语气硬邦邦,眼神里却全是娇羞。两人沿着商业街慢慢往客栈方向走。
  孟依然走在外侧,手无意识地搭在腰间蛇皮软鞭的鞭柄上,这是她在丛林里养成的习惯。
  跟人并排走路时总要占据靠外一侧,方便随时出手。马克注意到了,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对了。”
  孟依然忽然想起了什么,问道:“你刚才说独孤雁和我一样说过你有危险随时来找我,她什么时候说的?“马克说是她爷爷刚解完毒那几天。
  孟依然沉默了一息,又问独孤有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说。
  马克回答说独孤雁应该很认真。
  孟依然把鞭柄上的蛇牙搓得咯吱响,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马克,深褐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格外认真。
  “那我也再说一遍。你救了我奶奶的腿,按我们家族的规矩,这个人情是用一辈子还的。所以不管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有危险你随时来找我。而且,你什么时候想吃蜜汁烤兔腿都有。“她说最后句时绷着脸,语调坚决得像在宣读份死契。
  马克也停下脚步,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听到梦依然肚子里咕咕响。
  娃前几天一直在赶路,饿了也只是吃点干粮,回到落日森林后也没有吃东西就直接来找马克。
  刚刚为了给马克淑女的印象,一碗馄饨还剩下两个。现在肚子开始抗议。
  马克把剩下的小半个兔腿递给她。笑着说到了客栈再给你叫碗面。
  孟依然低头快步跟上,耳根红得像熟透的虾米。客栈的厨房已经熄了火。
  掌柜认得马克,大皇子殿下的侍卫长,昨天城防营那帮凶神恶煞的骑士见了他都毕恭毕敬。
  掌柜二话不说重新捅开炉子,亲自下厨煮了碗热腾腾的牛肉面端上来。
  孟依然不再装淑女,坐在客栈大堂的角落呼噜呼噜吃面,腮帮子塞得鼓鼓的,深紫色的马尾随着咀嚼的动作一晃一晃。
  她吃东西时全神贯注,像一头在丛林里捕获猎物后蹲在树权上大快朵颐的小母豹。
  马克坐在对面,把茶壶里的热水倒进杯子推到她手边。面吃到一半,孟依然抬起头问独孤雁平时是不是也这样,嘴上凶得要命,其实心软得一塌糊涂。马克想了想说是。
  孟依然嘀咕说果然,然后低头继续吃面。
  又吃了两口,她又说我爷爷说力之一族以前是昊天宗的附属家族,唐昊对他们不薄,所以他们就算不帮唐三也不可能直接站到你这边,让我提醒你别太指望力之一族能在关键时候替你挡刀。
  马克说不指望之一族帮忙挡刀,铁匠协会思龙肯帮忙改良装备就够了,有些事靠装备比靠人力更稳。孟依然嚼着牛肉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搁下筷子,说我该回去了。
  奶奶朝天香的腿伤还要敷两次药才能下地,孟依然担心她爷爷一个人忙不过来。
  马克说你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送送你。
  孟依然下意识想说她在星斗大森林长大,蒙着眼都能找到路。
  话到嘴边绕了个弯,变成了“好”。
  她低头假装调整腰间软鞭的位置,把嘴角那点压不住的笑意又藏了回去。
  夜色中的索托城南门,守城的城防营士兵远远看见马克,一声不吭地放行,连例行盘问都免了。
  孟依然牵马走出城门,两人朝着星斗大森林方向走了十多公里。
  星大森林离着索托城并不只有这么点距离,当初朝天香被咬了之后,孟蜀带着她往索托城奔行几十公里才在外围林子里搭建帐篷。
  孟依然朝着前边指了指。
  “前边不远就到了,你就送到这吧。”翻身上马,深紫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临走前回头又看了马克一眼。
  “你刚才说以后想吃香辣兔头,是真的还是随口说说。"孟依然这女娃素来不爱怎么说话,今天却是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
  即便是问过好几遍的废话,她都不嫌多。
  马克说是真的。她点了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朝他扔过来。
  “兔腿你吃了,这是用来解馋的兔肉干,先凑合垫垫,香辣兔头下次补。“然后不等马克回答扬鞭策马而去,深紫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里。
  马克拆开布包,里面包裹着切得整整齐齐的深红色兔肉干,同样有星斗大森林特产的野松木熏香。
  他拈起一块送进嘴里嚼了嚼,味道比蜜炙兔腿更有嚼劲,微辣回甘,确实不是市面上的便宜货。
  与此同时。
  星斗大森林北麓外围的那顶帐篷里,朝天香正靠在铺了好几层兽皮的木墩上闭目养神,右腿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褪到了膝盖以下。
  孟蜀坐在篝火边用磨刀石反复打磨一把短刀,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
  “那丫头,估计后半夜才能回来。”朝天香“令牌给了?”
  “给了。“孟蜀把磨刀石搁在一边,看着篝火里跳跃的火星。“她还带了一只蜜汁烤兔腿。”
  朝天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再说别的。孟蜀沉默了一阵,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老太婆,你说依然那丫头会不会跟她娘当年一样,看上一个人就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朝天香缓缓睁开双眼。
  她说那个叫马克的年轻人没有问我们讨要任何东西,光是这一点,就比当年那个只会耍嘴皮子的废物强。
  说完又闭上眼睛。
  “明天一早你给我换个药。”孟蜀应了一声,继续磨他的短刀。
  篝火啪作响,夜风穿过密林,带来远处魂兽悠长的低鸣。
  后半夜,孟依然策马回到北麓营地。
  老远她就看见了火透过枝叶缝隙漏出来的微光,和奶奶帐篷里那盏还没有熄的油灯。
  她下马时动作很轻,没想惊动任何人,刚到帐篷门口就被里面一句“进来吧”定住了脚步。
  她掀开帐帘,朝天香靠在木墩上。
  “令牌收了吧?”
  孟依然点点头,走过去在奶奶身边坐下,把在索托城和马克在一起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朝天香听完后沉默了一阵,抬手轻轻拍了拍孙女的后脑勺。
  “孟家的女人向来重诺守信,有恩必报,不过,依然,你给我记住,报恩是报恩,兔子归兔子。“孟依然的脸腾地红了,想分辩些什么,朝天香已经闭上双换了懒洋洋的语调。
  “行了,睡去吧。明天还得给我换药。”
  孟依然起身走到帐门口,身后又传来朝天香极淡极轻的一句。
  “那小子,什么时候来星斗大森林让我也见见。”孟依然“嗯”了一声,掀开帐帘冲进夜色里,心跳得比马蹄还快。
  第239章 兔头钻洞
  马克在索托城多留了一天。
  思龙把第一批正式量产的诸葛连弩装箱启运。二十架弩机、两千支配套箭矢,整整齐齐码在了城防营军械库房里。
  索托城城防营统领亲自验了货,当场试射三发连弩,箭箭钉在八十步外的靶心上,棘轮顺滑得连一声卡顿都没有。
  这位满脸横肉的统领摸着弩机爱不释手,转头就跟马克拍胸脯。
  “以后索托城城防营就是大皇子殿下的眼睛,唐门的人只要敢踏进索托城地界,来一个逮一个。“马克从军械库出来,又去了趟铁匠协会。
  思龙叼着半截烧饼在后院锻造坊里等他,桌上摊着几张新画的图纸。
  马克和他一起画出来的钢弩弹仓密封改良方案。思龙说这东西比诸葛连弩复杂得多,至少两个之后才能拿出样品。
  马克点了点头,从魂导器里取出一小袋金魂币搁在桌上,说是装备的尾款。
  思龙把钱袋推回去,说大皇子殿下已经付过了,多出来的部分就当是铁匠协会给马克个人的谢礼。马克没有推辞,将金魂币重新收好。思龙又说老族长泰坦昨天让人传了话:力之一族欠马克的人情,以后有机会一定还。马克没有多说什么。
  有些话不必说透,力之一族不可能明着站到唐昊父子的对面,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他们能给出的最大诚意。
  傍晚时分,大皇子雪清河殿下精锐骑士队整装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