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前尘皆烬,江南逢春 > 第一章
  全家因寻找负气出走的苏槿月,而遭遇劫匪被杀的第五年。
  苏槿月依旧在女贞堂赎罪。
  她每天要受师傅九十九次鞭笞,抄足九十九遍经书。
  三餐永远是残羹冷炙。
  这样的生活整整持续了五年。
  漫长的身心磋磨,将曾经明艳张扬的苏槿月,熬得瘦骨嶙峋,形容枯槁。
  所有人都说,她是苏家的罪人,是她的任性骄纵,活活害死了全家。
  这天她刚跪完祠堂,正低头清扫香案,忽然看见一个妇人走进来上香。
  那妇人身着丝绸华服,十指佩戴精致贵重的珠宝,气度雍容华贵,正欲去前院上香。
  苏槿月以为自己眼花了。
  因为那妇人的眉眼和轮廓,赫然与她去世的母亲一模一样。
  压在心底的思念与愧疚蜂拥而上。
  苏槿月顾不上浑身的伤痛,匆匆跟了上去。
  下一瞬,她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她看见了已经“去世”五年的一家人。
  气度斐然的父亲旁边站着的是母亲。
  而护在妹妹苏明月身侧的那个眉眼温柔的男人,正是她自幼定亲的侯府世子沈崇年。
  他们没死?
  苏槿月瞳孔震颤,觉得难以置信。
  极致的荒谬与悲愤冲垮了所有理智,她疯了一般想要冲上前质问。
  可她才踏出一步,就被女贞堂的师傅厉声拦下,
  “前面是你这种罪人能去的地方么!你这一身的脏污别脏了这佛门圣地!”
  训斥声惊动了不远处的一行人。
  母亲闻声转头,淡淡朝她这边瞥来一眼。
  但似乎没有认出,只轻轻蹙了蹙眉便又转过头去关心苏明月。
  “你已经怀了六个月的身孕,要注意身子,不能动气也不能受惊。”
  “这是侯府的长房长孙,老太太特意取了好几个寓意好的名字等你回去挑呢。”
  苏明月被说得红了脸,微微侧头看向沈崇年。
  男人眉眼温柔:
  “远郊的别院给你避暑用,等孩子出生,你便安心做你的侯府夫人。长命锁和镯子我都已经备好了。”
  眼前这一幕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捅进苏槿月的胸口。
  当年,父亲逼她退婚,把婚约让给妹妹。
  她觉得父亲偏心,一气之下负气出走。
  她看见父母和妹妹出了城门来寻她,心里赌着气,故意躲在巷子里没出来。
  结果等来的,是他们在路上偶遇山匪,被砍杀致死的噩耗。
  她踉跄着跑到城外,只看见满地沾了血的衣物碎片。
  她当场就疯了。
  沈崇年飞奔而至,把她搂进怀里安慰。
  她哭到晕厥。
  再醒来时,收到的却是侯府的退婚书。
  侯老夫人说:“侯府不会与你这种克死全家的灾星结亲。”
  紧接着族长干脆说她任性妄为害死全家,命人把她送进了女贞堂。
  从那之后,她带着满身愧疚来到贞女堂。
  日日夜夜跪在青石板上,被鞭子抽,抄经抄到深夜,吃馊了的冷饭。
  她以为自己是在为死去的家人赎罪,咬牙扛了整整五年。
  原来全是假的。
  她喉咙里猛地涌上一股腥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眼前一黑,直直栽倒在地。
  意识模糊间,她听见母亲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担忧:
  “大夫,她没事吧?可有大碍?”
  大夫将覆在苏槿月手腕上的帕子收起,回道:
  “姑娘没什么大碍,只是长期营养不良,身心俱损,急火攻心才晕倒的。淤血吐出来就好了,好好休养些时日便无妨。”
  母亲叹了口气:“她这样,不过是自作自受。若不是她事事都要和明月争抢,若她当初乖乖放弃婚约,我们又何至于要假死脱身?”
  “好在现在明月怀了孕,和崇年也婚姻美满,就算她知道了也无能为力。”
  母亲又看了眼床上骨瘦如柴的人,见她没醒,低声交代女贞堂的师傅:
  “先瞒着她,若是问起来,就说是她自己疯魔看错了。”
  “还有,对她别那么苛刻了,鞭刑以后别打了,饭菜也给些新鲜的。”
  她喉咙哽到发痛。
  明明她和苏明月是亲姐妹,但是父母却总是偏心苏明月。
  平日里送了她些普通胭脂水粉,给苏明月备的却是从岭南来的,难得一见的茉莉粉和玫瑰膏。
  过年时给她买了丝绸的新衣裳,给苏明月的衣裳却是苏绣的。
  生辰时,给了她银手镯,却给苏明月准备了金手镯。
  甚至在及笄礼上,他们送给苏明月的是祖母的嫁妆,是皇族赏赐的红玉凤簪,而给苏槿月的却是普通的白玉簪。
  因为父母的不公,她经常跟父母争吵,甚至扬言还要抢走他们送给苏明月的东西。
  父母指责她太过跋扈,她叉着腰反问:“我和妹妹都是父亲母亲的女儿,为何你们要区别对待?”
  “是不是就想看我和妹妹你争我夺?现在我抢了她的东西,你们如愿了。”
  父母气噎,却拿她毫无办法。
  再后来,她因祖父订下的婚约,和侯府的世子订了亲。
  父母又来劝她:“侯府是高门大户,你性格太莽撞,进了那侯府,稍有不慎就会惹祸上身。你妹妹从小知书达理,更适合做侯府的主母。不如把婚约让给你妹妹吧,对你对她都好。”
  她愣在原地。
  她知道父母偏心妹妹,可没想到就连婚约,他们都要让自己让出去。
  她摇头拒绝,还砸了屋子里好多东西,哭着跑了出去。
  最后酿成了那桩“惨案”。
  可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们做的戏。
  就连自己在女贞堂受的一切苦难也是他们指使的。
  苏槿月还在想着,房门被推开。
  就见女贞堂的师傅拎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她漫不经心的把饭菜摆在桌上:“这是师尊看你每日跪经辛苦,特意让厨房给你准备的,你吃完就继续去把香案打扫完。”
  苏槿月却没有搭理,直接翻了个身,语气平静道:“不去。”
  师傅满脸诧异,大声喝斥:“你难道还想造反不成,别忘了,你是害死全家人的罪魁祸首!做这些活都是为了赎罪!”
  苏槿月听着这些话,内心毫无波澜:“我不扫,要不你打死我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