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休息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人声。
  我坐在沙发上,手指攥着裙摆的褶皱,指甲掐得发白。
  不是害怕。
  是前世的画面像翻涌的潮水一样倒灌回来,堵在胸口出不去。
  前世的订婚宴散场后,裴泽霖没有来找我。
  秦漫在朋友圈发了一条长文,说她作为闺蜜不得不站出来说真话,字字句句都透着"忍辱负重"。
  评论区全是夸她的。
  而我的照片和那张截图被挂上了热搜,词条叫"订婚宴翻车女"。
  三天之内,我被扒了底朝天。
  读书时的室友出来爆料说我大学就"不检点",后来查出来那个室友跟秦漫是高中同学。
  公司把我辞了,理由是"个人行为影响公司形象"。
  我妈的墓都被人泼了红漆。
  第七天,我从二十四楼的天台跳下去。
  门被推开了。
  婆婆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在我旁边坐下。
  她没说话,把水杯塞进我手里。
  "妈,"我喉咙发紧,"对不起,订婚宴搞成这样。"
  "你跟我道什么歉?"婆婆拧着眉头,"该道歉的是裴泽霖。"
  她顿了顿。
  "晚晚,你跟妈说实话。你和秦漫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低下头。
  前世到死,我都没把秦漫和裴泽霖的事告诉婆婆。
  不是不想,是来不及。
  所有人都不信我,包括婆婆。
  她被舆论裹挟着,从怀疑到沉默,从沉默到不再接我电话。
  但这一世不一样。
  她从一开始就站在我这边。
  因为我给了她站在我这边的理由。
  "妈,我说一件事,您可能会觉得离谱。"
  婆婆看着我,没催。
  "秦漫那条消息,昨晚不是第一次发。"我打开手机,翻到一个月前的聊天记录,"上个月,她问我借过一次大衣,说是参加活动要穿。我借了。第二天还回来的时候,领口有一小块基底液的印子,颜色不是我用的色号。"
  婆婆接过手机看了半天。
  "你的意思是......"
  "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把手机收回来,"我只知道昨晚那张截图里的人不是我。但那件大衣她借过,她知道我常穿,她知道一个模糊的背影配上那件大衣就等于我。"
  婆婆沉默了很久。
  "她有什么动机?"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要说裴泽霖和秦漫的事,我没有证据。
  前世的证据全是我死后网友扒出来的,酒店记录、打车轨迹、购物记录,零零碎碎拼成了一幅完整的图。
  但那些东西,活着的我拿不到。
  "我不知道她的动机。"我说的是实话,"但妈,有一件事我想请您帮我。"
  "你说。"
  "裴泽霖那张截图,来自君澜酒店的外部监控。酒店的完整监控只有公安和酒店方能调取。"
  我看着婆婆的眼睛。
  "如果那个人真的是我,调监控对他有利。可他到现在都没提调监控这件事。"
  婆婆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听懂了。
  如果裴泽霖真的想查清事实,第一反应就该是调监控。
  可他没有。
  他只拿了一张最模糊的截图,在最多人的场合放了出来。
  他要的不是真相。
  他要的是舆论。
  "我去找他。"婆婆站起来。
  "妈,"我叫住她,"别跟他说我让您去的。就说您不放心,想看看完整的监控。"
  婆婆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一刻,我把脸埋进掌心。
  指缝间渗出一点潮湿。
  不是因为委屈。
  是前世攒了二十四层楼的绝望,终于有一个人愿意听我说完一句话。
  手机震了。
  秦漫的消息:"晚晚,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我真的只是看到了才说的。你别多想好不好?周末我请你吃饭赔罪。"
  我盯着这行字,慢慢打了一段话。
  又删掉了。
  重新打了三个字发过去:
  "好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