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祖地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张天龙每日黎明即起，清扫坟冢，拔草修坟。午后修炼，黄昏时则坐在屋檐下，看日落月升，听风声雨声。日子单调得像一潭死水，不起一丝波澜。
但水下，暗涌正在积聚。
第五日清晨，张天龙刚清扫完东边的坟冢，灵识边缘忽然捕捉到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
那波动很微弱，时隐时现，像是某种探查术法的余韵。源头在东南方向的山林深处，距离大约三里。
张天龙动作不停，依旧弯腰拔着坟头的杂草，但心神已经完全紧绷。
灵识如水波般悄无声息地扩散开，以他为中心，覆盖了方圆十丈的范围。在这个范围内，一切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没有异常。
至少肉眼和灵识可见的范围，没有。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越来越清晰，像是有无形的眼睛，贴在后背上看。
“不是张全那种炼气四层能有的手段。”张天龙心中判断。张全的灵识范围最多一丈，而且粗糙得很，绝不可能在三里外还能让他生出感应。
是炼气五层，还是……更高？
他不动声色地继续干活，但体内的鸿蒙灵力已经开始缓缓运转，在经脉中蓄势待发。右手无名指上的骨戒，也微微发烫，像是在示警。
半个时辰后，那种窥视感突然消失了。
来得突兀，去得也突兀。
张天龙直起身，望向东南方向的山林。晨雾尚未散尽，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走了？还是……”他眯起眼，心中警铃大作。
如果对方修为真的高于他，又刻意隐藏，那么刚才的窥视，很可能只是试探。真正的威胁，或许还没露面。
“不能留在这里了。”张天龙迅速做出决定。
祖地太过偏僻，一旦出事，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而且木屋的防御几乎为零，真有人要杀他，跟杀只鸡没什么区别。
他需要离开，至少，需要一个更安全的地方。
但去哪？
回青云城张家？那是自投罗网。张海是丹师，在家族地位不低，要弄死他一个旁支子弟，有太多办法。
去别的城池？他身无分文，对这个世界几乎一无所知，盲目乱闯，死得更快。
“青云坊市……”张天龙想起了那张羊皮地图。
散修聚集之地，鱼龙混杂，但也相对自由。只要有灵石，就能买到需要的东西，也能打听到消息。
更重要的是，那里不认身份，只认实力和灵石。
“就那里了。”他下定决心。
但去之前，他需要做些准备。
张天龙回到木屋，关上门，从骨戒中取出那二十枚下品灵石，一字排开放在地上。
灵石在昏暗的木屋中散发着柔和的白光，精纯的灵气弥漫开来，让空气都清新了几分。
他没有直接吸收，而是盘膝坐下，双手虚按在灵石上方，运转鸿蒙筑基诀。
这一次，他不是修炼，而是尝试一种功法中记载的、更精妙的灵力运用法门——灵力提纯。
普通修士吸收灵石，是直接将灵石中的灵气引入体内，按照功法路线运转，炼化成自身灵力。这个过程会有损耗，而且灵石中难免有些杂质，吸收多了，会在经脉中淤积，影响修行。
而鸿蒙筑基诀中记载的提纯法门，是先将灵石中的灵气引出，在体外以鸿蒙灵力反复淬炼，剔除杂质，提纯精华，然后再吸收。
效率更高，根基更稳，不留隐患。
但难度也更大，对灵力的掌控要求极高。
张天龙屏息凝神，灵识完全集中在双手之间。一缕混沌色的鸿蒙灵力从掌心涌出，化作一张极薄极细的网，将二十枚灵石全部笼罩。
然后，他开始缓缓抽取灵石中的灵气。
白色的灵气如烟雾般从灵石中渗出，汇入灵力网中。起初很顺利，但很快，问题就出现了。
二十枚灵石同时抽取，灵气量太大，他凝出的灵力网开始剧烈震颤，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裂痕。
“稳住……”张天龙额头见汗，咬紧牙关，将灵识催动到极致，努力维持灵力网的稳定。
但灵气的冲击越来越强，灵力网上的裂痕也越来越多，眼看就要崩溃。
就在这时，右手无名指上的骨戒，突然光芒大盛。
一股清凉的气息从骨戒涌出，顺着手臂流入掌心，融入那张即将破碎的灵力网中。原本混沌色的灵力网，边缘处泛起了一层极淡的紫意。
鸿蒙紫气！
虽然只有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就是这一丝紫意，让灵力网的稳定性瞬间提升了数倍。裂痕开始弥合，震颤逐渐平息。
张天龙心中一喜，不敢怠慢，继续操控灵力网，对网中的灵气进行淬炼。
白色的灵气在网中翻滚、压缩，一些灰黑色的杂质被剥离出来，化作细小的颗粒，从网眼漏出，落在地上。而剩下的灵气，则变得越来越精纯，颜色也从白色，渐渐转向一种淡淡的乳白，质地也从气态，向液态转变。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当最后一丝杂质被剔除，张天龙面前的灵力网中，已经不再是灵气，而是灵液。
二十枚下品灵石，最终淬炼出的灵液，只有拇指大小的一滴。悬浮在网中，呈乳白色，晶莹剔透，散发着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灵气波动。
“成了！”张天龙长舒一口气，收回灵力网，那滴灵液缓缓落下，悬浮在他掌心之上。
他感受着灵液中精纯至极的灵气，心中震撼。
这一滴灵液蕴含的灵气总量，大概相当于十五枚下品灵石。但纯度，至少是普通灵石的十倍！而且没有任何杂质，吸收起来毫无负担。
“鸿蒙紫气，竟然有稳定灵力、提纯能量的神效……”张天龙看着右手骨戒，眼中露出深思。
骨戒的秘密，比他想象的还要多。
他没有立刻吸收这滴灵液，而是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从昨晚那两人身上搜出来的，原本装回春丹的瓶子，丹药用完了，瓶子正好用来装灵液。
将灵液小心装入玉瓶，塞好塞子，收进骨戒。张天龙又看向地上那二十枚灵石。
灵石已经变成了灰白色的普通石头，内部的灵气被完全抽空，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可惜，只能提纯一次。”他摇摇头。如果能反复提纯，那修炼速度岂不是要逆天？
但想想也知道不可能。能量守恒，这是最基本的道理。提纯只是剔除杂质，提升纯度，不可能凭空增加总量。二十枚灵石提纯出相当于十五枚灵石的灵液，已经损失了四分之一，但换来十倍的纯度，绝对是血赚。
处理完灵石，张天龙又开始整理其他东西。
两把短刀“秋水”和“金风”，已经温养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是凡兵，但对灵力的传导性已经比普通凡兵强出不少，勉强可用了。
三颗回春丹，疗伤用。
羊皮地图，必须带上。
十二枚下品灵石（剩下的），是备用资金。
还有那块青纹石，五枚灵石的价值，或许能在坊市换点好东西。
最后，是那封信——张海写给黑老三的密信。这是证据，必须收好。
将所有东西分门别类放进骨戒空间，张天龙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半个多月的木屋。
破旧，漏雨，四面透风。
但在这里，他得到了改变命运的机缘，也第一次杀了人。
“该走了。”他低声说，推门而出。
门外，阳光正好。
张天龙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先去了一趟祖祠。
祖祠大门紧闭，里面静悄悄的。张天龙站在门外，对着祠堂方向，躬身行了一礼。
不是对祠堂里的牌位，而是对这片土地，对这半个月的际遇。
然后，他转身，沿着山路，向山下走去。
脚步很稳，没有回头。
山道蜿蜒，两侧林木森森。深秋时节，树叶大半枯黄，风一吹，簌簌落下，铺了满地金黄。
张天龙走得不快，灵识却始终保持着外放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