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水并非从外界涌入,而是从他肺泡的每一个褶皱里渗出、凝聚、膨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支气管在痉挛,不是为了排出异物,而是因为那些的腔道突然间被填满。窒息感与肺部被液体充斥的灼痛和恐慌感一同在贝里尔的体内炸开!
“咕……呃?!!”
贝里尔的瞳孔因为惊恐而放大到极限,下意识张开的嘴巴吐出一连串的气泡。
他抓住自己的喉咙,指甲在皮肤上抓出血痕,试图进行一次呼吸。但胸腔的扩张只带来更多的绝望:肺叶像两块吸饱水的海绵,沉重地坠在肋骨笼里。
每一次徒劳的收缩都挤压出冰冷的液体,从他的鼻孔和嘴角溢出。
餐厅内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呼,因为他们看到准备扑向戈尔德鲁夫的贝里尔眨眼间就被一团巨大的水球包裹起来。
水球内部的水流缓缓旋转,将贝里尔牢牢禁锢在这液态的囚笼之中。
而更让围观者们惊愕到失声的是,一个庞大而狰狞的白色身影,如同从虚空中浮现的幽灵,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那个水牢的正下方游到了贝里尔的背后。
那是一条有着骨白色鳞片的巨型尼罗鳄。
它的体型远超任何现存鳄类,静静地悬浮在水牢的边缘,冰冷的竖瞳漠然地注视着在水牢中徒劳挣扎的贝里尔,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的虫子。
尽管已经从周围人群骤然变得惊骇的表情中察觉到了背后出现了某个不妙的危险存在,但贝里尔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的水性本来就很一般,此刻又被突然出现的水牢囚禁、此刻的贝里尔光是拼命维持意识、试图用魔术维持呼吸就已经竭尽全力了,他根本无暇也无力转身去确认自己的身后到底有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那条白色的巨鳄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如同在自家领地里巡视般,庞大的身躯悠然自得地绕着那个禁锢贝里尔的水牢,缓慢地游弋了一圈。
白色鳞片在水中划过流畅的弧线,带着一种捕食者特有的、从容不迫的优雅与残忍。
紧接着,在餐厅内所有目击者屏住呼吸的注视下,游动中的古斯塔夫的身体开始发生惊人的变化。
它的身躯如同充气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拉长。骨骼延展的细微声响透过水体隐约传来,白色的鳞片随之扩张,在灯光下反射出冷硬的金属光泽。
得益于断界之岛上赫菲斯托斯锻造工坊的升级,贤人把自己拥有的组合礼装都送到了工坊进行升级改造。
如今的“鳄神之赐”早已不是几年前的版本了。经过多次重构与强化,连带着让古斯塔夫的极限体型,也恢复到接近其生前全盛时期的状态:
体长超过六米,不亚于普通飞龙种的巨型尼罗鳄。
膨胀至骇人体型的古斯塔夫,缓缓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那口腔内部并非血肉,而是流转着“金针魔术”所特有的黄金光辉。
如果仔细观看,还能发现这些由高纯度的黄金制作出的金线上布满了“圣书体”的微缩雕刻。
这让古斯塔夫除了拥有顶级掠食者的恐怖气势之外,还兼顾了堪比神代神兽的强大神性。
靠着贤人的“金针魔术”和机神的工艺,如今的古斯塔夫的实力甚至远在当初神兽化的自己之上!
看着水牢中那个已经因缺氧和绝望而动作越来越微弱的渺小身影,巨鳄缓缓张开了它那如同黄金深渊般的巨口,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巨鳄古斯塔夫猛地向前一探……
“咕咚。”
整个球形水牢,连同其中关押着的贝里尔·伽特,就这样被白色巨鳄一口气吞入了肚子里。
整间餐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古斯塔夫满足似的摆了摆粗大的尾部,庞大的身躯开始缓缓缩小,变回原本的大小,然后化作几道金色的光流回到了贤人的袖口里。
桌面上,贤人端起已经微凉的黑咖啡,又喝了一口,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早餐时分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第一千二百五十章 奥菲利亚的焦躁
看着贝里尔被那条凭空出现的白色巨鳄整个“吞”下,戈尔德鲁夫·穆吉克先是愣了两秒,随即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瞬间变得硬气了,连带着后背都挺直了不少。
戈尔德鲁夫老成的脸上迅速切换成一副公事公办的严肃表情。他环视四周,餐厅里聚集的迦勒底职员们脸上还残留着惊愕、茫然、甚至些许恐惧。
小胖子意识到,他必须立刻控制住现场舆论,要知道餐厅里还有不少并非出身魔术家族、对神秘侧了解有限的技术人员。
“各位职员,请稍安毋躁。我是法政科特别执行员戈尔德鲁夫·穆吉克。刚才发生的情况,是一次针对在逃重犯的合法逮捕行动。”
小胖子提高了自己的音量,确保吸引到大多数人的注意力。
“被捕者贝里尔·伽特,在加入迦勒底之前,于外界犯下了一系列证据确凿、情节极其恶劣的罪行。”
戈尔德鲁夫开始列举,语气凝重,“其中包括多起针对魔术师的虐杀事件,手段之残忍超乎常人想象。”
“更有确切记录显示,他至少涉及三起针对普通人的虐杀案件,受害者死状凄惨。其行为已完全丧失人性底线,是时钟塔内部记录在案、危险性极高的通缉犯!”
“虽然贝里尔用一些肮脏的伎俩蒙骗了前所长马里斯比利阁下获得了庇护,但法政科从未放弃对其罪行的追索。如今,新任奥尔加玛丽所长与久世司令官秉持正义,在掌握了足够的证据后才决定对其动手,刚才的逮捕过程完全符合程序!”
看到职员们的情绪开始逐渐稳定下来,戈尔德鲁夫最后总结道:
“后续我们会将贝里尔正式押解回时钟塔总部,接受法政科与苏格兰场的联合审理。请各位不必惊慌,正常进行各自的工作与生活即可。我们会竭尽全力维护迦勒底的秩序与安全!”
在戈尔德鲁夫的宣讲下,人群中的不安很快退去。
尤其是那些普通职员,听到贝里尔竟然有如此骇人的前科,对贤人刚才那略显“夸张”的逮捕方式也多了几分理解。
他们虽然不是魔术师,但在入职迦勒底的时候,也多少被普及了一些相关知识。
既然是要对付这种危险的疯子,用点非常手段似乎也说得过去。
总之,职工们的情绪彻底稳定了下来,人群开始低声议论着散开,各自回到座位或去取餐。
那些出身魔术家族的员工,则更多地将目光投向了依旧坐在桌边的贤人,眼神中多了几分审视与忌惮。
他们当然认得戈尔德鲁夫出示的文件上,那些属于巴瑟梅罗家那独特的魔术印记,知道这逮捕令货真价实。既然程序上无可指摘,他们自然没必要为声名狼藉的贝里尔出头。
更何况,贝里尔那副自诩“喜欢人类又充满社交性”的虚伪嘴脸,以及他那张时常吐出刻薄言论的嘴巴,在迦勒底内部本就没什么人缘,得罪的人不在少数。
如今看到他落得如此下场,不少人心底甚至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贤人帮他们除掉了一个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看着人群逐渐散去,餐厅气氛恢复常态,戈尔德鲁夫这才真正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衬衫都被刚才惊出的冷汗浸湿了一片。
他也去取了一份标准的早餐套餐,然后端着餐盘,自然而然地坐到了贤人和奥菲利亚所在的那张方桌空着的一边。
“吓死我了。”
戈尔德鲁夫一边把餐盘放下,一边用带着余悸和钦佩的语气低声说道,“您刚才的反应和安排,真是太及时了!我差点以为那家伙真要扑到我身上了……”
想起贝里尔那狰狞扑来的样子,小胖子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贤人笑了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你刚才的表现也很好,戈尔德鲁夫。不愧是法政科出来的,时机也抓得准。说实话,我当时还在想要怎么跟你发信号呢,没想到你直接把逮捕令亮出来了,省了我不少事。”
“哪里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