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另一个故事走出医疗部,我顺道去看了看老朋友们。切城决战之后,架子上又多添了几件东西;原本一张张鲜活的面容,现在只剩下满是疮痍的遗物留给生者,当个念想。小小一间屋子,存放着罗德岛三年以来牺牲的所有干员在这世间留下的最后痕迹。而从那面熔毁到只剩下把手的盾牌起,到另一面高若坚山的塔盾为止;不断闪过的画面警示着,这里每一条生命都经过我手,递给了死神。而远不止这些,这一片区域都是用来存放的。一道结实的墙壁划出两个房间,远处的那扇门是唯一进出的通道。有时,老干员会申请进去,然后和煌那天一样,在这里哭上半日。凯尔希从来就不准我进去,之前还很疑惑,但现在就算没打开那扇门,我也能隐约猜到些什么——这里可是存放遗物的地方,而通过构造图便能知道,另个房间可远大于我现在驻足的这个。我总算能够理解ace和scout那天为何说了那么多奇奇怪怪的话,分别时脸上的担忧都不曾消退。特蕾西娅能成为一个缩影,我过去所做之事的缩影。她离开之前得到只是让她所悲戚的答案,而被伤害的又何止是她呢?我早该注意到这些了,这世上哪会有无缘无故的憎恨?可悲的是这颗遗忘过往的心到现在才开始疼痛。我摇了摇头,嘲讽自己的愚钝和无知;想要再多做些什么,但今天已经不可能了。知晓我突发的意外,要是回到办公室,同事们指定会把我赶出来。无力感油然而生,我只有回到宿舍休息这么一个选择。不过正好,我也需要一点时间整理下思绪。轻轻关上门,那些已停下脚步的同伴正在身后默默注视着我,我亦不能在这种时候怀疑自己仍然羸弱的身体是否撑得起这些沉重的期望,可再重也得扛起来。穿过上晚班的人群,他们浅浅地向我打了声招呼,便嘱咐着我赶快回去休息;她们也是这般懂事到让人心疼,只是脸上的担忧之情更是强烈。这些仍在身边的人,更是我该前行的启示和力量。自己的“小窝”尽在眼前,下意识摸钥匙开门,但房门却是虚掩着的——已经有人来了。推开门,坐在床上的少女双腿微微摇曳,像是等待得有些无聊打发打发时间。长长的竖耳仍是那么瞩目,还是那么有活力;只是那双如碧蓝宝石般的眼瞳此刻看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原本一汪明亮的清泉被乱入的海洋所淹没。而原本放在桌上的布娃娃,却被她抱在怀里,而她正注视着它。“阿米娅……你怎么过来了?”我坐到她身边,稍微振作下精神,别让她过多的担心。“听他们说你出事了,我想说是看看能帮上些什么,但你……你没事就好。”阿米娅这样一说,我总算注意到一件事。我终端落在训练场里了,恐怕上面得有几十个未接来电了。“抱歉啊,让你担心了。”我很不好意思,因为我很清楚她那时会有多着急。“嗯嗯,你没事就好了。”阿米娅重复的回答和异样的动作让我感觉不太对劲。从我进入房间以来,她一直低垂着头没有看我,只是抱着娃娃,小手摆弄着它。我回想起医生说的话:面对我此前的过错,原不原谅这件事其他人可说不定;可无论怎样,我都得面对事实。阿米娅是送出这个娃娃的人,她应该知道什么,而我原本的打算也正是问她,现在机会就在眼前。抱着疑问,我将此前听到的故事一五一十地讲给她听,希望能从阿米娅这里得到整件事中仅缺少的过程。她默默地听着,依旧把玩着那个娃娃。当我的话结束,她微微一笑甚是凄凉;缓缓开口,话语仿若有回音。“你知道吗?这个故事,本该有另一个结局的。”……不当面拆礼物,这在一些国家的风俗里并不礼貌,但这条规矩还是确立了下来。毕竟各个干员出身、喜好、习惯等等均有不同,若一对一赠送礼物还好,可人一多难免会互相比较……在这个本要成为家的地方可不许这样做。劝离了和自己躲猫猫的伙伴,她环顾四周,确认没人之后安心地坐回了桌前,准备继续拆礼物。她打算将那个布娃娃放回礼盒,等到回寝时再找个地方安置它。或许托人做一套小家具?听起来不错。可就在放回原位的时候,她注意到盒子内部的贺卡下,却紧紧压着一张纸条。“嗯?这是……”如冥冥中有预示般,她的内心突然惊了一下,准备取出纸条的手也愣了半会儿,像是纸条上的内容会让一切发生巨变一样。抽出纸条,上面有些皱巴巴的,像是被水打湿了一般;字迹有些歪歪扭扭,语句也有些不通顺,一看就是出自那个小卡特斯的手。内容并不多,眼睛稍微一扫便能阅读完,可当她看完信息之后,手却止不住的颤抖。脸上的表情真如沧桑巨变发生在眼前般无比震惊,她不敢相信上面的内容,但她确信那孩子要么不说,要么说了就不撒谎。“特蕾西娅姐姐,您不要生博士的气。这个布娃娃是博士自己做的,但他要阿米娅送给姐姐,也不让阿米娅说实话。可哥哥姐姐们一直教阿米娅做个诚实的孩子,阿米娅不想说谎。所以,您不要生博士的气好吗?”怎么,会……她很清楚,他的时间被工作逼迫的相当紧凑,基本每天都过着不眠不休的生活;如果要赶工制作还不让人发现,也只有深夜才可能。这也难怪那孩子会知道,毕竟那孩子总喜欢和他一起睡觉……也难怪他手上捆着绷带,大家还以为是实验出差错了受的伤,但其实——他就从来没做过针线活。她不由得低下了头,那个精致的娃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一针一线默默地说明了这背后的辛苦和代价。可这又是为什么呢?明明那么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明明一直说着那些难听的话,明明就那样拒自己于千里之外……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给自己做这个?为什么要给自己做这个?!无数疑问随着爆发的情绪涌上心头,化作点点泪水模糊了视线,但仍坚强地只在眼眶里打转。她用衣袖擦了擦眼泪,将那个娃娃轻轻放回原处;猛地站起身,可最后又只能无奈地坐下。夜已深,他应该很疲倦了,自己不该去打扰他的休息。可她真的很想知道在他眼里,自己究竟是怎样的。次日,估算好时间,她鼓足了勇气走向了他的办公室。逆着下班的人群,她的脚步很是坚定。这一次她绝对不会像之前那般默默地守望,她要勇敢地走到他的面前,问出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疑惑;无论结果如何,那份牵挂该有个归宿了,哪怕会是坟墓。房门近在眼前,她叩响了它,“噔噔”两声显得很是着急,但里面的人一如既往的不紧不慢。“请进。”她应声打开房门。他看见了她的身影,放下了手里的文件,站起来微微躬身行礼。“殿下。”略带沙哑的声音回响在她的耳畔,这样的称呼真的有够冰冷,可她偏偏却会心软了面前的他就该是那个活力满满的黑发青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头发愁得花白,眼中的灵光也被沧桑所遮盖。过了太多人、太多事,她清楚自己和他都变了很多,磨难没在寿命颇长的她身上留下什么痕迹,但一个普通人却遭不住。“如果是询问此前关于卡兹戴尔受污染土地恢复的项目,很抱歉没有进展——”“不,今天我来是,不是来问工作的……”他抬起头,不耐烦的神情一闪而过。“如果不是工作上的问题,还烦请殿下将时间利用在其他事务上。”他站起身,准备送客,就如此前的惯例将本该进行下去的谈话掐死在摇篮里。面对这样一座冰山,她很是手足无措,昨夜的无眠还拖了后脚。可决心已定,也走到了这里,绝不能就这样结束。“那个,那个布娃娃……”低垂着眼,杂乱的思绪在脑中缓缓梳理,那时的悸动又涌上心头,但这一次不是无奈的眼泪,而是疑问的话语。“你为什么要做那个娃娃,我想要知道为什么……”她的身体微微颤抖,既是恐惧未知,也是心有不甘;愤而抬起头,疑问变为质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啊?!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要让我就那样等待,为什么就让我像个傻瓜一样等待?!”过往的点滴在泪雾中闪过,自从发现喜欢上他之后,她就一直等待着他的回应。迟迟没有消息,她就安慰自己,麻烦事太多了大家忙完这一阵就好了,可却一直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