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引诱(2)“春鸿,你
春鸿到底没经得起诱惑,向前走了半步,盯着程珂:“你要我做什么?”
因为知道程珂的聪明狡猾,所以自知愚笨的春鸿,专注地观察程珂的表情变化,生怕错过哪一个细微表情。
程珂微微一笑,双眼弯弯:“很简单。我兄长再去见你,你就告诉他,你喜欢的是我。”
他俊秀的脸上现出一抹无奈:“我拿我兄长没办法,打又打不过,只得另想法子了。他道德感比较强,只有你这样说,他才会避着你,专心修行。”
程珂要以诚恳打动春鸿,干脆实话实说:“你知道的,我们兄弟修炼的双清道法比较特殊,我不可能一个人破境进阶。”
春鸿呆呆看着他,觉得这些聪明人真讨厌。
不过好看的人,惺惺作态地演戏也是好看的。
她笑了笑,道:“我不答应。”
程珂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方才眼底恰到好处的无奈,语气真挚的恳切,顷刻间尽数褪去,像一层精心熨帖的薄面具被骤然撕下。
空气瞬间冷了下来,方才温润和平如话家常的氛围荡然无存。
程珂微微眯起眼,眼底的温润尽数褪去。
他静静注视着春鸿,唇角缓缓下压,凝成一道冰冷锋利的弧线,方才的温柔假象彻底碎裂。
沉默片刻,他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浅,却带着彻骨的凉薄:“春鸿,你不答应?”
语调依旧平缓,却没了一丝暖意,藏着不容置喙的强势。
他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沉沉锁住春鸿,只剩算计与压迫:
“春鸿,你当真以为,你有的选?”
春鸿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她觉得好冷,四周空气似乎都低了好几度。
春鸿识时务为俊杰,语速很快道:“我的意思是,我不答应帮你骗程砚,是因为我的确不喜欢他,所以我会对他说实话。”
她盯着程珂的眼睛,继续道:“还有就是,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我不愿意说假话,说我喜欢你。”
残夜将褪,破晓的晨风穿林而过,淡淡的晨雾缓缓散去。
春鸿那句“我也不喜欢你,所以我不愿意说假话,说我喜欢你”,像一把利刃,精准刺破了程珂所有的算计。
程珂俊脸微僵,方才的冷戾如面具一般凝固在脸上。
我也不喜欢你。
这是什么话?
我稀罕你喜欢我了?
程珂扭头看向一边,笑了笑,道:“那你可要说话算话。”
春鸿看着他清俊的侧脸,眼神清明:“放心,他那么好,我怎么忍心骗他。”
“这世上好不容易有一个待我这么好的人,我自然也会对他好。”
“所以,我不会骗他。”
程珂笑容僵在嘴角,他看向春鸿,没有说话。
春鸿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了,心情轻松,往后退了两步,笑嘻嘻道:“好了,我说完了。再见!”
她转身往营地方向走去。
走出了两步,春鸿忽然扭头,看着晨光熹微中程珂面无表情的脸,笑容灿烂:“我又说错了。不是再见,是再也不见。程珂,以后咱们桥归桥,路归路,你不认识我,我也不巴结你。”
说完,她大步向前走去,边走边抬起右手晃了晃。
再见啊,我曾经心动过的少年。
再见啊,我那傻乎乎的妄想高攀的心思。
再见啊,曾经幼稚天真的薛春鸿……
走出密林之后,春鸿抬手抹去脸颊上的泪,悄悄钻进了自己的帐篷。
程珂站在那里,一直看着春鸿的背影。
他看到春鸿似乎是在草地上踩空了,踉跄了一下,可她很快就控制住身体的平衡,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灌木丛后。
“傻瓜。”
春鸿回到帐篷,脱去斗篷,重新洗漱梳妆罢,盘腿坐在床铺上,从灵兽囊中把狐宝取了出来,放在一边,低声道:“以后别老跟着我,跟着我多危险呀。你就老老实实在帐篷里呆着,我若是出了事,你就自己寻出路去吧。”
想到这里,她从储物袋里寻出先前买狐宝时卖家给的解药,喂到了狐宝嘴里:“好了,你的毒解了。不过我可是炼气大圆满,你若是敢做坏事,我就先把你给阉了。”
说完,她不禁笑了起来,伸手轻轻抚摸着狐宝的背脊,又揉了一会儿它的脑袋,这才开始打坐修炼。
运行了九个周天,春鸿从冥思中醒来,发现狐宝居然没离开,还窝在她的身边。
她有些吃惊,揪了揪狐宝的耳朵:“咦,狐宝,我都给你解毒了,你怎么还不离开?”
狐宝把脑袋贴在她手心,晃动了几下。
春鸿会意——狐宝这是让她继续揉它呢!
她索性抱起狐宝,在它的狐狸脸上左右亲了好几口,脸贴脸嘟囔道:“狐宝,幸亏有你。你既然不走,就要一直陪着我哟!”
狐宝扭头看她,一双红宝石似的赤瞳竟熠熠生辉,好像在回应她。
春鸿心底起疑,凑近道:“狐宝,你能听懂我的话。那你会说话吗?你要不要试试跟我说话?”
大概是听到了帐篷里的动静,李雨在外面道:“师妹,你快收拾行李吧,咱们要出发了。”
原来春鸿这次打坐,转眼之间三天就过去了。
因魔兽开始零星袭击南墟秘境四周的城镇,所以前来支援的各宗门都被分散到大小城镇中,以守护城镇里的居民。
妙音宗弟子被分到了南墟秘境东南角的一个叫松原的小城。
大家都在做拔营出发的准备。
春鸿闻言忙走了出去,请李雨跟自己一起去凌霄宗驻地寻蔡庄取剑。
李雨没让春鸿跟着,自己去把春鸿的琴中剑给取了回来。
春鸿大喜,在飞往松原的法舟上,一直躲在舱房内欣赏自己的琴中剑,还因为这把剑的秀致可爱,春鸿给它起了个名字——小剑,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狐宝窝在一边,都懒得看春鸿这不值钱的样子。
这样一把便宜的破剑,偏偏春鸿就爱成这样,真是山猪没吃过细糠。
有朝一日,他一定会送她一把最华美、最锋利、材料最稀有的琴中剑。
到了松原,妙音宗的人在松原城外安营扎寨,依旧按照先前的布置,日夜安排两名弟子巡视。
春鸿依旧与李雨一组。
她趁机向李雨请教缥缈峰的以音凝刃,以音御敌,以及临敌时如何琴剑合一。
李雨毫不藏私,认认真真教导春鸿。
春鸿也认认真真跟他学习。
她要么跟着李雨学习,要么和李雨一起乘坐飞舟巡视松原城,要么打坐修炼灵气。
因为日子过得太充实,一直到了十月底,春鸿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辟谷很久了。
进入初冬,天气越来越冷。
有一日傍晚,李雨带着春鸿巡视城池,谁知竟下起了雨。
细雨淅沥,湿寒透骨。
他们索性在城墙上一处草亭避雨。
冷雨漫过青砖城垛,朦胧了远处萧瑟的冬林,天地间静得只剩簌簌雨声。
李雨立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心有所动,忽然取出一支玉箫,低唇轻吹。
清泠箫音穿过雨雾,不疾不徐,疏淡悠远,似与细雨融为一体。
春鸿静立听雨,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烦乱、被算计的郁结,尽数散在这箫声中。
她从储物袋中取出自己的月琴,指尖轻落琴弦。
初冬细雨笼罩整座城头,远处寒山隐在茫茫水雾间,天地一派清旷冷寂。
清冷铿锵的琴音缓缓漾开,承接住随风流转的悠远箫声。
风声簌簌,雨落泠泠,天地间喧嚣尽敛,唯有琴箫和鸣穿透濛濛雨幕,涤尽人心底所有浮躁与牵绊。
春鸿借琴抒怀,乡愁与道心尽数融于弦音,无半分杂念纠缠。
一曲奏罢,李雨忽然看向春鸿,郑重道:“春鸿,我机缘已至,即将破境。劳你为我护法。”
他与林晓原本同时入门,林晓早至金丹,而他却在筑基大圆满桎梏至今,不料今日与春鸿的琴箫合鸣,竟引动了心境的进阶。
春鸿闻言,先是欢喜,可是她游目四顾,这才发现城墙四面通透空旷,风雨不定,毫无屏障遮蔽,实在是有些凶险。
而破境进阶时又最忌外物惊扰,一旦被打断,不仅机缘尽失,还会折损道基,固化瓶颈。
可是看着李雨满是恳求的眼睛,春鸿当即勇敢起来,点了点头:“师兄,你放心。”
她拔出琴中剑,又把狐宝从灵兽囊中取出,抱在怀里,立在一边守护。
李雨当即在青砖地上盘腿坐下,开始破境。
天地间游离的灵气如百川归海般团团聚拢在他的周身,形成一圈温润莹白的灵光圈,顺着李雨周身毛孔缓缓渗入经脉。
他原本凝滞晦涩的灵力瞬间被打通,沿周天经脉飞速循环冲刷,一遍遍打磨淤堵多年的修行壁垒。
刹那间,李雨长久以来的桎梏层层碎裂,道心愈发稳固纯粹,体内灵力骤然暴涨,顺着经脉奔腾冲撞,原本坚固的境界壁垒轰然瓦解,彻底消融。
他的周身气息节节拔高,从内而外完成蜕变,彻底踏入全新境界。
一夜很快过去。
雨早停了。
李雨缓缓睁开双眼,眸底褪去往日温润,裹着一层澄澈内敛的金光。
他长身而起,微笑着道:“春鸿,我好了。”
春鸿在晨曦中打量着李雨,见他眉眼间多了一分从容笃定,心中也为他欢喜:“恭喜师兄!”
又笑嘻嘻道:“恭喜新晋金丹的李师兄!”
李雨见她实在可爱,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春鸿,谢谢。”
又道:“春鸿,你做我的女儿吧!”
春鸿原本正晃着脑袋挣脱他的手,闻言大惊:“你才几岁,能生出我这么大的女儿么?”
“我三十三岁了,我看着年轻是因为我筑基早,”李雨认真道,“我的年龄足够当你爹了。”
他又不怀好意地补了一句:“林晓跟我一样大。你可以叫他林叔叔。”
春鸿悻悻道:“谢了,但不必。我自己有爹,只是没在这里。”
李雨笑了起来,道:“反正不管你怎么说,以后在我心里,你就是我女儿了,我会对你好的,你以后得孝敬我,给我养老送终。”
春鸿懒得理他,起身收了月琴,抱着狐宝:“好的,我的小爹。”
她还没回家,就先给她妈妈纳了一房男妾。
就是不知道她爸乐不乐意了。
初升的朝阳将城墙染成温柔的橘红。
二人并肩立在垛口边,望着东方冉冉升起的朝阳。
李雨的破境升阶,使春鸿受到了鼓舞。
也许有一天,她也会在这样的时刻,有所感悟,破境进阶,成为筑基修士。
可这份难得的平和,并未持续多久。
作者有话说:
啊,收藏满一千了,感谢各位读者小可爱,今天双更,这是第一更~
第三十二章吊桥“薛春鸿,
几乎是在瞬息之间,远方天际被浓郁的墨黑撕裂,魔气如同潮水般从荒原尽头翻涌而来,遮天蔽日。
晨风瞬间变得凛冽刺骨,裹挟着腥臭冰冷的魔息席卷而来。
方才温柔的晨曦彻底被阴森晦暗的黑雾吞噬,四野瞬间陷入死寂,连虫鸣风声尽数断绝。
“魔兽来了!”
李雨笑意瞬间敛尽,周身金丹灵力瞬间运转开来,稳稳护住自身与身侧的春鸿。
他刚刚突破金丹,五感大幅精进,第一时间捕捉到了远方铺天盖地的魔兽气息。
春鸿心头一紧,下意识弯腰把狐宝放到了地上:“狐宝,你快去逃命吧!”。
狐宝纵身一跳,从城墙垛口跳下下去,消失在阴森的黑雾之中。
李雨用传讯玉板给妙音宗弟子传讯:“魔兽大军从东边攻来,速速集结弟子上城布防,护住城内百姓!”
又给负责统筹的程砚道君传讯:“程道君,魔兽大军突袭松原城,请求支援!”
春鸿拔出琴中剑,凝神望向魔气涌动的之处,耳尖微动——她已是炼气大圆满,将要筑基,耳力远超从前——穿透层层呼啸风声,精准捕捉到黑雾深处传来的交谈声,是几道粗犷阴寒的嗓音,带着杀伐与怨毒,清晰落入她耳中:
“松原城,便是此地没错。”
“就是这座城里的人,早前欺凌过陛下放在心尖上的苏姑娘,辱我魔皇挚爱,罪无可赦。”
“陛下素来寡情,唯独对苏姑娘百般纵容,谁敢伤她分毫,便是逆了陛下的心意。”
“今日便遵陛下旨意,‘为你一怒,我灭一城’!全城生灵,尽数陪葬!”
一字一句,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喙的杀伐之气,回荡在魔气翻涌的天地间。
春鸿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仅仅是一人之过,便要迁怒全城,以万千无辜性命为挚爱一怒陪葬?
凭什么?
凭什么一人生气,要让满城无辜生灵赴死?
凭什么身居高位拥有强大力量,便可视凡人性命如草芥,凭一己喜怒屠戮一城?
怒意翻涌胸腔,春鸿只恨自己境界太低,战力太弱。
这时黑雾已然逼近城下。
黑压压的魔兽奔腾嘶吼,蹄声、咆哮声震彻大地,大地微微震颤,恐怖的威压层层逼近。
李雨一步踏出,稳稳挡在春鸿身前,金丹修为尽数铺开,温润却厚重的灵力形成一道坚实屏障,将扑面而来的凛冽魔气尽数隔绝在外。
“别怕。”他侧首看向春鸿,声音坚定有力,“紧跟着我。”
话音未落,最前排的低阶魔兽已然冲到城下,狰狞利爪狠狠拍向城墙。
李雨挥起玉箫,灵力翻涌,化作数道澄澈凌厉的光刃,破空而出。
冲在最前的几只魔兽瞬间被灵力击溃,躯体散开。
这时御器之声不断响起,张江江率领妙音宗修士御器而至,与李雨春鸿比肩对敌。
春鸿第一次这么近见到魔兽,这样丑陋的、巨大的、气息恶心的类人巨兽,令她心神巨震。
她深吸一口气,凝神调息,压下翻涌的心绪,指尖灵力凝弦,月琴在怀。
指尖翻飞起落,铮铮琴音破空而出,凌厉铿锵、杀伐凛然。
妙音宗众弟子层层音波化作无形的刃网,横扫城下扑涌而来的低阶魔兽。
黑压压的魔兽前赴后继,尸体层层堆积在城墙之下,腥臭的血气混杂着魔息漫天弥漫,愈发呛人。
后续涌来的魔兽愈发凶悍,踏着同伴的尸身疯狂冲撞城墙,厚重的青砖城墙频频震颤,垛口碎石簌簌脱落。
黑夜裹挟黑雾笼罩天地,城头战火烈烈。
春鸿一直在坚持着,琴音不断,灵力暴涨,清越弦声裹挟道韵,硬生生逼退一波攀上城墙的魔物。
张江江顺势抬手结印,灵力轰然炸开,肃清一大片攀上来的魔兽,牢牢锁死防线。
兽潮愈发汹涌,低阶魔兽死伤无数,尸体层层叠叠堆砌,可进攻依旧,甚至有数只身形矫健的中阶魔兽,借着尸堆纵身腾空,刁钻地从两侧垛口突袭而上,獠牙外露,戾气滔天。
春鸿指尖曲调骤然一转,凌厉琴音骤然收紧,化作细密锋利的音丝,精准缠绕住几只腾空扑来的中阶魔兽。
弦音震颤紧绷,死死禁锢住魔物的身形,让它们半空滞涩,无法再进分毫。
张江江与李雨齐齐补上,灵力聚于掌心,轰然拍下。
精纯的正道灵力瞬间击溃魔物的魔躯,腥臭黑血溅落城墙。
城下魔兽尸山堆积,低阶魔物前赴后继的冲锋渐渐放缓,兽潮隐隐停滞。
春鸿松了一口气,刚舒展了一下酸疼的手指,两道阴冷霸道的魔威骤然从黑雾深处轰然压落,如山似海,碾压得城头风息骤停。
两名身披黑鳞魔甲、双目赤红的魔将一前一后,缓步踏出黑雾,周身缠绕浓郁精纯的魔气,境界赫然稳固金丹。
他们悬立半空,俯瞰着妙音宗浴血奋战的妙音宗众修士,嘴角勾起轻蔑残忍的冷笑。
恐怖的双重金丹魔压席卷而来,压得妙音宗弟子连抬手之力都近乎丧失,防线瞬间濒临崩塌。
春鸿经脉发麻,喉间泛起一丝腥甜。
初入金丹的李雨,也难以抵挡两位金丹魔修的恐怖威压,嘴角浸出鲜血。
春鸿只是炼气修为,根本无力金丹魔修的威压,耳畔持续嗡鸣不止,颅内针扎般剧痛,温热的鲜血不断从唇角溢出,染红胸前雪白衣襟。
这一刻,浓烈到极致的濒死绝望,彻底吞没春鸿的心神。
无尽的茫然与悲凉席卷四肢百骸,她心底生出一个冰冷的念头——今日,她怕是要葬身于此。
春鸿清晰看见李雨拼尽最后一丝残存灵力,勉强撑起一层单薄的金光屏障,那点微弱的正道微光,在滔天魔焰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转瞬便被黑雾吞噬殆尽。
春鸿缓缓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天地骤然一静。
两道澄澈无瑕的剑光自九天垂落,硬生生撕裂浓稠如墨的黑雾,漫天呼啸的魔风、震天动地的兽吼,全被强行镇压,一时万物死寂,尘埃落定。
春鸿睁开眼睛。
半空中,两位白袍修士并肩而立,分明是俊秀的少年模样,可是周身缓缓铺展的,却是春鸿此生见过最浩瀚无垠、碾压万物的恐怖威压。
啊,是程珂和程砚!
程珂程砚俱神色淡漠,齐齐挥剑,万千细碎璀璨的雪白剑气漫天绽放,如寒霜落满长空,精准无误轰向那两个金丹魔修。
巨响轰然炸开。
那两名金丹魔将被化神之威震得身躯巨震、连连暴退数丈,胸口气血疯狂翻涌,僵在半空,满脸惊骇,连呼吸都被至高威压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春鸿怔怔凝望着半空的那两个熟悉身影,心底的绝望尽数消散。
两名金丹魔将嚣张暴戾尽数褪去,单膝跪地,扔下武器,认输乞命。
程珂程砚并肩而立,身姿笔直,眉眼清冷,俊秀的少年面容不染一丝杀伐戾气,澄澈的眼眸静静俯瞰着跪在地上的两个魔将和无数魔兽。
他们不用交流,齐齐抬手。
清脆的裂响响彻天地。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闪电而至,扑向两个魔将。
黑影瞬间裹住两个魔将,然后消失在原地。
程珂眉头微蹙,看向程砚。
程砚低声道:“绯星。他吞了这两个金丹魔将,移形换影逃离了。”
程珂吁了一口气:“他居然还没死。”
城下猖獗的魔兽群失去主将气息,四散奔逃,却被李雨与张江江率领妙音门弟子层层围剿尽数肃清。
顷刻之间,濒临覆灭的死局,因程砚程珂的出现,彻底转向。
大风卷散漫天黑雾,阳光重新洒落城头。
春鸿仰望着高空的程珂和程砚,心中满是震撼与感激——尽管有上次江夏城抵御魔兽的经历,可那次始终隔绝,而这次她是真的亲身临敌,而且面临的是金丹魔修。
她这才知道程砚与程珂的存在,对苍渺大陆来说有多珍贵。
她也要一步步强大起来,守护想要守护的人。
片刻间,春鸿心底的层层桎梏悄然松动,丹田灵气缓缓流转,愈发顺畅通透,凝滞许久的境界壁垒隐隐震颤,破开一道细密裂隙。
此时妙音宗弟子都在打扫战场,春鸿身边只有李雨。
程砚一直在悄悄关注着立在城墙角落里的春鸿,见状当即低声道:“阿珂,春鸿要破境!”
他不待程珂回应,径直飞身而去,落在春鸿身前,眼睛看着春鸿,却对李雨说道:“她要破境了,我带她去一个妥当之处破境进阶。”
李雨:“……多谢道君,不过我们妙音——”
他话还未说完,程砚已经拉起春鸿,施展移形换影,消失在他眼前。
程珂走上前来,面无表情:“我兄长一向古道热肠,体恤同道。你放心吧,待薛春鸿进阶后境界稳定,我再派人送她回妙音宗。”
李雨:“多谢道君。”
又道:“道君,要不要我们妙音宗的张师妹去陪——”
程珂似没听到一般,施施然走远了。
春鸿信任程砚。
她并未反抗,任凭程砚带着她来到了先前去过的那处小秘境。
程砚把春鸿安置在榻上,递给春鸿一粒灵气四溢的朱红丹药:“这是筑基丹,你先服下,待会儿我布下聚灵阵,助你一次就破境升阶,顺利筑基。”
春鸿知道筑基意味着真正踏入仙道,很是凶险,就连上次丁聆风筑基,她也是远远地躲了起来,生怕出现波折。
她原本想要拒绝的,可是理智最终还是战胜了冲动。
春鸿思索片刻,最后道:“多谢。”
这时候程珂到了。
他双手环抱在身前,冷笑一声,道:“薛春鸿,你不是不喜欢我哥,还讨厌我么,怎么不拒绝我们兄弟的助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三章筑基程珂看着她
程砚去静室准备聚灵阵了。
春鸿坐在长榻上,脚垂在榻边。
听了程珂的话,她低下头去,想着如何回答。
春鸿嘴笨,即使被人讽刺了,也很少能够当时就讽刺回去,只能默默生气,默默想如何回话。
可是最常见的情况是,等她想好了怎么回答,话题早转到别的事情上去了。
此时春鸿终于想好了怎么回答,只是她知道这个回答一定会惹怒程珂。
她悄悄瞟了程珂一眼,谁知他也在盯着她,两人恰好四目相对。
程珂眼睛不大,眼尾微微上挑,睫羽浓密纤长,衬得眼廓线条利落精致,像是精心勾勒的墨色眼线,浑然天成。
他的瞳色是纯粹浓郁的黑。
此刻他盯着榻上的春鸿,眼底凝着浅浅的恶意,唇角微勾,蓄着惯有的刻薄戏谑,分明早已在心底备好说辞,只待春鸿稍稍出声,便立刻张口嘲讽她。
春鸿觉得此时的程珂像一只蓄势待扑的猫咪,只待自己这只小老鼠露出破绽,他就“喵呜”一声扑上来摁住自己。
她想了想,咽下方才想好的要反讽回去的话,默默等待程砚忙完过来。
程珂没等到春鸿的反驳,也有些无趣,正无聊间,视线却被春鸿吸引了。
这张紫檀木榻用料扎实,因为程砚腿长,因此榻面有些高,春鸿身量本就略显娇小,此时一对素白的脚踝悬在那里,浅粉裙摆轻轻垂落到脚踝处,那双浅粉绣海棠花的绣鞋空荡荡挂着,随着她微微晃动的脚,轻轻晃出细碎的弧度。
他不禁轻嗤一声,心道:春鸿看起来呆呆的,藏在裙下的脚却如此活泼。
春鸿等得无聊,又不想跟程珂说话,就默默背诵李雨教她的御剑口诀——她虽然还未筑基,不能御剑,却已经开始提前学习御剑口诀了。
春鸿正背口诀,却见程珂往前走了过来,在她面前停住了。
她的心跳顿时有些快。
“你嘴角怎么了?”
春鸿伸手去摸嘴角。
“不是左边,是右边。”程珂凑近指指点点。
春鸿摸着右嘴角,抠掉些血痂。
看着指尖的血痂,她想起与魔将对阵时的场景,那会儿她是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幸亏程砚程珂的出现,救了松原百姓,救了妙音宗众人,也救了她……
程珂问她:“为何嘴角有血迹?”
春鸿再看向程珂,眼神已经变得温软柔顺:“这是与魔兽对战时,魔将的金丹威压导致的……”
她想起当时的感受,作为炼气大圆满,她根本无力抵御金丹魔修的威压,耳畔嗡鸣,颅内针扎般剧痛,鲜血溢出……
直到现在,春鸿还记得自己的血的味道是咸的。
她低头看自己雪白的衣襟,这才发现衣襟上深红的血迹居然还在,忙又低头嗅了嗅自己身上,发现血腥味、魔血的腥臭味以及别的复杂味道还在,身上臭臭的,忙道:“我身上好臭啊,我得先洗澡换衣!”
程珂却俯下=身,右手摁在她的肩上,左手伸过去,把她嘴角剩下的血痂揩去,然后把手放在了她的后颈上,捏住了她的后颈。
春鸿最怕程珂这个动作了,顿时一动也不敢动,抬眼看他:“干嘛?”
距离太近了,程珂的睫毛好长啊!
程珂松开春鸿雪白的后颈,手指舒展,轻轻搭在那里,神识进入,开始探查春鸿的经脉。
细密清凉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缓缓淌入春鸿的经脉,酥麻之意密布于春鸿的四肢百骸。
她闭上眼睛,咬着下唇,生怕自己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程珂的神识精准妥帖地牵引着春鸿有些散乱的灵力,顺着经脉缓缓游走,一点点修复春鸿在对战高阶魔将时造成的经脉损伤。
游走一周天之后,这些灵气在她的丹田经脉汇聚、沉淀,等待下一次爆发。
春鸿睁开了眼睛,那种酥麻的余韵还在,令她睫毛轻颤。
程珂低头见她垂下的双脚搅在一起,似在忍耐什么,心里莫名一动。
他凑近她,轻轻嗅了嗅,道:“你身上果真好臭啊!”
那点余韵立即消失,春鸿耳朵红透:“我得赶紧洗澡!”
程珂往后退了一步:“我给你施清洁术吧。”
春鸿却觉得唯有用水洗澡才能洗得干净,于是坚持道:“我太脏了。我想洗澡。”
程珂看了她一眼:“等着。”
他径直去了紫檀屏风后面。
片刻后,紫檀屏风后传来程珂的声音:“好了,过来吧。”
春鸿走了过去,却见屏风后是一个热气腾腾的浴桶,旁边摆着香胰子等物。
她忙道:“先等等,我得把要换的衣服准备好。”
春鸿在储物袋里翻了又翻,发现自己连月琴和预备的琴弦都带了,却忘记带换洗衣物,不由一阵为难。
程珂不耐烦道:“你先去洗,衣服我给你准备。”
春鸿此时只觉得浑身黏腻脏臭,实在是难以忍耐,只得答应了。
待她洗得干干净净出来,却发现屏风上搭着一套雪白男装,内外衣皆有,穿上后发现虽然略有些宽,尺寸却还算可以。
衣服不是新的,却洗得干干净净,透着清冽的寒香。
春鸿刚穿好衣服,还没来得及打理潮湿的长发,就听到了程砚的声音:“聚灵阵摆好了,春鸿你过来吧。”
春鸿忙去了隔壁静室。
静室空荡荡的,洁净异常的地板上只摆了两个碧草蒲团。
程砚端坐在其中一个碧草蒲团上,抬眼看春鸿,先是一怔,接着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这是阿珂炼气期时的衣服,后来被他施了法术收起来了。没想到七百年过去了,居然一切如旧。”
春鸿:“……”
七百年前的旧衣也保留着,程珂到底是什么人啊!
程珂施施然走近,立在春鸿身后,看向程砚:“可以开始了吧?”
程砚点了点头。
有程砚在旁坐镇,春鸿瞬间有了底气。
她微微偏过头,飞快瞟了程珂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挑衅:“你不是不想帮我吗?进来做什么?”
程珂当即反唇相讥:“你以为我愿意!”
话音刚落,程砚便淡淡开口:“你不愿意?那你出去吧。”
程珂:“……”
他看向春鸿。
春鸿一副得意洋洋的模样,脑袋轻轻左右摇晃,鬓边细碎的乌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一双杏眼澄澈干净,亮晶晶的杏眼盛满细碎光亮与得逞的雀跃,唇角高高扬起,像一只诡计得逞的小狐狸。
程珂看着她这明媚娇憨的模样,嘲讽的话语尽数堵在喉间,哼了一声,道:“你头发披散着不方便,我帮你理一下。”
春鸿盘腿坐在蒲团上,刚要说自己来,谁知程珂行动极快,伸手握住她的长发,三两下就给她绑了个高高的马尾。
她也说不出什么了。
同样盘腿坐在对面的程砚看看程珂,又看看春鸿,轻声道:“阿珂,开始吧。”
静室之内氤氲着清冽的寒香,很是好闻。
春鸿端坐于蒲团之上,敛去周身杂念,凝神静气准备突破筑基境界。
对面的程砚双腿盘坐,身姿端稳温润,指尖轻捻法诀,缓缓催动灵力。莹白灵光自他掌心漫出,层层铺开,交织成细密稳固的聚灵阵,将春鸿稳稳笼罩其中,源源不断的天地灵气顺着阵眼涌入,温柔包裹住她的周身经脉。
程珂静静立在春鸿身后,身姿挺拔,神色沉敛。
他的手指放在春鸿后颈,凝神探查春鸿流转的灵力轨迹,细致留意她灵力的每一处起伏,以确保她一次就冲击筑基成功。
聚灵阵灵光流转不息,春鸿周身灵气愈发醇厚,平稳冲刷经脉、夯实根基。
须臾之间,春鸿周身骤然灵光暴涨,萦绕周身的灵气尽数灌入经脉,原本滞涩的灵力轰然贯通周身穴位,顺着脉络循环往复,稳稳扎根丹田。
她周身光晕层层漾开,柔和却极具张力,彻底冲破凡人桎梏,稳稳踏入筑基之境。
春鸿只觉浑身轻盈通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四肢百骸都浸在温润绵长的灵力之中,暖意缓缓流淌,熨帖着每一寸筋骨,丹田之内凝成稳固澄澈的灵力本源,浑厚又安稳。
她缓缓睁开眼,眸底清亮如水。
春鸿发现自己能清晰捕捉到周遭细碎的灵气流动,连呼吸都轻盈绵长,心中一阵惊喜:“我这就算是筑基成功了?”
程砚缓缓收了法诀,含笑点头。
程珂收回放在春鸿后颈的手,修长手指互相搓了搓,起身出去了。
程砚温柔注视着春鸿:“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春鸿起身:“我很好呀!”
她走过去,伸手去拉程砚的手:“大程道君,多谢!”
程砚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温声道:“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套。”
春鸿看向他,因为是平视,她的视线落在了程砚的嘴唇上。
他的嘴不大,嘴唇薄嫩而柔软……
旧日在翡翠峪洞府的一些画面在春鸿脑海浮现,她不敢再想,忙转移话题:“我得回松原城了。我跟李师兄搭档,我不在,李师兄一个人巡城也太辛苦了。”
程砚当即道:“我送你。”
程珂的声音在外面传来:“薛春鸿,你会不会御剑?”
春鸿有些羞愧:“我如今还不太会御剑。”
“那你会不会驾驭飞舟?”
“驾驭飞舟……我也不会。”
“哦——”程珂声音拉长,“你不会御剑就罢了,怎么连驾驭飞舟都不会?”
春鸿被气得很了,顾不得害怕程珂,提高声音回道:“我的灵根还是你帮我铸造的五灵根,我今天之前还是炼气期修士,我如何会御剑?还有,我是凡人出身,没人教过我,我如何会驾驭飞舟?”
程珂立在门口,面无表情看着春鸿,手里拿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飞舟。
春鸿:“……”
她知道自己有点强词夺理了,程珂跟她一向是公平交易各取所需,是她自己有点得寸进尺了。
程砚走了过来,强忍住笑意,道:“春鸿,阿珂的意思或许是,你若不会御剑,他就送你一个被他刻了空间收缩符文的飞舟。”
春鸿知道自己太应激了,误会了程珂的好意,顿时羞愧极了。
可是错了就是错了,错了就得承认,就得道歉。
她红着脸看向程珂:“小程道君,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见程珂一脸不爽,春鸿忙又道:“不过这飞舟我不能要,太贵重了。谢谢你。”
她已经知道了,飞舟在这仙侠世界,就相当于汽车在自己原先的世界,是个贵重礼物,自己无功不受禄,不能贪得无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四章意外她如今身处
程珂闻言,深深看了春鸿一眼,转身就走了。
一直到春鸿离开,程珂也没有再出现。
程砚看着春鸿披上斗篷,戴上兜帽,便揽紧春鸿的腰,低声道:“我用移形换影送你回去。”
此时正是深夜,使用移形换影,时间快一些,也不会惊扰春鸿的同门。
春鸿想到移形换影极耗灵力,正要开口劝阻,可抬眼撞进程砚澄澈温柔静如春水的双眼,到了嘴边的推辞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程砚手臂收紧,春鸿被他揽入怀中,下一瞬光影浅浅一晃,温润灵力悄然流转,无声无息之间,程砚带着春鸿稳稳落于妙音宗驻地外的小树林中。
春鸿仰首要与程砚说话,却发现夜色中细碎的雪花悠悠扬扬自天际飘落,无声落满林间。
她一时呆住了:“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么就下雪了?”
程砚依旧揽着她的腰,道:“今日是十二月初六。”
春鸿这才知道自己居然在程砚的小秘境呆了这么久:“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感觉没过几天啊!
程砚看着春鸿,轻声道:“我也觉得时间过得好快。”
其实他与程珂常常闭关,每次闭关动辄二三十年,进阶化神那次闭关,甚至长达百年。
所以程砚早就对时间的流逝没有了概念。
可是自从有了春鸿,他常常觉得与春鸿在一起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在翡翠峪洞府时,他虽然身体沉睡,意识却是清醒的。
每次春鸿到来,他都觉得时间过得太快,而她又每次又走得太急。
所谓春宵苦短,这种以前他根本不理会,根本不懂的词语,因为春鸿,他深深体会到其中深意。
春鸿仰起头,视线却被漫天飞雪攫住。
夜色幽深,细碎的雪粒漫过苍青松枝,落满整片林间。
四周静极了,只有雪落的簌簌声,静得能清晰听见她和程砚温热的呼吸。
不知为何,被程砚这样看着,春鸿心跳加快,脸颊发烫。
她还没来得及平复心绪,身前便覆下一片温柔暗影。
程砚缓缓俯身,清冷雪色衬得他眉眼愈发俊秀。
长睫垂落,他凑近春鸿,微凉的唇瓣轻轻落覆在她的唇上,温柔缱绻,细细摩挲辗转。
漫天飞雪落下。
春鸿踮起脚,双手环住程砚的后颈,控制着他贴近自己,然后她反客为主,掌握主动,用力吻了他一下,这才松开他的唇,灿然一笑,声音轻而亲昵:“我不是教过你么?你还不会?我再教教你……”
她拉下他,用力吻住。
和记忆中一样,程砚口中,清甜清凉,清新又缱绻……
程砚整个人散发着清冽的香气,这样深入且绵长的吻,令春鸿生出一种恍惚眩晕迷离的感觉。
寒香越来越浓重,越来越放肆,如夜空下的海面,激流暗涌,一浪接着一浪……
春鸿忽然心神一凛,汗毛竖起,一种奇异的感觉攫住了她——方才亲吻的时候,沉浸进去的似乎不是只有她和程砚。
她猛地推开了程砚。
程砚双目幽深,嘴唇微肿。
发现程砚的嘴唇被自己给亲肿了,春鸿先是一愣,接着就笑了起来,她后退几步:“我要回去啦,你也赶紧回去吧!”
她笑得狡黠又可爱,杏眼亮晶晶。
程砚俊脸泛红,眼睛亮得吓人,立在那里,只是看着她,并不说话。
春鸿看着他,心脏怦怦直跳。
她害怕这种感觉,忙转身向外走了几步,却又忍不住回头看他:“过些时候就是除夕了,到了除夕夜,你若是有空,就来找我吧。”
因为经历过,因为被放弃过,所以春鸿知道真情真心有多珍贵。
她也得珍惜对她好的人。
即使只能短暂相聚,最终依然要分开,也要好好珍惜相聚的时光。
雪花纷纷扬扬落下。
程砚立在雪中,看着春鸿的背影消失在妙音宗的驻地。
他闭上眼睛,仰首让雪花落在自己滚烫的脸上。
春鸿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孤寂。
他贪恋她身上的暖意与气息,单是与她肌肤相贴,就能带给他极大地慰藉,更何况他们曾经在翡翠峪洞府那样亲近……
一想到春鸿,程砚胸臆之间就满溢着欢喜、快活与依恋。
程砚在南墟秘境西南角那株千年巨树的树顶找到了程珂。
程珂正轻轻踩在树顶的一根细枝上,
细雪纷纷,他身上的白色道袍微微扬起。
他的神识如浩渺烟波铺展开去,穿透雪幕,扫遍整片秘境。
程砚御剑而至,见状收起剑,与程珂并肩而立。
树枝摇摇晃晃。
程珂看向程砚,视线落在程砚有些肿的嘴唇上。
他移开了视线。
程砚欲言又止。
程珂没有看他,声音清冷:“绯星自从上次吞了那两个金丹魔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出现,一点灵力波动都没有,不知道在哪里躲着。”
“幽朔呢?”
“他在南荒老巢窝着,让麾下魔将四处作乱,自己却在老巢中,与那个什么苏莹莹双修胡搞。”
“是苏清莹。不是苏莹莹。”
“管他什么莹的,”程珂俊秀的脸上现出一抹厌恶,“谢韫之也参与了,等我见到他,非打断他的腿不可!”
程砚神情严肃:“谢韫之既然铁了心与幽朔搅在一起,那咱们得早下决心,让贺秋实代替他成为宗主,免得以后他酿成大祸,殃及凌霄宗。”
程珂挑眉看他:“谢韫之可是你的亲传弟子。”
他没有亲传弟子,只有师侄贺秋实的弟子崔舒,因为天资孤绝,是宗门重点培育的天骄弟子,所以崔舒筑基之后,一直由程砚和程珂亲自教导他。
崔舒这个徒孙是程珂亲自传道,算是程珂的传人。
而程砚则为了传承凌霄宗,按照宗门长老的要求,收下了谢韫之这个亲传弟子,并支持他登上了宗主之位。
程砚微微皱眉:“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把凌霄宗,乃至整个仙界,都当做礼物献给幽朔和苏清莹。”
兄弟两个又交流了许多事情,却都默契地闭口不提春鸿。
雪越来越大,雪花飞舞,整个天地成了雪的世界。
古树的枝叶上也落满了雪。
兄弟二人并肩静立树枝之上,灵力自发萦绕周身,纷飞雪花临近衣袍便悄然化开。
过了许久,程珂低低的声音传来:“哥,咱们进阶吧。”
“修仙大道,才是你我该走的路途。”
程砚望着苍穹间飞舞的雪花,始终缄默不语。
大道漫长无边,若是永久孤寂,永生又有何意义?
假如没有春鸿,即使飞升灵界,仙途漫漫,又有何趣味?
春鸿回到自己的帐篷,刚脱掉外衣,就听到床铺上传来动静,扭头一看,却见狐宝从锦被下钻了出来,一双赤瞳专注地看着她。
春鸿又惊又喜,弯腰一把捞起了狐宝抱在怀里,左左右右看了又看,摸了又摸,发现狐宝完好无埙,而且皮毛光滑发亮,甚是康健,心中更是欢喜:“狐宝,我还以为你逃走了。”
“每次从外面回来,总有你等在家里,这种感觉好幸福呀!”
她正揉搓狐宝,却发现狐宝懒洋洋地贴在她怀里,不肯动弹,不由笑了起来:“咦,几天不见,你怎么这么懒怠?”
又道:“你若是不想自己睡,就等着我,等我洗漱罢,抱着你一起睡。”
狐宝似乎听懂了她的话,从她怀里跳出,回到了床铺上。
一夜风大雪大,风雪之中,春鸿抱着狐宝睡得格外香甜。
第二天早上,春鸿准时出现在了妙音宗众同门面前。
众同门从李雨那里得知春鸿境界松动,寻地筑基去了,如今见她筑基成功,纷纷表示祝贺。
春鸿美滋滋接受了祝贺,又去求李雨教她御剑飞行。
李雨一向有耐性,花了整整半个多月时间,才教会了春鸿御剑。
春鸿刚开始摇摇晃晃,从剑上跌落好几次,脸都跌破了。
后来跌的多了,她逐渐掌握御剑诀窍,跌落的次数越来越少。
到了小年那天,她都能御剑跨越整个松原城了。
春鸿自我感觉很不错,忙去找丁聆风交流,顺带小小地炫耀一下,谁知丁聆风没有剑,也不愿意踩着她自己那把月琴飞,因此斥巨资购买了一个飞舟。
春鸿又是欢喜,又是羡慕:“快载我去四周转转!”
丁聆风当着她的面,用神念触碰储物袋内的飞舟,灵力外放,飞舟凌空舒展,恢复原本大小。
春鸿觉得神奇极了:“丁师姐,你再把它变小装回储物袋!”
丁聆风当即念动收舟法诀,灵力灌入舟身,飞舟一直压缩,最后缩至掌心尺寸,她用神识牵引着,把飞舟送入储物袋。
因为要带春鸿驾驭飞舟出去转转,丁聆风就又把飞舟放了出来。
春鸿觉得好神奇。
她忙抱着狐宝在飞舟中坐稳。
丁聆风立在舟首,手指轻捏操控法诀,催动崭新的小型飞舟腾空而起。
灵舟灵光浅浅萦绕,破开冬日寒冷的风,载着二人一狐缓缓升空,朝着远处覆满白雪的山谷飞去。
丁聆风驾驭飞舟时日尚短,算不上纯熟。
低空滑行时还算平稳,飞舟稳稳掠过林间雪原,风声轻柔,雪景澄澈,一切都惬意安然。
飞舟攀升高度,驶入层叠交错的山谷之中。
山谷间气流紊乱,隐有无形罡风穿梭,飞舟开始颠簸摇晃,左右大幅晃动,时而偏移航线,时而骤然下坠几分。
丁聆风连忙凝神稳住灵力,不断调整法诀矫正航向,却越急越乱,飞舟摇晃得愈发剧烈。
春鸿下意识先把狐宝塞进藏在袖中的灵兽囊,然后攥紧身侧扶手,竭力稳住自己,同时预备随时带着丁聆风御剑而起。
就在二人专注稳住飞舟之际,山谷深处的虚空骤然泛起一阵诡异涟漪,无形无状的空间波动骤然扩散,空气中泛起细密的空间裂纹,淡金色的秘境微光从裂隙中隐隐透出。
不等二人反应过来,一股强横的无形吸力骤然从虚空深处迸发,牢牢锁定整艘飞舟。
飞舟剧烈震颤,下一秒便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卷入裂隙之中。
春鸿轻飘飘落在一个陌生的山谷之中,脚下青草松软,远处树木苍翠,鲜花盛开,流水潺潺,谷中灵气稠密得近乎凝雾。
春鸿把手伸到衣袖里去摸灵兽囊。
衣袖空空如也,没有灵兽囊,更没有狐宝。
她环顾四周,不见丁聆风的身影,也无飞舟踪迹,心知二人已然失散。
她如今身处的,应该就是李雨说的南墟秘境内密布的小秘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五章秘境(1)一人一狐浑
春鸿在草地上坐了下来,先试着让自己冷静下来。
草地软软的,微风和畅,吹在脸上甚是舒适。
她游目四顾。
这里似乎是山谷的阳坡,远处是高耸入云的密林,近处是漫山遍野的唐樱。
前方小溪缓缓地流淌,溪边不知名的灵花随风摇曳,浓郁的灵气裹挟着草木的清甜在四周氤氲。
春鸿坐了一会儿,纷乱焦灼的心终于慢慢沉静下来。
她站起身来,御剑而起,低空飞行,想要寻找丁聆风和狐宝,另外也想看看秘境到底是什么样子。
春鸿御剑飞过花海高林,清溪浅涧,飞过起伏山峦,连片芳原,可这片秘境仿佛无边无际,无论她如何疾驰寻觅,前方永远是望不尽的春日盛景,看不到出口,也寻不到半分人烟,更是找不到丁聆风和狐宝的一丝痕迹。
转眼间天就暗了下来。
春鸿不敢乱跑,就循着记忆中的来路,飞回那处向阳山坡。
这一夜她没有睡。
春鸿在找了个山洞,盘腿打坐,运转灵气。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春鸿就起身走到溪边,细细观察溪水。
溪水很是清澈,溪底的青石和细沙清晰可见,一些小鱼游来游去。
春鸿从储物袋里取出洗漱物品和香胰子等物,认认真真洗漱梳洗罢,便又去寻找丁聆风和狐宝。
她以目前的落脚点为坐标,设定了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用了四天时间,把四个方向系统地寻了一遍。
秘境依旧无边无际,满目春景,却还是找不到丁聆风和狐宝。
到了第六天,春鸿已经认命了。
她不再主动寻找,而是打算安营扎寨,守株待兔。
春鸿在山壁上寻了一个浅浅的山洞,使用清洁术细细清洁了一番,从储物袋里拿出铺盖衾枕,铺设好一个床,又趁天黑,拿着香胰子去溪边彻彻底底洗了个澡,然后舒舒服服睡下。
衾枕铺盖是她离开独山县时带出来的。
那时候春鸿想着自己再也不会回去了,因此把自己家常用的衾枕铺盖都收拢进了崔舒给的储物袋,一直堆在储物袋最下面。
谁知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储物袋能令物件保持放入时的状态。
春鸿躺在那里,枕着软软的枕头,盖着锦被,听着洞外潺潺的流水声和呜呜的风声,舒适极了。
锦被隐隐有股清淡的薄荷香气。
春鸿觉得奇怪,她的锦被为何会有薄荷香气?
可是想了一会儿,春鸿忽然有些怅然——崔舒身上衣服上常带着清凉的薄荷香气,这怕是崔舒留下的气息。
她闭上眼睛,被这清凉的薄荷气息包围着,胸臆之间弥漫着悲伤与孤独。
曾经那样喜欢过的崔舒,那样亲密依恋的崔舒,也只是她生命中的过客,那么多美好的人和事,她都留不住,到了如今,只剩下自己,呆在这没有尽头没有人烟的无名秘境……
春鸿的眼泪流了出来,不知不觉进入了梦乡。
早上醒来,春鸿拿出月琴和蒲团,对着洞壁开始练习以音凝刃。
她弹拨琴弦,施展以音凝刃,琴音化为清越剑音,震荡岩壁,锋利刃气层层剥落坚硬山石。
用了整整二十日时间,春鸿硬生生将浅窄的山洞拓宽加深,在右侧又开辟出一方相连的小小卧室。
她怕卧室不透风,还开辟了一个小小圆窗,窗外恰是一株正盛开的唐樱。
卧室开辟完成,春鸿忙碌着施下除尘净秽术,扫尽洞内碎石尘土,又花了大半个月,用以音凝刃之术砍下树木,做了一个简单的长榻和一个高几。
这些忙完,她以音凝刃之术越发纯熟,索性趁热打铁,又做了一个桌子和两个方凳,还用石头和木头分别雕刻了两个花瓶。
春鸿像过家家一般,把床帐衾枕铺设在床上,又采来灵草繁花放入花瓶。
石雕花瓶放在明间桌子上,木雕花瓶放在卧室高几上。
接下来春鸿又用音刃开辟出一个与卧室相连的浴室,还在石壁上雕刻出一个浴池,这个浴池甚至有一个出水口,可以直接排水到洞外。
不知不觉这山洞新家被她打理得简单温馨,淡雅舒适,有了几分家的模样。
春鸿查了查自己在石壁上写的“正”字,算了算,发现她至少已经在这秘境呆了六个月了——她入定时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因此只能大致判定自己在秘境呆了六个月——就连境界也随着她日夜修炼,升阶到了筑基中期。
这日傍晚,山谷里下起了雨,春鸿就盘腿坐在卧室床上,对着窗子,看着外面的雨景,心里空落落的。
第一个发现她失踪的,应该是她的巡城搭档李雨。
李雨会组织妙音宗的弟子寻找她。
接下来谁会找她呢?
程珂应该不会找她。
她失踪了,最开心的应该是程珂,他这下可以劝说程砚跟他一起进阶飞升了。
程砚呢?
他应该会寻找一阵子,寻来寻去找不着,慢慢也就不找了。
程砚会与程珂飞升到灵界,偶尔想起往事,也许会忆起,曾经有一个叫薛春鸿的女孩子,闯入过他的生活……
崔舒不知道破境成功没有,两年多了,他该出关了。
不知道他会不会找。
他也许会找吧。
除了这些人,怕是没人会在意她了……
风带着雨滴穿窗而过,落在了春鸿的脸上。
脸上有点痒,春鸿用手指拭去雨水,忽然忍不住就哭了起来。
哭着哭着,春鸿觉得似乎有点不对。
她已是筑基中期,五感愈发敏锐,只要用心倾听,四周哪怕风吹草动、叶落花开,她都能清晰捕捉。
春鸿当下侧耳细听,却听见风雨声中,似乎夹杂了一些极细微的异动。
那细碎的声响,不是风声雨声溪流声,像是动物踏过湿润草地的声音。
声响没有消失,反而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轻快的踩踏声穿过花海,踏过草地,直直朝着她的洞府方向而来。
春鸿被巨大的恐惧攫住,她取出月琴,左手抱着月琴,右手摸着拔出琴中剑之处,屏住呼吸,轻轻下了床,去了明间。
明间洞口被她挂了一张碧草编的碧草帘做门。
春鸿猛地掀开碧草帘。
一道乌黑的身影骤然冲破磅礴大雨,跌跌撞撞奔了过来,猛地扑进洞中,赤瞳湿润,看着春鸿。
春鸿定睛一看,通体黑毛被雨水打湿,毛缕微微贴服耷拉,唯有一双赤瞳剔透鲜亮,在阴冷雨色里灼灼生辉,依旧难掩灵动模样。
是狐宝!
春鸿眼泪夺眶而出:“狐宝!”
狐宝一头扎进她怀里。
春鸿紧紧抱着狐宝,低头将脸颊贴在湿漉漉的狐耳上。
过了许久,她才哽咽着道:“狐宝,咱俩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狐宝昂首,赤瞳剔透鲜亮,在阴冷雨色里灼灼生辉,盯着春鸿,似是在答应春鸿。
春鸿忙道:“我先给你施个清洁术。”
筑基成功,再加上这半年多的练习,她的清洁术越发纯熟成功,狐宝很快就变得洁净干燥,蓬松柔软的乌黑狐尾高高扬起晃来晃去。
春鸿抱着狐宝躺到了被窝里,本来都要睡了,忙又伸手从储物袋里取了妙音宗发放的辟谷丹喂狐宝吃下。
她心疼地抚摸着狐宝蓬松柔软的狐毛,口中碎碎念诉说委屈:“狐宝,我都半年多没吃过饭,没喝过水了,也没吃过肉和水果,小溪里有鱼,可我逮住了也不会生火不会做,储物袋里的辟谷丹也没多少,我都不敢多吃,一个月才吃一粒,就是想着要给你留着。”
“狐宝啊,以后若是出不去,咱俩怎么办啊?一直辟谷,我可受不了,可是我不会做饭,你会吗?”
“不知道丁师姐是不是也落在了这个秘境中,咱们明天再去找一找吧,既然你都出现了,她有可能也在秘境中。”
“若是找不着丁师姐,咱俩就在这秘境中修行吧,说不定修行到一定程度,就能脱离秘境,这里灵气太浓郁了,还到处都是唐樱,我觉得跟缥缈峰好像啊……”
她搂抱着狐宝,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狐宝静静地窝在春鸿怀中。
它知道,春鸿是在对着它撒娇。她真是一个娇娇可爱的姑娘。没人在时,她很坚强地想办法。它一来,她就哭哭啼啼撒娇求心疼。
待春鸿睡熟,它忽然悉悉索索动了起来,很快就解开了春鸿寝衣的衣带,贴着春鸿的肌肤,趴在春鸿胸前。
几乎是在瞬间,伴着极淡的流光萦绕,狐宝渐渐虚化,化作一个身量修长,肩宽腰韧的年青男人。
他把春鸿抱在怀中,抬起头看向窗外。
他的眼睛是狭长的桃花眼,瞳底纯粹赤红,薄唇天生淡绯色,肤色是毫无暖意的冷瓷白,不见半点血气,反衬得五官浓烈逼人。
外面风雨依旧。
年青男人又躺了回去。
他修长的手臂轻轻环住春鸿的腰,侧脸紧贴在春鸿的身前,静静听着春鸿平稳的心跳声。
春鸿睡得很香。
天色微明,衾被间暖意缠绵不散。
春鸿醒了,但是迷迷糊糊,也没睁开眼睛。
朦胧中,她只觉怀中触觉不对,似有一具清瘦修长的躯体稳稳贴着自己,微凉的肌肤相触,带着林间清浅的草木灵气,很是舒适。
春鸿闭着眼睛,伸手在对方背上轻轻抚摸着。
是薄肌。
摸着摸着,她察觉到不对了,当即睁开眼睛——咦,怀里是狐宝,它蜷缩成一团,在她怀里睡得正香。
春鸿狐疑地继续抚摸狐宝的背,跟方才触觉不同。
方才是富有弹性的薄肌,这会儿是柔软蓬松的狐背。
应该是在做梦吧?
春鸿觉得身前似乎有点漏风,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居然解开了衣带,把狐宝贴身抱着,不由吓了一跳——她才十八岁,虽然与崔舒和离两年多了,却还不至于饥渴到觊觎狐宝,对狐宝产生兽=欲。
春鸿悄悄把狐宝从自己怀里抱了出去,轻轻掩上衣襟,系好衣带,又轻手轻脚对着窗口坐在床上,看着外面昏暗的天色发呆。
想了又想,春鸿再次确定自己喜欢的是好看少年,或者像崔舒那样的高挑清俊,或者像程珂程砚那样俊秀澄澈。
反正不可能跨物种的人=兽=恋。
因此一定是昨夜睡觉时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不小心导致的。
春鸿纷乱的心绪终于稳定了下来。
她一低头,发现狐宝不知何时也醒了,一双红宝石似的赤瞳正盯着她,似乎在问:春鸿,你在想什么呀?
春鸿一把把狐宝抱到怀里,忍不住笑了,道:“我刚才醒来时,发现我裸着身子抱着你,快要吓死了,还以为我和离后守寡时间长了,饥渴到要猥亵你——哈哈哈哈哈!”
“我怎么会搞人=兽=恋啊,多恶心啊,哈哈哈哈哈!”
春鸿笑着笑着,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她的视线与狐宝对上,狐宝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眸,此刻褪去了往日的澄澈乖巧,只剩一片沉沉的寒冽,静静地盯着她。
小小的狐身依旧蓬松柔软,看着温顺无害,可周身似萦绕起一层淡淡的、冰冷的灵气。
卧室内静谧得让人发慌。
春鸿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她连忙放软了姿态,抱紧狐宝,指尖轻轻顺着狐宝蓬松顺滑的脊背绒毛,动作轻柔又小心,生怕惹得它更不悦,口中柔声道:“狐宝,你是不是能听懂我的话?”
想到狐宝是七杀妖狐,听说成年体很厉害的,而自己又长期喂它吃灵丹,春鸿又开始发散思维:“狐宝,你是不是修炼到了一定程度,要化形为人了?”
她说着说着,就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你要化形为人的话,能不能变成——”
狐宝也被她给带偏了,忘记自己还在生气,仰首看她,双目炯炯,等着她的下文。
春鸿单是脑补,就笑出声来了:“狐宝,高考完我刷某音,刷到一个视频,说明朝选拔锦衣卫的标准是‘虎背蜂腰螳螂腿’,简单说就是宽肩细腰大长腿,ai视频里的锦衣卫,身材真的就是‘虎背蜂腰螳螂腿’,而且英俊到让人心悸,满屏的荷尔蒙,好帅啊!”
她在狐宝面前从不隐瞒,不知道跟狐宝倾诉了多少从前的事。
狐宝:“……”
它骨架不大,不够健壮,即使化形,也不符合春鸿的要求,不过如果春鸿特别能讨他欢心的话,它偶尔会满足春鸿一下,变成春鸿喜欢的那种模样。
对它来说,这种小小的幻术,为了春鸿,也不是不行……
春鸿见狐宝窝在一边,不看自己,不理自己,以为它还在生气,就凑近它,放轻了呼吸,鼻尖轻轻蹭了蹭狐宝软软的狐耳,软乎乎地补救:“狐宝,我乱说的,你可别生气。”
见狐宝依旧一动不动,红宝石似的眸子冷冷地望着窗外,半点松动的意思都没有,春鸿更加愧疚,干脆侧身躺下,把狐宝圈在怀里,让它挨着自己,伸手一下一下轻柔地抚着它的后背与蓬松的大尾巴,还低头轻轻啄了一下它毛茸茸的头顶。
她知道狐宝就是喜欢自己这样对它。
过了一会儿,狐宝似乎不生气了,它伸出舌头在春鸿脸颊上舔了一下,意思是和解了。
春鸿松了口气,起身道:“闲着也是闲着,咱们继续修炼吧!”
又道:“你以后别舔我的脸,也别贴着我了,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是变态呢。”
狐宝抬起爪子,在春鸿肩上用力拍了一下。
春鸿:“……”
哎,她是真的拿狐宝一点法子都没有啊!
起床后,外面下着雨,也没什么事可做,春鸿盘腿端坐在床上,开始打坐吐纳,按照程珂教她的法子运转灵力,拓展灵脉,萃取灵根。
狐宝安安静静挨着她窝在那里,蓬松柔软的乌黑狐尾轻轻搭在春鸿的后颈上,小巧的狐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一双赤红瞳眸轻轻阖起,似也进入了入定状态。
秘境醇厚的灵气缓缓流转,丝丝缕缕萦绕在二人周身。
春鸿专心循着功法周天运转灵力,纯净灵气涌入经脉,一点点冲刷灵脉,淬炼自身灵根。
程珂原本教她的其实是适合双修的道法,此时运转起来,把狐宝也融进了灵气阵法之中。
狐宝周身溢出的纯净妖灵柔和微凉,与春鸿的至阳灵力交织缠绕,一柔一阳两股气息相生相融,悄然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圈无形的灵气阵法。
细密的灵光层层叠叠盘旋往复,将二人稳稳笼罩,形成绝佳的双修之势。
阵法循环往复,不断萃取秘境灵气,双向滋养着彼此的灵体与根基。
春鸿灵脉拓展愈发顺畅,而窝在她身侧的狐宝,也借着这层共生灵阵,无声滋养着着自身妖力。
春鸿的至阳灵力,恰好中和了狐宝妖力的清冷凛冽,让它沉寂已久的妖核慢慢回暖,稳步凝炼。
狐尾始终轻贴春鸿后颈,成为两息交融的桥梁,让灵阵衔接得愈发紧密,一人一狐浑然忘我,在静谧秘境之中,借着这无心成型的双修之阵,彼此成就,共同精进。
春鸿一直到了境界突破完毕,这才结束了修炼。
这次修炼,令她再次破境,进入了筑基后期,各方面比中期时又精进了许多。
春鸿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发呆。
这个秘境山谷,一直是春天景象,白日春花盛开,唐樱绽放,夜间不是小雨淅沥就是大雨倾盆,总是在下雨。
正因为如此,春鸿没有了时间概念,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了多久。
这次修炼也是,她根本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
不知道秘境外怎么样了,这次由魔道入侵引起的仙魔之战不知道结束没有,程珂程砚飞升了吗?崔舒闭关结束没有?妙音宗弟子都安全吧?
……
春鸿不愿再想了,再想她就又会难过了。
她转念想起修炼时形成的双修阵法,抱起狐宝:“狐宝,你是不是也在修炼?”
又道:“我试着用神识探查一下你的灵脉,好不好?”
见狐宝双目幽深,静静看着她,一动不动,春鸿心里有点慌,忙道:“我不是不信你,我就是想看看你如今是什么境界。”
狐宝身子放松了下来,柔顺地贴在春鸿身上。
它如此柔顺,春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真的去探查了。
她尴尬地把手放在狐宝的背上,虚虚地抚摸着。
正在这时,春鸿忽然直起身子:“有人来了。”
她进入筑基后期后,感官极为敏锐,那些人一进入她的神识范围,她就感受到了。
察觉到对方气息不像是正道清气,而且境界威压极重,春鸿心头骤然提起戒备。
春鸿搂紧怀中的狐宝,低声道:“狐宝,咱们怕是得准备迎敌了。”
这仙侠世界,真的是弱肉强食,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什么也没有,别人却会为了夺取宝物灵石杀掉她。
作者有话说:
感谢各位读者小可爱的收藏、订阅、留言、霸王票和营养液,我会努力更新的~第二更在下午6:38
第三十六章重逢她抬手环住
春鸿的手,从狐宝的尾部开始,缓缓抚摸着狐宝的背脊。
随着她的抚摸,狐宝的背脊逐渐矮了下去,这是舒适而顺从的姿势。
就在狐宝放松的一刹那,春鸿的手指用力捏住了它的后颈,一把把它提了起来,塞进了灵兽囊。
狐宝在灵兽囊中,听到了春鸿念口诀的声音。
它伸出爪子探了探,爪子被弹了回去。
外面传来春鸿压得低低的声音:“狐宝,来敌起码是元婴修为,你在一旁会拖我的后腿,不如老老实实在这里呆着,三个时辰后法术自解,你自己去寻找出路吧。”
春鸿把床头高几上花瓶里的几枝唐樱取出,把灵兽囊放了进去,又把那几枝唐樱插了回去。
忙完这些,春鸿拍了拍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张符纸,起身出门,御剑飞出,迎了上去。
对方施展强大威压,奔着她这里而来,春鸿心知自己是根本逃不掉的。
与其跟狐宝一起死掉,还不如保住一个。
山谷之中,雨还在下。
滚滚魔气如墨潮翻涌,将谷中春光尽数吞噬,整片天地只剩死寂的肃杀。
春鸿浑身紧绷,指尖微微发颤,一身藏青道袍被狂风扯得翻飞不休,脚下琴中剑震颤低鸣,似乎也像她一样恐惧。
黑雾翻涌之间,两道魔影浮现。
立于正中的是魔皇幽朔。
他黑袍覆身,俊美冷戾的面容不带半分烟火,一双魔瞳漆黑如渊。
他看向眼前这个筑基期女修,微微皱眉:“螭骨,不是说追踪到了绯星的妖力波动吗?怎么会是个小蝼蚁?”
一年前,仙魔交战,沉寂数年的妖王绯星却骤然发难,硬生生吞了他麾下两名精锐的金丹魔将。
幽朔震怒之余,派麾下善于追踪的元婴魔将螭骨循着残留的妖力气息追入此地,谁知绯星没找到,却有个仙界小蝼蚁闯了进来。
魁梧魔影踏步而出,正是追随他征战多年的元婴魔将螭骨。
螭骨生得狰狞可怖,身躯高大,浑身皮肉呈暗赤血色,体表布满坚硬魔甲,周身萦绕着暴虐的杀戮之气。
他拱手行礼:“启禀陛下,属下的追踪不会出错,绯星一定就在此地。陛下,请把这个小娘交给属下料理,属下自有法子逼问出绯星的藏匿之处。”
幽朔闻言看了眼前这个女修士一眼,发现她年纪甚小,却甚是美貌,便知螭骨言下之意了——螭骨生性淫邪,最喜折辱女修,仙界女修士若是落入他手中,往往是先□□后吞噬。
螭骨这样说,怕是看上这美貌小女修了。
幽朔对这些不感兴趣,却也不会阻止螭骨作恶。
他淡淡道:“给你半个时辰时间,我继续去搜寻绯星。”
说罢,他的身影在魔气中很快消散。
春鸿此时已经明白了,这个魔皇根本不是来找她的,她这次是条被殃及的池鱼。
可是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拼死一搏吧!
反正活着落入这个魔将手里,会更加恶心恐怖。
想到这里,春鸿左手抱着月琴,右手弹拨,使出以音凝刃,形成层层音刃,攻了过去。
“区区筑基女修,也敢反抗!”螭骨早已快按捺不住心中邪念,狞笑一声悍然冲出,双拳裹挟滔滔魔火,拳风撕裂长空,带起刺耳的破空之声,元婴魔修的雄厚灵力尽数化作魔威,层层叠叠轰向春鸿。
拳未至,暴戾的魔气已率先袭来。
春鸿眸光微微慌乱,呼吸都乱了半分,却依旧抱着月琴弹拨着迎上前去,刹那间,澄澈音刃冲破漫天黑雾,正面硬接螭骨的魔拳。
轰然巨响炸响,狂暴的气浪扑面而来,春鸿身形剧烈晃动。
螭骨只觉锋利音刃带着炽热灵力逆涌而来,下意识后退数步,戾气暴涨:“我倒是小瞧了你这小筑基了!”
春鸿面色凝重,继续发出音刃进攻,漫天细碎剑影绽放。
螭骨双手伸出,魔气骤然汇聚,凝成一柄漆黑如墨的魔刀,刀身萦绕幽冥煞气,带着恐怖威势悬在半空,随时都会劈下。
螭骨狞笑道:“小筑基,现在降了还来得及,我会让你好好享受魔修的床上功夫的!”
春鸿脸色苍白,眼睛含泪,花瓣似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是怕极了,瑟缩着看着螭骨逼近。
螭骨见她怯懦瑟缩、毫无反抗之力,心中愈发得意,桀桀怪笑出声,粗大的魔爪径直朝着她的脖颈抓来,想要将这只受惊的小修士牢牢禁锢。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春鸿衣襟的刹那,春鸿颤抖的指尖骤然翻出一张引雷符,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螭骨狠狠掷出。
符箓脱手的一瞬,刺眼金芒骤然撕裂沉沉魔气,硬生生在魔气弥漫的秘境里劈出一道雪亮的光隙。
细碎凌厉的金色雷纹如灵蛇乱窜,瞬间铺满山谷,沉闷的雷声从厚云层之下滚滚闷涌而来。
浩荡凛冽的符道威压压下,正朝着春鸿扑来的螭骨浑身骤然僵死,体内的元婴魔力被符力死死封禁,半点调动不得。
手脚沉重如坠万山,他彻底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螭骨瞳孔骤然紧缩,满脸惊骇错愕,盯着眼前这个吓得浑身发抖,眉眼泛红的娇弱小修士——她是从哪里得来这样的高阶引雷符,能将他堂堂元婴魔将死死镇压,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惊雷尚未坠落,符火尚未炸开之际,半空骤然掠过一道鬼魅黑影,速度快如闪电。
漆黑妖风席卷全场,一股霸道绝伦的吞噬之力骤然降临,不等引雷符爆发,便将螭骨瞬间吞噬,连一丝魔气都未曾残留。
变故突生,春鸿还未回过神,后领便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拎起。
身体骤然悬空,失重感席卷全身,春鸿甚至来不及挣扎,整个人便被一股巨力抛掷而出。
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天旋地转的失重感彻底裹挟了她。
春鸿下意识紧闭双眼,指尖死死攥着衣角,电光火石间,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没有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柔的落地触感,身下软绵绵的,摸上去竟是丝绸质地。
春鸿浑身僵硬,缓了许久才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景象,让她脑子瞬间空白。
没有漫天肆虐的漆黑魔气,没有狰狞可怖的魔将。
眼前是一张摆在窗前的长榻,榻上铺设着墨色锦褥。
窗外是熟悉的海棠树,因是冬季,海棠树光秃秃的。
春鸿浑身僵硬,视线转回房间,熟悉的屏风,屏风上是手绘的海棠春雨图。
这里是凌霄宗外的峰下街,是她住了很久的家。
春鸿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下意识抬手用灵识探查自己全身,没有刺骨的伤痛,没有紊乱的灵力,方才在秘境里被魔皇碾压、被螭骨胁迫的剧痛与恐惧,仿佛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
春鸿看向窗外。
海棠树上还留着几片枯叶,在冬日寒风中瑟瑟作响。
院子里的青石地面落着一层枯叶,显见好久没人清扫过了。
那扇熟悉的院门紧紧关闭。
真的回来了。
她真的从那个秘境里逃出来了。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骤然涌上心头,紧随其后的是翻江倒海的后怕。
今日若不是程珂给的引雷符,若不是那个疑似妖王绯星的神秘黑影突然出手,她今日定然尸骨无存。
春鸿鼻尖泛酸,眼眶再度泛红,强忍的后怕终于慢慢翻涌上来,她趴在窗台上哭了起来。
就在这时,院子里传出“吱呀”一声轻响,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春鸿含泪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她的呼吸骤然一滞。
是崔舒!
往日的崔舒,素白道袍纤尘不染,乌黑墨发被规整的玉簪高高束起,眉目如画,鼻梁挺直,唇色嫣红,周身常年萦绕着一层温润柔光,清俊出尘如同仙童下凡。
此时的他,素白道袍沾染了一路风尘,带着不少褶皱,鬓边微发散乱垂落,打破了往日的规整,整个人透着一股极致的疲惫与颓然。
满心的委屈全部涌上心头,更多的眼泪涌出,泪水模糊了春鸿的眼睛:“哥哥!”
崔舒脚步猛地顿住,他抬起头,丹凤眼一瞬不瞬,死死盯着二楼窗内满脸是泪望着自己的少女。
“崔舒!”她声音沙哑颤抖,又唤了他一声。
崔舒施展移形换影,瞬间就出现在榻前。
他打量着春鸿,嗓音沙哑:“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闭关不到两年,他就成功破境,成为金丹修士。
只是他过于贪心,想着春鸿就住在峰下街,有小程师叔祖照看着,她不会出什么事,就接着闭关,巩固境界,一直冲到了金丹中期,这才出关。
谁知出关后两位师叔祖都不在宗门内,峰下街住处也空着,他再三探问,才得知春鸿去了妙音宗。
到了妙音宗,才知春鸿去了南墟秘境那边的松原城。
到了松原城,才知春鸿失踪。
他寻遍千山万径,就连独山县老家也去找过了,近乎绝望,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回到了峰下街宅子,谁知春鸿居然真的出现在这里。
春鸿抬眸望着他,泪水涌出,她站起身,走到榻边,一下子扑进了崔舒怀中:“哥哥,我……我被困在秘境里了。”
“我好害怕……”
她一直知道,虽然经历了程珂程砚,可唯有崔舒,虽然与她和离,却不会放弃她。
“没事。没事了,”他嗓音沙哑干涩,褪去了往日的清冷温润,多了几分劫后余生的颤抖,“回来了就好。”
春鸿满脸是泪,湿漉漉的睫毛轻颤着。
她抬手环住崔舒的脖颈,带着未褪的恐惧,笨拙地吻上他干燥憔悴的唇,试图寻找一些安全感与确定感。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收藏满1100了,明天继续双更~
第三十七章旧家想象中的吻
这次崔舒没有拒绝她。
春鸿像小兽一样啃啮,吮吸,纠缠。
她觉得浑身发烫,整个人在燃烧,意识逐渐模糊,除了她吻住的这个人温暖柔韧的身体……
崔舒特有的冷冽的薄荷香气,渗入她的四肢百骸,钻入她心里,进入她灵魂的最深处,令她颤栗……
过了良久,春鸿松开了崔舒,坐回到了榻上。
她捂住脸,心里清楚刚才经历了什么。
她居然与她已经和离的前夫,进行了生命中的第一次神交……
崔舒知道她心情激荡,一时很难平静,就先给她施了清洁术。
他施了除尘术,把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后,又用传讯玉板,让酒楼送来了几样春鸿爱吃的菜肴和热好的果酒。
崔舒一向辟谷,却坐在春鸿对面,为她斟酒盛汤。
春鸿跟他刚圆房时,珠圆玉润,白白嫩嫩,明媚鲜妍,如今不过三年没见,她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
崔舒也说不清心中滋味,只觉得鼻子酸酸的。
他给春鸿盛了一碗鸡汤,把春鸿爱吃的鸡翅夹了进去,低声道:“你太瘦了,多吃点,赶紧长肉。”
春鸿“唔”了一声,拈起鸡翅开始吃。
她这三年的经历太复杂了,根本不知道如何跟崔舒说。
春鸿不说话,崔舒也不问,只是告诉春鸿:“这宅子我买下来了,以后你就住在这里吧。”
春鸿这时候才想起自己还没通知妙音宗,忙拿出传讯玉板给李雨留言,说自己得救了,如今正在凌霄宗峰下街家中,与家里人在一起,又问丁聆风怎么样了。
李雨很快就回了传讯。
他让春鸿不要急着回来,好好休息,待休息好了直接回妙音宗缥缈峰,不用到南墟秘境了。
又说丁聆风没事,只是飞舟摔坏了,修都没法修了。
“师妹,你现在就给丁师妹传讯,自从你失踪,她一直在奔波着找你,至今都没回松原城。”
春鸿心里一阵温暖,忙又丁聆风传讯。
丁聆风很快回了讯息。
听到春鸿得救,丁聆风先是开心,接着声音都哽咽了。
春鸿因为她的缘故而失踪,丁聆风一直很内疚。
春鸿从来没怪过丁聆风,忙安慰她。
崔舒见春鸿忙个不停,也不说话,只是拿起酒壶,斟了一盏热酒递给了春鸿。
春鸿正说话说得口渴,接过酒盏,一饮而尽。
她放下传讯玉板,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待要细想,酒意上涌,晕乎乎的,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
崔舒伸手握住她的手,修长白皙的手指搭在了春鸿的脉息上,轻轻道:“渴睡了吧?要不要先去睡觉?”
春鸿吃饱就想睡觉,再加上饮了整整一壶热果酒,早就昏昏欲睡了。
可她想起自己在秘境中淋了雨,还与那个魔将近战,身上怕是臭烘烘的,就双手托腮,竭力捧着自己的脸不让歪下去,口中嘟囔道:“哥哥,我想先洗澡……”
经历过前段时间春鸿的失踪,此时崔舒正处在自责和怜惜春鸿的时候,当即答应了下来:“我去准备热水,你再喝碗鸡汤。”
热水很快就准备好了。
崔舒走了过来,见春鸿已经歪在榻上了,便抱起春鸿去了屏风后,帮她脱去衣服,放入了热腾腾的浴桶里。
洗罢澡,崔舒想起春鸿睡觉时不爱穿衣服,就把光溜溜的春鸿塞进被窝里,又放下了帐子。
春鸿睡得很熟。
崔舒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春鸿。
与他闭关前相比,春鸿有了一些变化。
先前的她,胖乎乎的特别乖巧可爱,如今瘦了许多,下巴都尖了,看着可怜兮兮的。
想到这里,崔舒伸手去摸春鸿的脸颊。
虽然依旧软软嫩嫩的,可是触感毕竟不同,春鸿真的瘦了太多。
不能让她辟谷,得好好养着,把肉给养回来。
春鸿用饭时和洗澡时,崔舒两次探查过她的经脉。
春鸿原先是没有灵根的,如今是精粹的五灵根,而且三年不见,她已经是筑基后期。
她原是没有修仙天分的,却取得了如今的成绩,一定吃了很多苦。
外面北风呼啸,床帐内温暖馨香,崔舒看了春鸿一会儿,也有些渴睡,就脱去外衣,在旁边躺了下来。
春鸿醒来,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待她洗漱罢,崔舒已经把早饭摆好了。
他跟春鸿一样,也不会做饭。
早饭是街上食肆送来的灵食,清淡美味。
春鸿吃粥的时候,崔舒道:“春鸿,你上午在家歇着,我回宗门去见师门长辈,大约下午就回家了。”
春鸿听了,一阵心虚,眼神飘忽:“哥哥,你去见哪位师门长辈呀?”
“绝剑峰的小程师叔祖,”崔舒又夹了个煎包给她,“他前段时间不知影踪,今日忽然传讯,让我去绝剑峰见他。”
春鸿用筷子夹着煎包,放到嘴边,却没有咬下去:“绝剑峰?小程道君的洞府不是在翡翠峪?”
崔舒看了春鸿一眼,道:“翡翠峪洞府是小程师叔祖居住修炼之处,绝剑峰书房是他处理宗门事务的地方。”
春鸿知道崔舒太聪明了,自己再问,他怕是要起疑了,当下不再说话,慢慢地吃着早饭。
程珂那里依旧是老样子。
他外出太久,积压了太多么务,如今只能加紧处置。
崔舒一过来,程珂的神识探查到,就把他叫了进去:“崔舒进来吧!”
绝剑峰书房外候着许多人,书房内则只有程珂与凌霄宗新任宗主贺秋实。
贺秋实坐在一边的圈椅上。
程珂斜倚在木窗一侧,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柄通体莹澈灵光流转的细剑,随着程珂随意挽出的剑花,剑身细碎晶光来回漾开。
崔舒行罢礼,这才直起身子,先看向师父贺秋实。
贺秋实是崔舒的启蒙恩师,此时见他看向自己,不禁笑了起来:“这次闭关,你收获颇丰,师父要好好奖励你,说吧,想要什么奖励?”
崔舒就等师父这句话了,闻言当即恭谨道:“启禀师父,弟子内子姓薛,是妙音宗缥缈峰弟子,虽是五灵根,如今却已是筑基后期。内子因故体弱,需要弟子照顾,不知宗门能否破一次例,让内子加入咱们凌霄宗的妙音峰?”
凌霄宗妙音峰的峰主赵秋琪,乃是太虚真境排名前三的金丹音修,如果春鸿能拜在她的门下,不但春鸿能够拜得名师,而且方便崔舒保护春鸿,照顾春鸿。
贺秋实闻言,一时有些踌躇,道:“一则咱们凌霄宗的规矩是内门只要三灵根以上,四灵根五灵根都不要的;二则赵秋琪出了名的爱看弟子出身,常说只有仙门世家出身的弟子才有底蕴,她才可能收为弟子。”
崔舒知道凌霄宗在选拔弟子的标准上一向严格,几千年都是这样下来的,他本来也只是想试一试而已,当下道:“弟子知道了。”
贺秋实没能完成弟子的请求,心中很是愧疚,当即道:“你这次升阶为金丹中期,宗门该奖励你的灵石和丹药,按照宗门记录在册的最高奖励给你,你去找执事领一下。”
崔舒答了声“是”,然后看向程珂:“小师叔祖!”
程珂手里摆弄着那把细剑,吩咐贺秋实:“好了,你去忙吧。”
又道:“走时把外面那些人都带走。你如今是宗主,宗门一切事物自然由你在主峰处理,以后不要让人来绝剑峰烦我。”
贺秋实忙答了声“是”,退了下去。
他自己要走,见崔舒还杵在哪里,忙道:“崔舒,你还不去领取宗门奖励?”
程珂淡淡瞥了他一眼:“崔舒留下。”
贺秋实一向怕这位师叔,忙答了声“是”,这才真走了。
不知为何,书房里的氛围自始至终绷得紧紧的,沉闷又滞涩。
程珂继续摆弄着手中晶光闪烁的细剑,细剑闪烁的晶光,在他俊秀白皙的脸上映出深深浅浅的影子:“崔舒,我怎么记得你跟你前妻和离了,怎么又叫‘内子’了?”
崔舒从来不在程珂面前说谎,当即道:“启禀小师叔祖,弟子与她确实和离了,只是她自幼在我家长大,我虽然不再是她的丈夫,却依旧是她的哥哥。她孤苦无依,我这做哥哥的自然得照顾她。”
书房里的气氛似乎变得舒缓了一些。
程珂指尖斜飞,细剑灵光流转,指尖蓦地停下,灵光也似凝固住了:“我听说你妹妹出事了?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有些哑,浓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上印下丝丝缕缕的阴影。
崔舒沉吟了一下,缓缓道:“启禀小师叔祖,我妹妹在南墟秘境误落入一个无名秘境,受困一年,因期间遭遇了许多困苦艰难之事,很是憔悴低落,弟子还没细问她的遭遇。”
书房内氛围变得有些凝重。
程珂没有说话,他抬眼看向窗外。
窗外是凌霄宗绝剑峰亘古永存的景致。
万丈绝壁,无边云海。
崖边古松盘绕坚石倔强生长,枝干覆着终年不化的白雪。
一代代剑修远离俗世红尘,栖身绝剑峰观云悟剑,渴求长生大道。
可寿元越是绵长,便越要承受离别的煎熬。
昔年一同入道的友人、修行途中遇到的师友,全都湮没在荒草野冢中,化为尘土,七百年来一直陪伴他的只有孪生兄长程砚。
程珂想要闭关进阶,飞升灵界。
而程砚始终坚持要等春鸿。
呵,他要等春鸿,春鸿在意他吗?
她回来的消息,所有人她都通知到了,除了他和程砚。
崔舒静候良久,见程珂方才舒展些许的眉眼重新覆上一层沉郁阴郁之色,便试探着道:“小师叔祖,弟子家中有事,须弟子去处理,宗中先前由弟子掌管的事务,请暂且交给别的弟子掌管。”
程珂依旧看着窗外,口中却道:“你去跟你师父说吧。”
崔舒试探着问道:“小师叔祖,师叔祖呢?”
“他在南墟秘境,”程珂依旧情绪低落,“昨日绯星与幽朔在南墟秘境激战,他旁观战况,以制衡双方。”
在找到彻底解决问题的法子之前,他和程砚只能留着幽朔的性命。
崔舒正要告辞,谁知程珂突然开口问道:“阿舒,你要不要继续闭关修炼,早日破境升阶?”
崔舒昨夜守着春鸿,心中早有答案,当下道:“启禀小师叔祖,弟子因家中妹妹之事,心情烦乱,若是勉强修炼,怕是要生出心魔,因此打算暂且等一等,以后时机成熟再做决定。”
程珂蹙眉看了他一眼,道:““内子”,‘我妹妹’,‘家中妹妹’,你这还修无情道呢!”
崔舒恭恭敬敬道:“启禀小师叔祖,弟子贪恋红尘俗事,哪里能与您的忘尘无情道果相比!”
程珂默然。
他瞟了崔舒一眼,总觉得这小崽子在阴阳怪气自己。
“滚吧。最近烦你,别让我看见你。”
“弟子惶恐!”崔舒抿嘴笑了,“弟子告退!”
他知道小师叔祖嘴巴毒,其实待他甚好。
“这些灵丹和灵石你拿去吧,回去好好照顾你那什么妹妹!”
程珂嘴里说着难听的话,却把一个储物袋抛了过来。
崔舒轻松接住,正要退下,程珂却又把手中细剑用灵气平推了过来:“我在一处秘境得的细剑,材质颇佳,我取来无用,你拿去给你妹妹玩吧。”
崔舒心里生疑,面上却是不显,道了谢便退下了。
早上崔舒一出门,春鸿马上用传讯玉板联络丁聆风,拜托丁聆风去飞舟出事之处再探查一番,看能不能找到狐宝。
到了下午,丁聆风给她回了传讯——出事之处及四周都没有狐宝踪迹。
春鸿心绪不宁,在屋子里想了半日,最后决定再等三天,如果狐宝一直没有来找她,她就回南墟秘境去找狐宝。
她既担心自己去得太快,魔皇与那个黑影的战斗还未结束,自己成了被殃及的池鱼;她又担心自己去得太慢,狐宝遭遇了什么不测。
心中计议已定,春鸿便在家中坐等崔舒回来投喂。
上次铸造琴中剑,她的灵石花得干干净净,如今只能暂时靠崔舒养着了。
崔舒提了一个食盒回来了。
春鸿放开吃了一顿美味灵食。
用罢晚饭,她躺在长榻上,指着腿跟崔舒说:“哥哥,我从飞舟上掉下去的时候,两条腿都摔伤了,你帮我揉揉吧。”
崔舒这两天待她很好,堪称百依百顺,闻言果真开始给她按摩双腿。
春鸿正闭上眼睛,美滋滋享受美少年的按摩服务,忽然听到崔舒沉静的声音传来:“一年过去了,你这腿上还疼么?”
春鸿:“……”
她睁开眼睛,无辜地看着崔舒。
这是春鸿在长期与爸爸妈妈的斗争中总结出来的,做了坏事被爸妈拆穿,不要说话,就这样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爸爸妈妈,他们一定会心软的。
崔舒见她又是这样,傻乎乎的,却又实在可爱,他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俯身靠近。
随着他的靠近,崔舒身上那飘渺清冽的薄荷香气就愈发浓重。
春鸿似被催眠了一般,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刚圆房的时候,她疼得要死,那时候崔舒就是这样俯身靠近,然后吻她。
他的气息是极为好闻的薄荷气息,极淡极清,是初雪落于寒枝的净凉,像雨后青松的冷香……
被他的气息包围,被他吻住,春鸿就会暂时忘记疼痛,忘记反抗……
想象中的吻并没有落下,崔舒距离她极近,声音如夜空下的深海,飘渺悠远:“春鸿,你的灵根是谁帮你铸造的?”
作者有话说:
收藏1200,这是第一更,第二更在下午18:38
第三十八章盘问小师叔祖总
春鸿原本放松的身子一下子僵硬了下来,背脊上瞬间冒出了一层冷汗,又湿又黏。
她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崔舒,眨了眨眼睛,试图让大脑飞速运转,可是没用。
春鸿又眨了眨眼睛,再次重启大脑,还是没想出怎么回答。
哎,看来自己是真的不够聪明,而且反应也太慢了。
春鸿扭头看向一旁,不自觉地咬着嘴唇,大脑极速运转。
她从小就被教育,轻易不要说谎,因为一旦谎话被揭穿,付出的代价会更大。
而她撒的谎,往往都很容易被揭穿。
崔舒伸手摸了摸春鸿的嘴角:“不要咬嘴唇。”
她的下唇已经快要被咬流血了。
春鸿“哦”了一声,心中计议已定,推开崔舒,低声道:“哥哥,咱们坐起来说吧。”
她坐了起来,推开窗子,让冷空气进来。
带着灵气的冬夜寒冷空气令春鸿浆糊一样的脑子彻底清醒。
她看着崔舒的眼睛,老老实实道:“是小程道君帮我铸造的灵根。”
这个不能撒谎,程珂以前说过,在苍渺大陆,能给没有灵根的凡人铸造灵根的人,除了程珂,也就程砚了。别的什么妖王魔皇掌教宗主,都没这本事。
崔舒早就猜到了,这会儿问春鸿,也不过是为了确认一下罢了。
他低声道:“你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小师叔祖并不是心怀天下的大善人。
大善人不会成为苍渺大陆最强剑修,不会成为全大陆最强化神修士,不会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活七百年。
但小师叔祖又公平得很,只要你有价值,只要你是他认定的自己人,他就会大方得很。
春鸿伸手拿了个抱枕,抱在怀里,忽然又走神了:如果狐宝在这里,那该多好啊,它既能抱在怀里揉搓,又不会追问我,把我当小孩子一样训导……
崔舒忍无可忍,抬手在春鸿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要走神。”
春鸿低着头:“他帮我铸造灵根,我帮程砚解毒。”
“我是至阳体质,可以通过程珂的双清道法,给程砚解毒。”
崔舒半晌没有说话,静静看着春鸿。
春鸿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斥责,抬头一看,发现他正望着自己,丹凤眼氤氲着一层水雾,心中一慌,忙道:“哥哥,你……怎么了?”
崔舒抬了抬手,窗子飞快关闭。
他伸手摸了摸春鸿的脑袋,又揉了揉,又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耳朵,低声道:“铸造灵根的时候,很疼吧?”
崔舒曾经见过程珂给人铸造灵根,那人疼到忍受不了,直接从绝剑峰书房的窗口跳了下去,坠入万丈深渊。
在场的人,包括程珂程砚这样的大能都没来得及救他。
那人那样决绝,可见铸造灵根能令人疼到什么地步。
春鸿闻言,开始回想程珂为她铸造灵根时的场景,脸瞬间白了,似乎又回到了当时,幻疼浮现:“哥哥,真的好疼,疼死我了。”
“起初似乎有亿万根纤细锋利的冰针,钻透我的皮肉、刺入经脉缝隙,甚至钻进我的骨头纹路里。”
“我从此知道了,什么是凌迟之刑。”
“无数冰针疯狂窜动、穿刺、碾磨,又麻又锐的痛感层层堆叠,从四肢末梢飞速窜至腰肾,心肺、头颅,扎根在每一寸肌理里。”
“五脏六腑都在疼,头皮发麻发紧,浑身冷汗,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
崔舒想到上一个被程珂铸造灵根的人的结局,心脏阵阵绞痛。
他探起身子,轻轻把春鸿抱了过来,揽在怀里,低声道:“若是铸造灵根如此简单,我为何不求了小师叔祖,让他通融一下,给你铸造灵根?”
“就是因为我见过罡气宗宗主的独生子,被他父亲逼着来寻小师叔祖铸造灵根,当时我也在场,我眼睁睁看着他因为受不了铸造灵根的痛苦,当场从绝剑峰跳了下去。”
“正因为如此,大程师叔祖从来不肯给人铸造灵根。”
春鸿依偎在他怀里,低声道:“可是,哥哥,我不后悔。我想要修仙,我想飞升到灵界。”
我以为我是穿书,可是到了如今还没有什么系统出现。
苏清莹是《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的女主,那我薛春鸿到底是什么?就只是一个NPC吗?
春鸿确信自己是活生生的人,是经历了从幼儿园到高中毕业十六年教育的人。
是有爸爸妈妈,有师长亲友的人。
崔舒不理解春鸿为何执着于飞升灵界:“可是苍渺大陆有明确记载的飞升灵界,其实很少很少,至少这几百年未曾出现过。”
他甚至怀疑,大程和小程两位师叔祖,实力已经超过化神,却始终压制境界,不肯飞升,就是对所谓的飞升灵界心存疑虑。
春鸿把脸埋在他胸前,低声道:“哥哥,你不懂,我有我的理由,我是一定要试一试飞升灵界的。”
因为一直到目前为主,我没有找到别的回家之路。
我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个希望。
我想试一试,所谓的飞升灵界,能不能令我回到我的世界,能不能让我回家。
崔舒又道:“那你有什么打算?不如就留在家里,你在家修炼,我来照顾你。”
春鸿原本还依偎在崔舒怀中,闻言当即从崔舒怀里爬了出去,在他对面坐定:“我不想留在家里。我要回妙音宗。”
崔舒叹了口气:“外面太危险了,妙音宗实力太弱,全宗最高阶修士,居然是个金丹音修。你在家里,起码有我护着。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
春鸿闻言,想起往事,忍不住冷笑出声。
她扭头看向崔舒:“我的哥哥,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是谁跟我说,‘春鸿,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与你和离。我一心向道,不愿白白耽误你的余生。往后你婚嫁自由,我不干涉。即使嫁了人,我也是你的哥哥,也会保护你’。”
“你现在管我,让我依附你,可是哪一天你又想去追寻修仙大道了,再把我丢下,我怎么办?
“我要回妙音宗,只有他们不计较我是五灵根,也不计较我是凡人平民出身。按照我的资质,我甚至进入不了妙音宗内门,是我的师兄林晓破格收下我的。妙音宗不嫌弃我,我凭什么嫌弃他们?”
“反正我要回妙音宗。我后天就走。”
崔舒很久没有说话。
春鸿的话他一句都没法反驳。
她一向嘴笨,如今却条理清晰伶牙俐齿地说出这么长的一段话,可见这些话,在她心中一直存在,不停反刍。
春鸿恨他。
也许这才是春鸿非要修炼,飞升灵界的原因。
春鸿声音愈发冷静:“哥哥,你待我好,我知道,我很感激。可是我自己的路,得自己走,我不会盼着别人陪我走,也不会什么都依靠别人。”
因为对别人期待值太高,我收获了太多失望。
与其等着别人拉扯一把,不如先一步步让自己强大,能给别人带来利益,人家才会给我利益。
这是程珂教会春鸿的。
连爸爸妈妈都没有教她的道理,却由她自己跌跌撞撞学会了。
夜深了。
严冬寒气顺着木窗缝隙丝丝缕缕渗进屋中,窗外早已被沉沉夜幕吞没。
冬日的晚风一遍遍拍打窗棂,发出沉闷细碎的啪啪声。
屋内角落里的高几上放着一个烛台,烛火时不时被穿窗而入的冷风吹得颤动摇曳,将两道人影投在窗子上,忽明忽暗,疏离又拘谨。
春鸿见氛围不对,便试着转移话题:“哥哥,我跟小程道君的……交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嗯。”
“哥哥,你是怎么猜到的。”
崔舒把程珂给他的储物袋和水晶细剑拿了出来,放下了小炕桌上:“小师叔祖让我给你的。”
春鸿闻言,恨恨道:“我就知道是他。程珂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见不得我开心。他一定是故意这样做,好挑拨哥哥你跟我的关系。”
崔舒视线投向摆在小炕桌上的储物袋和水晶细剑:“储物袋里是灵丹和灵石。水晶细剑据小师叔祖说,材质颇佳。”
春鸿却摆了摆手,道:“我都不要。你明日过去,全还给他,就说是我不要的。”
“我先回妙音宗领我的月例,整整一年没领,也有不少灵石和灵丹了。至于程珂给的丹药,我暂时用不着。水晶剑我也不要,我已经有我最最最亲爱的小剑了。”
春鸿献宝似的拿出了自己的月琴,抱在怀里,然后让崔舒仔细看自己是怎么把琴中剑抽出来的。
她把自己的琴中剑递给崔舒:“它叫小剑,是我在苍渺大陆最爱的,我第二爱的是我的灵兽狐宝。”
崔舒拿着春鸿的剑,觉得铸造技术极佳,但是材质不够好,可是他清楚知道春鸿的护短心里——凡是属于她的,都是顶顶可爱的,最最好的——当下道:“那我在你那里排第几?”
他问出这句话之后,全身寒毛忽然竖起——一缕冷冽而强横的神识悄无声息穿透门窗,进入了房内,萦绕在春鸿周身,而且似乎是故意让他察觉到,故意挑衅他。
崔舒瞬间进入战斗状态,垂下眼帘,右手手指轻轻按在了剑柄之上。
春鸿看着崔舒清俊的脸,认真地思索起来,最后道:“哥哥,你在我心里,勉强排第三吧。”
崔舒抬眼看她。
春鸿杏眼圆睁:“小剑可以保护我,可以御剑飞行;狐宝可以陪伴我,可以给我暖床——你能做什么?把你排第三,主要还是因为你的美色,若你人老珠黄,你看我理你不理。”
崔舒似乎是被她气得不想说话了,道:“睡去吧,我要打坐入定了。”
春鸿得意地瞟了他一眼,意识到危机已经解除,崔舒已经不再追究她跟程珂之间那些屁事了,心满意足下了榻,自顾自洗漱去了。
洗漱罢,春鸿站在屏风后脱衣,口中道:“哥哥,明早我要吃张家酒楼的鸡汤小馄饨。多放点辣子。”
“好。”
“再加两个茶叶蛋。”
“好。”
崔舒端坐在长榻上,指尖一遍遍抚过剑柄。
那股带着占有欲与审视意味的神识,在春鸿开始脱衣的瞬间,骤然离去。
屋内沉甸甸的压迫感尽数散去
崔舒阖上双目,开始打坐。
小师叔祖总算是还有些节操,没有偷看春鸿脱衣睡觉。
程珂立在翡翠峪洞府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那几株千年冷杉。
上次春鸿也是站在这里,他还以为春鸿要从窗口跳下去,快要被吓死了。
直到现在,程珂还记得当时的感受。
那晚也是春鸿第一次吻他……
这时程珂的传讯玉板亮了。
是程砚。
“春鸿失踪的秘境是绯星设置的。绯星打伤了幽朔。幽朔被苏清莹和谢韫之救走。绯星再次隐匿。”
最后一条,程砚清冷的声音传来——“阿珂,春鸿回凌霄宗山下的住处了吧?今日我在秘境附近寻找她时,遇到妙音宗的人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三十九章践诺七百年的漫
春鸿早上醒来,吃到了心心念念的小馄饨,又发了会儿呆,便拿出月琴开始弹奏。
崔舒修炼了一夜,这会儿倒是难得睡下了。
他躺在床上,被春鸿馨香的气息包围,耳朵听春鸿在榻前弹奏月琴。
她似乎是在弹奏新曲子,断断续续的,一时晦涩,一时流畅,一时长,一时短……
崔舒想起第一次见到春鸿的情景。
那时候他回到家乡探望母亲,立在大门外,听到院子里有人在弹琴,也是这样断断续续的。
他推门进去,发现一个小姑娘怀里抱着月琴,呆呆看着他。
她瘦得脸上只剩一双大眼睛:“你找谁?”
“春鸿,这是你哥哥。”
母亲的声音传来。
“哥哥?”春鸿歪着头看他,随手又在琴上弹拨了几下。
是妹妹啊。
弹得真好听。
妹妹太瘦了,以后得把她养得胖乎乎的……
春鸿的琴声越来越流畅,他仿佛回到了故乡,看到了微笑的母亲和稚嫩的春鸿,母亲问他修炼得如何了,春鸿却问他要不要吃母亲给她买的糖果子……
他的眼泪滑了下来。
原来,他是想念母亲的啊……
崔舒在琴声中睡着了。
春鸿这一天过得特别充实。
她把古典吉他名曲《月光》改用月琴演奏,以达到音乐疗愈效果。
这首曲子是大师索尔的作品,琴音柔和,勾勒出深夜旷野、河水、村庄被月光笼罩的宁静画面,恬淡悠远。
试了一天,到了傍晚,她终于完成了。
春鸿完完整整弹了一遍给崔舒听:“哥哥,好听吗?”
“好听。”
这么多年来,崔舒极少像今日一般,什么都不做,就单是陪伴春鸿,听她弹琴。
春鸿又练习了许多遍,然后趴在小炕桌上,把谱子给整理了出来。
崔舒给她准备好纸笔烛台,在一边陪着她。
原来春鸿也有自己喜欢和擅长的事物,他一直以为春鸿只喜欢吃美食和穿漂亮衣服。
因为母亲跟他说过,春鸿一起床,就三件事——吃啥,穿啥,娘你在哪儿。
这样认真弹琴的春鸿也好可爱。
春鸿整理好谱子,又拿出传讯玉板给林晓传讯:“师兄,我整理了一首助眠疗愈曲子,叫《月光》,等见面了我弹奏给你听。你帮我听听,看能不能弹给师父听。”
她至今没有见过她名义上的师父,林晓的母亲林夫人。
林夫人一直在缥缈峰养病,从不见外人。
林晓的回话很快到来:“好。你什么时候回宗门?”
“我明天回去。”
“好。”
到了早上,春鸿在一楼用早饭的时候,似不经意般问崔舒:“哥哥,小程道君送的那些东西,你何时还过去?”
崔舒此时正立在院中一株梧桐树下,闻言看向春鸿,凤眼平静无波:“我这就过去。”
崔舒离开之后,春鸿御剑升空,直奔东方而去。
崔舒的身形在院中缓缓浮现。
他仰首看着春鸿远离的身影,许久没有说话。
原来,这就是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轻易抛下自己远离的感受啊。
随着魔皇幽朔的受伤,入侵凡人界的魔兽逐渐开始从南墟秘境撤退回妖界和魔界共居的南荒。
各宗门派驻南墟秘境的修士也开始分批撤回。
妙音宗第一批撤回去的修士便有林晓。
春鸿回了妙音宗缥缈峰,先去见林晓。
林晓依旧是老样子,清瘦腼腆,不认识的还以为他是柔弱的读书人,谁能想到,这样的人,居然是金丹期的主战音修。
他先打量了春鸿一番,又探查了春鸿的脉息,确定她没有受伤,并且已达到筑基后期,这才放下心来,道:“当时具体是什么情形?”
春鸿心中早想好了,就道:“从飞舟上落下,醒来之后我发现身处一个灵气极为充沛的山谷秘境,我没事可做,就一直修炼,谁知一日忽然有爆炸声传来,我忽然就被弹出了秘境,而且被弹回了我在凌霄宗峰下街的住处。”
林晓自是知道春鸿进境这么快,一定是有奇遇,不过她不愿意说,他也就不追问。
接过春鸿整理的琴谱,他先听春鸿弹奏了一遍,又试着自己弹奏了一遍。
两人一边弹奏,一边讨论,一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春鸿意犹未尽,缠着林晓再教她一些主战音修的知识。
缥缈峰为宗门主战峰,门下弟子皆为战斗杀伐音修,主修以音凝刃、以律御敌、以韵困阵,春鸿作为门下弟子,却只是跟李雨学了以音凝刃,其它都还没接触。
林晓越教她,就越喜欢她这个弟子。
他认认真真给春鸿上课,教她主战音修的基本课程。
上完课,春鸿一边帮林晓把乐谱都收起来,一边笑嘻嘻道:“师兄,我的月例好久没领了。”
林晓微微一笑,叫来执事:“去把春鸿月例领了送过来。”
春鸿又把自己的琴中剑拿出来,让林晓看。
林晓看了看,又试着用了用,最后觉得这把剑的材质不够好,就拿了自己珍藏的一匣子月光石给了春鸿:“月光石能增加剑的锋利度,你先收着,材料攒多了,再去寻这把剑的铸造者,让他给你加进去。”
又道:“许多高阶修士都觉得,像你这样的低阶修士,无须用太好的剑,随便一把能用就可以了。可我觉得剑越好,你自己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春鸿闻言,当即起身绕过去给林晓按摩肩颈:“师父,既如此,你再给我点好材料吧,我太穷了。”
她凭借直觉,感受到了林晓对她的好。
这种好,就像哥哥对妹妹,就像爹爹对女儿,就像师父对弟子。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并且内心触动着。
林晓听到她叫“师父”,并没有反驳,反而笑了:“在外人面前不要这样叫。”
代母收徒,只是破格收录春鸿入内门的借口,他其实是把春鸿当弟子培养的。
“在外人面前不要这样叫”,意思是私底下可以叫“师父”了。
春鸿欢喜极了,握起拳头开始给林晓捶背:“师父,再给点好材料吧!”
林晓被她那沉重的拳头捶得难受,实在是领受不了这份孝顺,当即道:“好了好了,我这就给你,你赶紧回南墟秘境,你毕竟隶属李雨带去南墟秘境的那批弟子。”
春鸿又得了一匣子好材料,拿着自己积累了一年的月例,开开心心先用传送阵前往汉阳城,又从汉阳城乘坐公用法舟去了南墟秘境。
待她赶到南墟秘境,已是除夕早上了。
李雨、张江江和丁聆风他们见了春鸿,自是开心,就由春鸿做东道,请素来交好的师兄、师姐、师弟和师妹们吃了一顿酒。
欢宴结束,已是傍晚时分,众人微醺散去。
丁聆风拉着春鸿去了她的帐篷,这才道:“春鸿,我上次接到你的传讯,又去了咱们上次出事的地方,你猜我遇到了谁?”
春鸿好奇:“谁?”
丁聆风眼睛发亮:“凌霄宗的程砚道君!”
“道君还跟我说话,问我有没有你的消息。”
春鸿眼波流转,睨了她一眼:“你分得清大程道君和小程道君?”
丁聆风也笑:“别小看我,我在凌霄宗山下蹉跎了那么多年,你以为我闲的慌?除了我盼着考入凌霄宗的妙音峰,也是因为我想多看看大程道君和小程道君。”
“整个苍渺大陆最强剑修,最高阶修士,谁不景慕啊?”
“大程道君额前没有系抹额,小程道君一向系黑色抹额,大家都是这样区分两位道君的。”
她挽着春鸿的手:“说吧,大程道君到底为何如此关心你?”
春鸿微笑,老老实实道:“他喜欢我。”
我也喜欢他。
丁聆风哈哈大笑:“你骗鬼呢,谁不知道两位化神道君,修的是无情道,是千年元阳万年处男,会纯洁到飞升,他们会喜欢女人?鬼才信!”
春鸿笑容加深,心道:你错了,程砚不是处男了,只有程珂还是万年处男。
想到程珂也许真的会成为千年元阳万年处男,会纯洁到飞升,春鸿就想笑。
丁聆风又跟春鸿分享了春鸿不在时,她听到的那些各大宗门的秘闻传说,什么罡气宗宗主纳了房小妾生了个庶子啦,什么林峰主的母亲林夫人跟他爹林宗主和离啦。
最后,她搂着春鸿,笑着道:“春鸿,还有一桩奇闻没有跟你说呢!”
春鸿舒舒服服歪在丁聆风的长榻上:“说吧,我有一双善于倾听的好耳朵。”
丁聆风又笑了一会儿,这才道:“上次咱们俩出事,宗门组织了好多弟子去寻咱们。其中聆音峰的一位小师妹,名叫杨悦,随着宗门弟子也过去了,谁知她竟遇到了程珂道君。杨悦不认识程珂道君,只当是哪个宗门的少年修士,瞧着道君长的好看,一见钟情,上前套近乎,幸亏被张师姐发现给拉了回来,要不凭着程珂道君那冰清玉洁的劲儿,杨悦这小师妹不定会被程珂道君怎么为难呢。”
“咱们修仙界,谁不知道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程珂道君性子孤冷,不近人情,倒是程砚道君温润如玉,性子和善,不跟低阶修士为难。”
春鸿正听得有趣,忽然听到丁聆风说道:“春鸿,我怀疑你的狐宝,如今在大程道君那里。”
春鸿闻言,当即坐了起来:“你确定?”
“我也不确定……当时程砚道君问我是不是在找你,我说你已经回了凌霄宗家中,我是在寻找你的灵兽。程砚道君就说不用找了,让我回去。”丁聆风一边想一边说着。
春鸿心中又惊又喜。
一直到了深夜,春鸿才回到了自己的帐篷。
一进帐篷,她马上拿出传讯玉板,给程砚传了个讯息:“能见一面吗?”
几乎是讯息发出去的瞬间,她就接到了程砚的回讯:“你出来吧。”
春鸿当即转身出去。
她一出帐篷,就看到了程砚。
阔别整整一年的程砚,依旧是那副干净绝艳的少年模样,乌黑长发被黑色丝带高高束起,素白道袍纤尘不染,周身萦绕着疏离凛冽的仙气,就这样立在夜色中,静静看着春鸿。
春鸿被他这样看着,心中忽然软乎乎的,她刚要走过去说话,谁知程砚竟上前一步,一把把她抱在怀里。
程砚轻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带你回小秘境。”
“好。”
程砚手臂收紧,抱紧春鸿,下一瞬光影浅浅一晃,灵力悄然流转,无声无息之间,程砚带着春鸿回到了他那个小秘境。
落地的瞬间,程砚收紧双臂,将她牢牢箍在怀中,力道带着失而复得的惶恐与偏执,不肯松开分毫。
春鸿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剧烈的起伏,能听到他紊乱的心跳。
她仰首望去,方才还清冷惊艳的少年仙君,此时眼中竟是含着泪。
春鸿怔怔看着程砚,心脏猛地一颤。
程砚微微低头,滚烫的泪珠猝不及防滑落,砸在她的脸上。
接着又是一颗泪珠砸下。
是热的。
春鸿尝了尝,是咸的。
原来辟谷七百年的人,他的泪也是咸的吗?
程砚嗓音带着压抑的哽咽,一遍又一遍:“对不起……春鸿,对不起。那天晚上,我去得太晚了。”
春鸿本来和他约好除夕夜见面的,
这一年来,他常常回想起当时的场景。
夜雪中,春鸿笑得狡黠又可爱,杏眼亮晶晶。
她转身向外走了几步,却又回头看他:“过些时候就是除夕了,到了除夕夜,你若是有空,就来找我吧。”
除夕那夜,他去了。
可是春鸿却出事了。
他整整寻找了一年。
这一年的分离、思念与愧疚,尽数攒在这一句道歉里。
话音未落,他俯身吻住春鸿。
程砚吻得痴缠又笨拙,带着未干的泪意与浓烈的思念,
唇瓣反复摩挲厮磨,像是要将分离一整年的空缺,尽数填满。
春鸿被他抱得太紧,浑身都被他带着凉意的寒香的气息包裹,心底软得一塌糊涂。
她能清晰察觉他的颤抖,感受他泪水不停滑落,浸湿了她的脸颊。
春鸿一颗心软成了春水,低低道:“傻子,到榻上去,我教你……”
程珂依旧紧紧抱着春鸿。
整整一年时间,他和程珂一直在寻找,先是在松原城附近找,后来又扩大范围,在整个南墟秘境找,他们甚至还去了妖魔居住的南荒。
失而复得的幸福,控制住了他。
他不想放开春鸿,他想永远这样与春鸿在一起。
程砚的泪水不断滑落,滴落在春鸿的脸颊,带着迟来的酸涩与整年的思念。
昔日清冷无匹的剑修大能,此刻卸下一身锋芒,将所有脆弱尽数袒露在春鸿面前。
他埋在春鸿颈间,呼吸灼热又紊乱,黏着她不肯松手,一遍遍压抑哽咽,偏执又卑微。
春鸿一颗心彻底融成春水,不忍再看他这般煎熬,她抬手轻轻抚着他束起的长发,嗓音温柔得近乎缱绻,低低道:“程砚,快到榻上去,我教你……”
程砚身躯微震,澄澈眼底盛满湿漉漉的依赖。
他乖乖应声,抱着春鸿回到了榻上。
起初还是春鸿占据主动,后来程砚失控了。
……春鸿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燃烧。
她的意识完全模糊了,除了与程砚身体上的纠缠和动作,其他的都是模糊的……
属于程砚的冷冽寒香,紧紧缠住了她,深深向里钻,一直到了她灵魂的最深处……
在恍惚迷醉中,春鸿听到程砚带着哽咽的声音:“春鸿,对不起,对不起……”
她如在云端,荡荡悠悠……
万里之外的凌霄宗绝剑峰。
程珂正在书房内打坐。
满心的歉意与心疼,无法停止的进攻,难以言表的震颤,盛大的无与伦比的欢乐……
都通过双子通感,令他感同身受。
程珂的心绪骤然紊乱,莫名涌上的酸涩与悸动席卷了他。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亘古永存的景致。
万丈绝壁。无边云海。崖边古松。
七百年的漫长修行,进阶时的志得意满,身居高位主宰苍渺大陆芸芸众生,对程砚来说,竟然都不如拥抱春鸿的这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二更依旧在下午18:38
第四十章渣女春鸿坐在窗
春鸿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盛开的朱砂梅发呆。
程砚这个小秘境十分优雅静美。
庭院中种植着数株朱砂梅,此时正在盛放,在昏黄的灯笼光的掩映下,美如一幅工笔图画。
春鸿刚洗过澡,潮湿如海藻的长发披散下来,屋子里似乎设有法阵,暖洋洋的,清冽的寒香夹杂着湿漉漉的气息氤氲在房间里,令她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清冽的寒香越发浓郁。
春鸿扭头一看,是程砚走了过来。
程砚依旧严整异常,只是换了身玄色道袍,缓步走了过来,在春鸿身旁坐下。
他的到来,令寒香越发浓郁,简直是环绕在春鸿周身。
春鸿翕动鼻子,吸了好几下,觉得身心舒畅。
她好奇地问:“你这是什么香?凉阴阴的,挺好闻的。”
程砚胳膊贴着她——他发现自己特别喜欢贴着春鸿,即使隔着衣服,也舒服极了——声音低低的:“我自幼修炼双清道法。双清道法到了第三层,就会散发这种气息,往后阶层越高,气味就越浓郁。”
他又道:“这也是我跟阿珂的双清道法的唯一软肋,我们若是要偷袭敌人,须得先设置结界,把气息隐匿,不然一定会被发现的。”
春鸿“哦”了一声,心道:怪不得程珂身上也是这种气味,只不过更冷凉一些,原来是双清道法导致的。
两人都没有说话,并肩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盛放的红梅。
过了良久,程砚声音晦涩:“春鸿,今夜……今夜那么多次,你会不会……会不会有了身孕?”
春鸿扭头看他,杏眼隐含笑意:“会啊,若是有了身孕,就生下来啊,怎么,你怕了?”
她说完之后,总觉得自己的话怪怪的,似乎有股渣男味。
程砚当即看向她,眼神清明:“春鸿,咱们成亲吧!你做我的妻子,我做你的丈夫。”
春鸿与他四目相对,最后狼狈移开视线:“我不会怀孕的。我有不孕症。”
她接着解释道:“我以前成过亲,一直未曾怀孕。”
程砚伸手把她的手握住:“成亲与怀孕有什么关系?我是想跟你成亲,而不是想跟你怀孕,当然,如果你能生下咱们的孩儿,那也很不错。”
他咬了咬嘴唇,道:“高阶修士很难有后嗣,我也算是跟你一样,有不孕症了。”
春鸿:“……”
她家附近,有一个全国知名的超大医院,其中的不孕不育人工授精试管婴儿项目,特别出名。
春鸿爸爸的高中同学,就有一个是那个医院辅助生育方面的专家。
她还记得那个叔叔姓徐。
春鸿放飞思绪:若是程砚跟我回了家,我跟他结婚了,结婚后没有孩子,一检查是他的问题,我爸爸一定会带他去找徐叔叔治疗的……
她抬头盯着程砚,心道:管你是多高阶的修士,到我原先的世界,都按不孕不育给你治,再不行,就给你来个人工授精,总之,想生,基本都能生……
因为一直盯着程砚看,程砚本就白皙,又被黑色道袍衬得越发白皙如玉,形容俊俏,她的注意力不知不觉就转移了,伸手摸了摸程砚的耳垂:“你怎么有耳洞?”
程砚陷入回忆,垂下眼帘思索着,片刻后道:“我从有记忆开始,就带着耳环,后来觉得不够庄重,就自己去掉了。”
春鸿想象了一下他戴耳环的模样,忽然抿着嘴笑了。
程砚修长的手指向前探出,一对赤金带红宝石坠子的耳环就出现在他手中:“就是这对耳环。”
又道:“阿珂的是一对绿宝石。”
春鸿眼睛亮晶晶,声音因为兴奋微颤:“你戴上耳环让我看看——”
程砚瞅了她一眼,手指抬了抬,耳环就稳稳戴在了他的耳垂上,红宝石坠子晃晃悠悠。
春鸿抬手遮住脸,她的脸热热的,已经红了。
她到底忍不住,双手下移,露出了发亮的眼睛,就连眼尾也有些泛红:“若是梳成双丸子头,就更好了。”
“双丸子头?”程砚挑眉看她。
春鸿红着脸解释:“就是跟丱髻差不多的发式。”
程砚懂了,瞟了春鸿一眼,似笑非笑道:“那是童子及少年的发型,我取下耳环时就改了。”
春鸿想了想,道:“我最喜欢的两个样式,我都画给你看。”
她正要下榻去拿纸笔之类,谁知程砚抬了抬手,小炕桌上就出现了笔、墨、颜料和彩笺。
春鸿目瞪口呆,看看若无其事的程砚,再看看小炕桌上齐全的笔、墨、颜料和彩笺,心中简直要妒忌死了——这技能太能装逼了!
春鸿按捺住妒意,拿起笔,蘸了些墨,开始在彩笺上绘画。
她大概是画熟了的,寥寥几笔,就画出了人物形状。
这是一个清瘦挺拔的少年,额前覆着整齐利落的平刘海,头上扎着一对丱髻,其余鸦黑长发垂落肩头,容貌绝佳,一双丹凤眼狭长精致,眼尾利落上挑,瞳色浓黑澄澈,鼻梁秀挺,唇色朱红饱满,一身玄色衣袍,领口袖口缀着细碎银白云纹。
画完这个,春鸿又画了一个身形清瘦挺拔的少年,整齐的平刘海覆在额前,一头黑直长发柔顺垂落,发丝齐颌垂落,发尾平整规整,静静贴服在侧脸。
少年肤色白皙通透,眼睛狭长,眼尾上挑,明明是少年模样,却有神明般悠远出尘的气韵。
全都画完,春鸿得意地拿给程砚看:“我画这些画得挺好的,还卖给同学赚了钱呢!”
程砚细细看着,忽然问道:“这二人是谁?”
春鸿闻言,脸上笑容消失了,半晌才道:“是我们老家那边两个虚构的人物……”
又道:“我还会画李文忠,还有霍去病,都是极清俊的少年战神……”
程砚感受到了她情绪的低落,忽然凑到春鸿耳畔,轻轻说了几句话。
春鸿的脸一下子红透了,连耳朵颈部都红了,她推开程砚:“太羞耻了。我不要。”
她又捂着脸:“太亵渎这些人了!”
过了一会儿,春鸿忽然想到了什么,看向程砚,脸上红韵犹在:“你以后去妙音宗看我,若是变成一个女孩子,就没人会乱猜了。”
春鸿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奇妙,当即把炕桌收到一边,和程砚面对面:“你变成一个漂亮女孩子给我看看!”
程砚不肯:“我不要变女人。”
春鸿央求半日,程砚就是不肯。
春鸿只得使出杀手锏了。
她凑过去在程砚唇上亲了一下,又偏脸亲了一下他的耳朵,低低说了几句话。
程砚耳朵红了,到底点了点头。
他下了榻,立在铺着墨玉的地上,身形渐渐隐去,接着又缓缓浮现,很快一个清冷美丽,身材高挑的玄衣少女就出现在春鸿眼前。
春鸿简直是惊喜,从榻上跳下去,拉着玄衣少女摸了又摸,发现只是瞧着是少女,其实内里还是男子,不由笑得跌倒在榻上。
两人玩闹了良久,春鸿见窗外天色熹微,忙道:“天快亮了,我得赶紧回去了!”
程砚恋恋不舍。
春鸿早就发现他异常的黏人,便哄他道:“你若是想我想得受不了了,就变成女孩子,去妙音宗找我好了。”
程砚知道见好就收的道理,也不敢过于痴缠,怕把春鸿给吓走了——他已经发现春鸿的性子了,她喜欢时也很喜欢,亲热时也够疯的,可是离别时她从来不犹豫,说走就走,根本不会为别人停留——当下答应了下来。
见程砚态度顺从,春鸿这才问他:“我的那个灵兽呢?给我吧!”
程砚也不啰嗦,直接从搭在屏风上的素白道袍里掏出一个灵兽囊,把里面的狐宝给拽了出来,递给了春鸿:“我是在你乘坐的飞舟坠落的山谷里找到它的。”
春鸿:“……”
她接过神情恹恹的狐宝,伸手抚摸着它光滑柔软的皮毛,心情极为复杂:“咱们……在一起时,它一直都在?”
程砚:“它一直都在啊,伤我给它治好了,还给它服了灵丹,本来就打算还给你的。”
春鸿低头看着狐宝,发现它看都不看自己,单是趴在那里,一副情绪低落生无可恋的模样,不由叹息道:“狐宝是灵兽啊,它虽是兽类,却颇通人性……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它在这里。”
程砚瞥了一眼狐宝,倒是没有辩解。
春鸿抱着狐宝回到妙音宗驻地,刚在自己帐篷内坐定,丁聆风就来找她了。
丁聆风一进来就道:“春鸿,刚接到宗门传讯,妖界、魔界要与仙界议和,各门派弟子分批撤回,咱们妙音宗在松原城的弟子全都要回宗门了。”
春鸿听了,也很开心:“太好了。”
又问:“何时出发?”
丁聆风一眼就看到了春鸿怀里的狐宝:“咦,狐宝回来了?”
她伸手就要摸。
她的指尖方才凑近,一直蔫蔫地腻在春鸿怀中的狐宝骤然绷紧身子,脊背弓起,蓬松狐毛尽数炸开,赤瞳骤然圆睁,尖尖的雪白獠牙露出,脖颈紧绷,呜呜低吼,摆出蓄势撕咬的凶狠姿态,竟是不许旁人触碰它。
春鸿怕它真的咬到丁聆风,忙把狐宝给抱回怀里,摁在身前:“它刚找回来,还不太适应,有点应激反应。”
丁聆风见这灵兽凶狠,也不敢再摸了,便坐了下来,道:“是不是被大程道君捡走的?”
春鸿笑嘻嘻道:“不知道啊,它自己跑回来的。”
她不想让人知道她跟程砚的关系。
两个人又不是同路人,又不是要长长久久做夫妻,生生世世在一起,何必闹得人尽皆知?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丁聆风就告辞了。
到了午后,宗门租用的巨型法舟到了,春鸿等弟子在李雨和张江江的带领下,登上了法舟。
春鸿一路都在法舟上闭门修炼。
一路辗转,一行人终于在元月十六那日回到了妙音宗。
春鸿在自己房中坐定,这才想起自己一路忙着修炼,忘记跟程砚说了,忙用传讯玉板给程砚传讯——“我回妙音宗了,我路上有了感悟,准备闭关,有缘再会。”
若是无缘,就此罢了吧。
凌霄宗绝剑峰程砚程珂的书房内。
程砚端坐在榻上,双目轻阖,长睫垂落,周遭似有莹白雾气萦绕。
他在打坐修炼。
程砚的传讯玉板放在一边。
程珂倚在窗棂上,静静看着窗外景致。
程砚的传讯玉板忽然亮了亮。
程珂一抬手,传讯玉板飞入他手中:“哥,薛春鸿给你传讯了。要不要我念给你听?”
程砚睁开了眼睛,修长的手指微微屈了一下,传讯玉板就出现在了他手中。
看完春鸿的传讯,他的脸瞬间有些苍白。
“有缘再会?”程珂双臂环在胸前,看着窗外,嘴角露出讥诮,“遇到薛春鸿这样的渣女,你就算再卑微,她也照样会干脆利落转身就走。”
因为她也是这样对我的。
对崔舒也是这样。
想到这里,程珂淡淡道:“哥,崔舒又闭关了。这次我让他在翡翠峪闭关,那里灵气更浓郁,我给他设了个聚灵阵。”
程砚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我想写一些小番外,发在小红薯上,大家想看哪本书,哪个人物,都可以留言,我会酌情写的,小红薯名字是“晋江作者平林漠漠烟如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