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有缘程珂得意洋
春鸿回去后,先去缥缈峰东阁见林晓。
林晓看着情绪有些低落。
春鸿想起从丁聆风那里听来的八卦——林晓的爹林宗主与他娘林夫人正在闹和离,当下便试探着问道:“师兄,师父是不是最近状态不太好?”
林晓低声道:“她这几年,长期失眠,情绪低落,不愿出门见人,只肯见我——连我父亲她也很久没见了。”
他爹似乎暗中有了相好的,闹着要与他娘和离。
只是妙音宗的宗主与宗主夫人,和离哪里是那么容易的,尤其是有林晓夹在其中。
林晓倒是想让爹娘和离,他爹自己去寻找第二春,而他娘离了他爹,由他来照顾,说不定心情会好起来。
春鸿想了想,道:“要不要我试试以音疗愈?”
林晓想了想,道:“你上回给我的那个《月光曲》,我改了一下,咱们试一下琴箫合奏。”
春鸿看了谱子,两人开始试着合奏,起初还有些晦涩,可林晓和春鸿都是深谙音律之人,颇有默契,不过数遍,便能流畅合奏。
琴音清泠似水,箫声空灵悠远。
一沉一浮,一柔一澈,两道乐声完美相融,随着晚风飘出林晓的东阁,漫过漫山唐樱,漫过窗子,飞入林夫人居住的中阁。
乐声温柔,洗尽尘世喧嚣。曲调低缓悠扬,褪去喧嚣烟火,只剩深夜月光洒落大地的空灵温柔,静谧又动人。
过了一会儿,林晓用神识往中阁探了探,眼中满是惊喜:“春鸿,我娘睡着了!”
春鸿笑得眼睛弯弯:“师兄,你且等着,我先去闭关,等我出来,会再整理一首疗愈助眠曲子,咱俩试着合奏。”
林晓得知春鸿要闭关,也只是问还缺少什么。
春鸿趁机又要了些辟谷丹和增长灵力稳定境界的丹药。
林晓自是全部应允,又交代道:“你就在你住的西阁闭关吧,那里灵气浓郁。我跟你一起过去,给你设置闭关禁制。”
春鸿回到西阁,已是亥时。
她进去后找狐宝,却发现狐宝又不见了。
狐宝常常会出走一段时间,春鸿也不怎么担心。
反正缥缈峰灵气这么足,它随意寻一处潜心修炼,也能有所收获。
林晓待她进了西阁,设置了好几道闭关禁制,又隔着门交待了春鸿几句,这才离去。
修士破境进阶时最忌外物惊扰,不过缥缈峰到处是禁制,雪樱岭的禁制更是格外严密,山间石阶、浮空廊柱皆镌刻细密音攻道纹。
而春鸿这次又是冲击筑基大圆满,并不是冲击金丹,因此并不需要特别安排人来在旁护法。
一切准备停当,春鸿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舒适便于活动的衣裙,只待到了子时,便开始打坐入定,冲击筑基大圆满。
春鸿正坐在窗前发呆,传讯玉板亮了。
是程砚。
程砚只有一句话:“你何时开始闭关?”
“今夜子时。”
“亥时三刻,我去看你”。
春鸿想了想,回了一句——“缥缈峰雪樱岭西阁”。
亥时三刻快要到了,春鸿略有些紧张地坐在榻上,双目炯炯,想看程砚如何出现在另一个宗门的禁地。
她刚眨了眨眼睛,就先闻到了熟悉的寒香,接着眼前一晃,身穿素白道袍的程砚就在她眼前出现了。
程砚看着目瞪口呆的春鸿,不由微笑:“不过是移形换影罢了,有什么好惊奇的。”
春鸿杏眼亮晶晶:“缥缈峰上本来就有很多禁制,雪樱岭上禁制更多,你居然能来取自如——好厉害!”
她热烈地给程砚鼓掌:“你真的好厉害呀!”
春鸿转念又想:幸亏程砚是正道大能,要不然妙音宗危险了。
又想:缥缈峰灵气过盛,而妙音宗如今最高阶的修士却也只是金丹大圆满音修,就像幼童抱金过闹市,还是太危险了。
程砚被她夸得有些害羞,道:“我知道你在这里,想来看你,自然要进来了。”
其实妙音宗的禁制,对他这样的化神大能来说,简直如同虚设。
不过这样的话,不能在春鸿面前说,她会生气的。
程砚瞟了春鸿一眼:“你不是跟我说‘有缘再会’么?我不得自己制造这个缘?”
春鸿实在是太潇洒不羁了。
而且程砚能隐约感觉到,春鸿似乎从没打算在苍渺大陆成亲生子,成家立业。
他是真怕春鸿挥挥袖子走了,从此再也不见。
单是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脏就隐隐作痛,酸涩异常。
春鸿用玉板给程砚传讯时,心里想的的确是“有缘再会”四个字,可是如今这么好看又可爱可亲的程砚出现在她眼前,她自然是欢喜极了,甜蜜蜜道:“你若来见我,我自然也很欢喜。”
她又不是毫无心肝之人。
别人待她的好,她都是知道的,也会给予回应。
春鸿说着话,就伸出双臂要抱程砚。
她对待喜爱的人或者物,一向腻歪得很。
程砚轻轻揽住她,却很快又松开了,然后身子微转,挣脱春鸿怀抱,正色道:“你这次闭关,我跟你双修。我用双清道法助你破境升阶,稳定境界。”
春鸿听到“双修”两个字,忙道:“我可不用双修这种邪门法子破境!”
所谓的双修之法若是真的好用,修仙界大聪明修士那么多,他们为何不使用双修?
可见通过双修实现的破境进阶,应该是有某种缺陷的。
程砚俊脸微红,道:“不是那种双修。那种双修是不得已而用之,咱们不是用过吗?我不太能够控制自己。”
春鸿当下回想起与程砚最后一次双修的场景,当时她只不过吻了程砚一下,程砚的双清道息就瞬间暴涨,她的经脉和丹田经受不起这样巨大而澎湃的灵力冲击,一下子昏了过去。
若不是程珂当时也在,怕是要出大问题。
她的脸瞬间红了。
房间里静了下来。
程砚低下头。
春鸿移开视线去看紧闭的雕花窗子。
唯有沾染了清冽寒香的灵气缓缓流动着。
良久,程砚哑声道:“让阿珂来帮忙布阵吧,争取一次成功,剩余时间你就用来巩固境界。”
春鸿想了想,最后道:“那——好吧。”
“我帮你这么大忙,你居然还不情不愿!”随着程珂特有的的清亮少年声线传来,他的身形在程砚身后缓缓浮现,很快凝实。
春鸿看看他,再看看程砚,心里还是觉得程珂若是不系抹额的话,她根本没法区分这对孪生兄弟,当下反唇相讥:“是你非要帮忙的,我又没有求你!”
程珂被她这句话噎住,摸了摸鼻子,悻悻道:“到时间没有?到时间就开始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忙。”
有程砚在一边壮胆,春鸿胆子特别大,当即道:“你能有什么事?你已经是化神大圆满了,苍渺大陆都快要盛不下你了;凌霄宗又选了新宗主,用不着你垂帘听政了;妖魔界又缩回南荒,挂白旗求和了——你能有什么事?”
程砚在一边听了,似笑非笑扫了春鸿一眼。
程珂轻嗤一声,不再跟春鸿拌嘴,算是默认了自己过来帮春鸿破镜进阶,纯属闲得无聊。
时辰到了,春鸿盘腿打坐。
程砚坐在她对面。
程珂立在一边,修长微凉的手指轻轻放在了春鸿后颈。
春鸿忽然睁开眼睛,耸了耸肩,扭头对着程珂怒目而视——程珂刚才又揪她的后颈肉了,好疼。
程珂得意洋洋地笑了,眼睛闪闪发光。
春鸿狠狠瞪了他一眼。
程珂这才松开了春鸿的后颈,手指揉了揉他刚才揪的地方,然后轻轻搭上,开始运行聚灵阵。
春鸿缠不过他,当即阖目,专心默念法诀,运转灵力,缥缈峰纯净浓郁的灵气涌入她的经脉,一点点冲刷灵脉,淬炼灵根。
她运转一周天之后,程砚精纯柔和的气息顺着灵脉通道,进入春鸿的经脉。
他的灵力澄澈温润,温软地冲刷遍春鸿全身经脉,最后归于春鸿的丹田。
双清灵气渗入灵根,开始萃取杂质,春鸿的灵根脉络一愈发纯净凝实圆满……
春鸿丹田内的灵力由程珂引导着,全部导出,进入程砚的经脉,在程砚经脉内往复流转一周天后,灵气的阳火褪去,越发纯净浓郁冷冽,由程珂引导着回到春鸿经脉,最终回到丹田。
运行了九个周天后,春鸿清晰感知到修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那道横亘修为进阶的无形壁垒,在极致精纯的双清灵力碾压下,从细微裂纹逐步蔓延,最终轰然碎裂——她进入了筑基大圆满!
程砚和程珂并没有停下,而是继续帮她巩固境界。
等到境界彻底巩固,春鸿这才睁开了眼睛。
程砚一直在看着她,发现春鸿的眼睛越发清亮澄澈,熠熠生辉,周身气息更加凝练。
程珂双臂环抱胸前,身子靠在雕花柜门上,道:“感觉怎么样?”
春鸿起身试了试,感觉身姿轻盈,灵力纯净,就连五感也比筑基后期时更加通透澄明:“好极了,我感觉自己现在就能去擒一头作恶的巨型筑基魔兽。”
程砚递给春鸿一个小小的翡翠瓶子:“这里面是固境丹,你服下一粒后,继续闭关修炼,巩固境界。剩下的你先收起来,以后需要时再用。”
说罢,他看了程珂一眼。
程珂似不情不愿地上前,把那柄水晶细剑放到了春鸿面前:“我让崔舒捎给你的,他说你不要,又退还给我了。”
春鸿双目盈盈看着他,就是不说话。
程珂只得道:“这把水晶细剑,是我让蔡庄按照你的琴中剑的尺寸制造的。你原先那把剑,御剑飞行时用,这把对敌时用。”
他怕春鸿还不肯收,忍着气道:“这把用久了,待你到了一定境界,是可以人剑合一的。”
春鸿是故意逗他的,见他眼尾都红了,赶紧见好就收,笑盈盈拿了过来,当着他的面试着挽剑花,又怕摔着,赶紧握紧,道:“小程道君,多谢你,这把剑好好看!”
听到春鸿说出这句“这把剑好好看”,程珂知道她是真心喜欢了——因为春鸿有点过于喜欢美好事物,不管是人,还是物,亦或者美景——当下道:“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春鸿想了想,道:“它晶莹灵透,就叫水晶吧。”
程珂一笑,与程砚四目相对,彼此点了点头,瞬间就消失在春鸿房内。
他们离开之后,春鸿继续闭关修炼。
到了三月三,春鸿终于出关。
她先去洗澡,洗罢澡出来梳妆,却发现妆台上放着一个精美的碧色储物袋,打开一看,发现里面亮晶晶的,全是灵石。
不知道是程珂留下的,还是程砚留下的。
春鸿抚摸着这个碧色储物袋,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她去东阁见林晓。
林晓验了春鸿的脉息,发现她已经是筑基大圆满了,也为她高兴,道:“你进阶宗门是有奖励的,你有空了去领一下吧。”
春鸿笑着答应了,忙又把自己闭关期间整理好的曲谱递了过去:“师兄,这首曲子名叫《春江花月夜》,我已经改为琴箫合奏了,你何时有空,咱们试着合奏吧?”
林晓低头捧着曲谱,静心研读揣摩了片刻,摸清曲调章法与起落节奏,这才抬眸示意春鸿,二人正式起手合奏。
春鸿指尖试弦,调整呼吸,与林晓一点点磨合默契。不过片刻光景,二人的配合就愈发流畅妥帖。
春鸿怀抱月琴,白嫩手指在琴弦上轻拢慢捻。
温润清透的琴音自她弦间潺潺溢出,层层漾开,宛若春江潮水缓缓翻涌,月下江波浮沉荡漾。
林晓执玉箫于唇边,空灵悠远的箫声响起,似穿叶掠风,裹挟着朦胧月色而来。
合奏完成。
春鸿正要开口,却听到窗外传来病弱沙哑的声音:“月琴音稳,却多处节奏稍缓,压了箫声的空灵气韵;箫声起落过轻,少了江水叠涌的层次感。你二人气息与指法再贴合几分,松紧相宜,这春江月夜的意境,才算是真正形成。”
林晓听了,眼睛发亮:“母亲——”
春鸿得知林晓那许多年没有出门,不肯与人说话交流的母亲竟然出门了,居然还肯开口指点他们,自然也是欢喜。
待林夫人进来,她忙行礼道:“弟子薛春鸿见过师父。”
林夫人容貌清丽,形容瘦削,似是一缕微笑都要用尽她全部的力气:“好孩子,以后,你就是阿晓的弟子,叫我师祖就行。”
春鸿忙答了声“是”,心中欢喜。
她也是有正式师父的音修啦!
“我很喜欢听你与阿晓的合奏,多谢你。”
春鸿知道师祖能出门不易,不敢打扰他们母子说话,便退了下去。
李雨、张江江和丁聆风得知春鸿进阶,自然要庆祝一番。
春鸿如今手里也有了些灵石,便请他们三个去妙音宗山下的青枫浦,寻了个好酒家大吃了一顿。
单是落雪酿,春鸿一个人就喝了两瓶。
酒阑人散,春鸿独自一人去了青枫浦水边的长亭。
今日是三月三,即使是傍晚时分,水边依旧游人如织,热闹极了。
春鸿坐在长亭内的美人靠上,用传讯玉板给程砚传讯——“我出关了。”
想到程珂常常会看程砚的传讯玉板,春鸿怕程珂又挑她的理,说她忘恩负义——毕竟程珂也算是帮了她许多忙——便给程珂也发了一条:“小程,我出关了”。
程珂的回覆来得极快——“你在哪里”。
春鸿想了想,回道:“我在妙音宗青枫浦渡口的长亭。”
片刻后,传讯玉板亮起——“等着,我们很快就到”。
春鸿刚收起玉板,忽然听到一阵窸窸窣窣声,是爪子踩在草地上的声音。
春鸿唇角噙着笑意,正要转头,头顶骤然被一片巨大黑影尽数笼罩,下一瞬便觉身体陡然悬空,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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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拍卖醒来时,春
醒来时,春鸿发现自己窝在一个笼子里。
笼子里除了她,还有另外三个人,一个女孩子,两个男孩子。
三个人都面带惊恐,看来也都刚醒来不久。
笼子晃晃悠悠,每一次颠簸都带着沉闷的木轴摩擦声,震得人浑身发麻。
春鸿撑着冰冷的笼底缓缓坐起来。
她的指尖触到笼网,触手冰凉刺骨,看来不是普通玄铁,凑近看,能看到笼网上萦绕着淡淡的黑雾。
春鸿不敢再让肌肤接触笼网了,她用衣袖垫着,扶着细密的笼网往外张望。
抬着囚笼前行的是两个半人半牛的妖兽,粗壮的身躯覆着灰黑色硬毛,弯角泛着暗沉的寒光,宽厚的肩头扛着粗重的实木杠子,脚步沉稳又厚重,踩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巨响。
春鸿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慌乱,继续观察四周,渐渐的,她内心的慌乱渐渐被恐惧取代。
这里根本不是凡人界,也不是仙界!
入目所及,天空是一片沉沉的暗红色,云层厚重如墨,低低地压在山峦之上,连洒落的天光都带着灰蒙蒙的死寂。
四周寸草不生,到处光秃秃的。
道路两旁的密林里妖雾弥漫,林间隐约传来诡异的嘶吼与低鸣,此起彼伏,层层叠叠,分不清是何种妖兽盘踞,荒寂又阴森,让人头皮发麻。
笼内的另外三人早已吓得失魂落魄。
那个衣饰华贵的女孩子蜷缩在笼角,双手死死抱住膝盖,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却不敢发出半点哭声,只怕引来域外妖兽。
两个锦袍少年紧紧靠在一起,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微微发抖,眼底满是绝望,显然早已认清自己落入妖界的绝境。
春鸿强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尽力梳理记忆,开始复盘。
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是在三月三上巳节的傍晚,在青枫浦渡口的长亭里等程砚程珂。
当时春鸿还在猜想,程砚和程珂出现时该如何掩人耳目,才会不被人发现身份。
她记得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听着像是狐宝的脚步声。
她还以为是狐宝,所以回头去看,却被黑影罩住,然后就失去了记忆,醒来时已经在这笼子里了。
难道是狐宝?
狐宝虽然一直在修炼,灵力也确实在增长,可是春鸿问过李雨了。
李雨说像狐宝那样的幼兽,想要彻底长大化形,至少要一二百年。
狐宝是幼兽,而袭击她的那个,分明是黑色巨兽。
春鸿想不通,谁会在防备严密的妙音宗掳走一个筑基弟子。
不是春鸿自己瞧不起自己,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这个筑基音修,在这异世能有什么用。
春鸿想不通,就先试着运转体内灵力,却发现丹田滞涩无比,周身经脉被一股无形的妖力禁锢,灵力被死死压制,根本调动不了。
她又试了试,发现依旧没法调动灵力。
也就是说,如今的她,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少女。
这时候妖兽抬着笼子开始进入一个平整的街道,街道两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对手持武器身穿铠甲值守的妖兵。
春鸿的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骤然浮出一个寒凉的猜测
近来妖界魔界停战,正与仙界和谈,为何妖界的大妖敢去仙界掳掠修士?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春鸿看向笼子里的其他三人,发现这三人跟自己有不少共同点,都长得好看,看样子都不超过二十岁,身上穿的都是修仙宗门的制服。
她忽然有了一个不太好的猜想。
这个猜想比妖界掳掠她,是为了要挟程砚程珂更可怕。
比起这个猜想,春鸿甚至希望大妖掳掠她是为了要挟程砚程珂,从而在谈判时增加筹码。
囚笼依旧缓缓晃动,两个牛首妖兽沉默前行,始终不发一言,训练有素,动作刻板,就像一对精密傀儡。
暗沉的妖风穿过铁栏,拂起春鸿的发丝,她抬眼望向远方层层叠叠的暗色山峦和天际沉沉的紫雾,悄悄伸手摸了摸衣袖——一直放在衣袖里的储物袋不见了!
她的月琴,她的小剑,她刚到手的水晶,所有的武器,都没了。
春鸿彻底没了主意,内心一片茫然。
片刻后,春鸿意识到自己的头发并没有散,抬手做出整理头发的姿势,抚了抚发髻——她的发髻上插戴着一支錾银海棠花簪子——这是崔舒给她的生日礼物,不过看起来就是普通便宜的银簪。
春鸿心里总算是略有一点点安慰。
起码掳掠她的人,没有把她身上所有的物件都收走。
不知行进了多久,前方沉沉雾霭终于破开一角,一座恢弘诡谲的巨型建筑突兀矗立在山谷之中。
这座建筑楼宇层叠高耸,飞檐翘角雕刻着狰狞的凶兽,无数闪烁着幽绿妖火的灯笼悬挂檐下,明明灭灭,将整座建筑映照得阴森恐怖。
正门之上悬着一块墨金牌匾,刻着上古文字——妖京拍卖场。
两个牛首妖兽抬着囚笼稳步踏入拍卖场中。
场内声音嘈杂,混杂着各类妖兽低沉的嘶吼与戏谑谈笑,腥臭、腐朽的气息与浓郁的妖香混杂在一起,呛得人胸口发闷。
春鸿一直在观察,发现层层环形看台坐满了形态各异的妖兽,有的化为人形,衣饰华贵,有的保留着异兽本体,面目狰狞。
所有妖兽的目光尽数汇聚在从高空缓缓落下的巨型精铁笼上,议论哄闹声此起彼伏,无人留意被妖兽抬着沿着通道进入的囚笼。
囚笼被重重搁置在最高层的走廊上。
片刻后,一名身着暗纹黑袍,人脸狐耳的管事缓步走来,后面跟着两个人形助手。
狐耳管事绕着囚笼慢悠悠踱步一圈,仔细打量笼中四人,目光刻薄地丈量着每个人的品相资质。
他扫过那一女两男三位修士,语气平淡:“三名炼气中期修士,灵气干净无杂,长相适中,底价三千灵石。”
跟着他的人形管事拿笔记下。
狐耳管事的视线定格在一直低头不语的春鸿身上,一双细长狐眼骤然亮起精光,他先是反复端详,然后隔着笼子,用神识去探查她的脉细和骨相,语调陡然抬高,带着惊喜:“一名筑基大圆满修士,纯净五灵根,长相上佳,是顶级的炉鼎和侍妾材料,可专供有特殊嗜好的大妖,底价一万灵石。”
估价完毕,狐面管事直起身:“准备展出吧,不用换衣,不用装扮,他们身上的仙门制服就是他们身价的证明。”
春鸿如披冰雪,巨大的恐惧彻底攫住了她。
不知过了多久,囚笼被挂在铁钩上,开始缓缓下坠。
场内哄闹更盛,无数贪婪的目光死死钉在正在下落的囚笼之上。
囚笼落在了中央拍卖台上,一名身着华贵紫色衣裙,面覆银纹面具的女性大妖用一条细长的银刀,指着囚笼里那三位炼气修士,曼声道:“今日压轴货品,三名炼气中期修士,一女两男,底价三千灵石。”
又指着春鸿:“一名筑基大圆满修士,灵根纯净,长相上佳,是顶级的炉鼎、侍妾材料,底价一万灵石。”
话音落下,看台瞬间掀起一阵哄闹。
众妖兽的目光锁在春鸿身上。
议论声此起彼伏。
“好看!好看!真好看!”
“白白胖胖的,跟仙女一般,先睡了,再吃掉,一定肉质鲜美,哇——要流口水了!”
“你看她的眼睛,又大又黑又亮;你看她的肌肤,嫩得要掐出水了;你看她的身子,丰若无骨——我要买下,我正好缺一房小妾!”
“筑基大圆满!这可是做炉鼎的好材料,我要买!”
“能生不能?若是能生,我买了!”
……
春鸿一声不吭,低头窝在囚笼里。
开始竞价。
那一女两男三个修士很快就被买走了。
到了春鸿,竞价声此起彼伏,灵石的数额一路攀升。
就在竞价即将定格之时,一道粗哑黏腻、令人作呕的笑声骤然压过全场:“三万灵石,本座要了!谁还要加价呀?”
众妖闻声纷纷侧目,场内瞬间安静大半,隐隐透着几分忌惮。
一个体态臃肿的巨妖从座位上缓缓起身,他身形三丈有余,浑身覆着湿漉漉的暗褐黏液,头颅扁平如蟾,双眼鼓凸外翻,密密麻麻的细小毒瘤遍布脖颈与手背。
这是金蝉老祖,盘踞南荒沼泽的千年大妖,性情暴戾好色,手段残忍阴毒,但凡被他看中的生灵,从无一人得以善终。
场内没有大妖再敢加价。
负责拍卖的女性大妖当即落槌定音:“三万灵石,成交!”
拍卖场内静了下来。
三万灵石,够买一个城堡了。
这金蝉老祖就买一个仙界女修。
金蝉老祖得意洋洋立在那里,语气猥琐,模样癫狂:“好干净的仙界小女修,细皮嫩肉,本座今夜可要回去好好把玩。”
春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极致的恶心与恐惧席卷全身。
她低着头,一动不动。
片刻后,拍卖场依照约定,将囚笼连同笼中的她一并交付给金蝉老祖麾下一众小妖。
数名身形干瘪的妖仆围拢上来,抬着囚笼离开妖京拍卖场,一路在纵横交错的幽暗街巷穿行,最终踏入一座装潢奢靡却处处透着阴森气息的四层酒楼。
小妖将她带进四楼豪华房间,催促她前往内侧浴间沐浴,还说老祖片刻便会前来。
浴间内,温热的汤水早已备好,是一个大大的浴桶,水汽缭绕。
春鸿看看浴桶,再看看门口盯着自己的小妖,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三章恩人密闭的浴间
密闭的浴间里,暖雾蒸腾翻涌,潮湿的水汽混着妖界独有的腥甜气息与阴湿浊气,交织成一股闷恶的气息,堵得人胸口发闷。
春鸿怯懦地看看巨大的浴桶,再看看浴桶上方的窗台,虚掩的窗子,又看向小妖,怯怯道:“我要脱衣服了……”
那小妖抬着下巴看了春鸿一眼,眼神猥亵,一动不动。
春鸿又跟他僵持了一会儿,见他实在是不肯走,只得背过身去,作势脱衣。
小妖低声喝道:“不许背过去!”
春鸿便转过身来,却不肯继续脱衣了。
小妖有些焦急地往门外探了探,又看看低着头抗拒脱衣的春鸿,摆了摆手:“好了,随便你,快脱吧,老祖快来了,要与你共浴!”
春鸿背对着他,慢慢解下腰间衣带,脱去外衣,解开裙子,全都搭在了衣架上,然后背对着小妖。
小妖见她还穿着抹胸和亵裤,冷笑一声,道:“你穿着内衣洗澡,待会儿老祖来与你共浴,帮你脱掉,更有情=趣。”
春鸿却是不理,背对着小妖拔下固定发髻的银簪,满头海藻似的乌黑长发一下子散了下来,把她雪白的颈背遮得严严实实。
小妖正死死盯着她,忽然想到什么,当即上前道:“把簪子给老子!”
春鸿瑟缩了一下,怯生生地把手中银簪递给了小妖。
小妖盯着她露抹胸上面的部分,低声笑着道:“你可真够白嫩的啊!”
春鸿瞅了他一眼,垂下眼帘,雪白的牙齿咬着下唇,分明是怕到了极点的模样。
小妖伸手要摸她的身子,口中兀自道:“女修士被掳过来,不都是先威胁,再宁死不屈,最后才屈服,你怎么一下子就跳到屈服了?来,让老子摸一摸,还没见过这样丰满白嫩的款式呢!”
恰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小妖忙缩回了手,恭敬地出门迎接:“老祖,这女修已候着您了!”
春鸿背脊绷成一道僵直的弧线,抬手摸了摸耳朵,顺势又捋了捋长发,又整理了一下抹胸,等待着大妖进来。
妖力封禁虽然死死禁锢着她体内所有灵力,可是作为筑基大圆满的修士,她的体力和灵活度还在。
这是她保命的唯一倚仗了。
随着脚步声的临近,金蟾老祖臃肿肥硕的身躯挤入屋内,层层叠叠的松弛皮肉挂在周身,随着步履拖沓晃动,浑身裹挟着沼泽经年不散的腐臭浊气,刺鼻难耐。
他立在门口,一双浑浊泛黄的眼珠布满猩红血丝,目光黏腻污秽,毫无遮掩地盯着春鸿。
丑陋垂涎的模样,让春鸿胃里剧烈翻涌,恶心与恐惧顺着血脉蔓延四肢百骸,使她身子微颤。
春鸿伸手掐了自己一下,逼自己陪着笑行礼:“给老祖请安。”
老祖盯着她,似被她这娇美丰润的模样给吸引了,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春鸿盯着他的脚,低声道:“老祖,那么多人看着,我实在……”
金蟾老祖哈哈大笑,对门外立着的小妖们说道:“把门关上吧,小美人不想你们看到。”
其中一个小妖道:“老祖,怕此女有诈,不如开着房门——”
金蟾老祖扭头看了他一眼,双目闪着凶光:“一个灵力被禁锢的筑基女修,我都对付不了吗?”
那小妖急忙道:“属下不敢。”
浴间门被小妖从外面关上了。
春鸿微微俯首,脖颈划出一截纤细柔和的弧线,声线压得极轻极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意,柔弱又卑微:“老祖,请再往前一些,我给您脱衣。”
金蟾老祖心神荡漾,一边上前,一边抬手道:“小美人,快给老祖脱衣,老祖先疼爱疼爱你!”
春鸿仰首看着他,待金蟾老祖走到面前,她忍着恶心的气息,起身作势要伸手。
就在金蟾老祖松懈的刹那,春鸿瞬间把手中的引雷符甩到金蟾老祖脸上,足尖骤然蹬地,身形如惊鸿掠影般轻盈旋身,转瞬疾冲至窗边,用力一推,虚掩的木窗轰然大开。
妖界寒凉刺骨的夜风裹挟着漫天紫雾狂涌而入,她来不及多想,直接跃了出去。
此处是妖京最繁盛的酒楼四楼,楼高百尺,矗立在喧嚣街巷。
楼下青石街巷纵横交错,妖市楼阁鳞次栉比,往来妖物络绎不绝。
春鸿整个人瞬间坠入悬空的疾风之中,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身体飞速下坠,凛冽风声轰鸣着灌满双耳,尖锐又刺耳,凌厉的夜风刮得她脸颊刺痛,海藻般的长发翻飞。
在她的身后,引雷符刹那间迸发出刺眼白炽雷光,滋滋作响的雷弧纵横炸裂,如一道道禁锢电锁,瞬间将金蟾老祖死死困于浴间之内。
浴间内暴怒凄厉的嘶吼声响起,雷光灼烧皮肉的焦糊异味顺着窗口飘散而出,金蟾老祖毕生修为凝炼的护体妖力,在化神修士亲手绘制的引雷符引来的雷光轰炸下层层溃散土崩瓦解,随着声声巨响,金蟾老祖被炸成碎片飞溅。
紧接着,酒楼的四楼,三楼也都开始爆炸。
下坠的速度愈发迅猛,地面整齐的青石砖在眼底飞速放大,春鸿下意识死死紧闭双眼,静待剧痛降临。
下一瞬,一道墨色残影自街巷幽暗处骤然掠出,身姿迅捷如鬼魅,破空而来。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臂稳稳探出,精准无误地揽住春鸿下坠的身躯,坚实的臂膀稳稳托住她的腰背与膝弯,稳稳卸去所有下坠冲力,将她安然托住。
春鸿当即睁开眼睛,与一双红宝石似的赤瞳对上——这双眼睛她莫名有些熟悉——她来不及多想,当即道:“给你一千灵石,送我离开妖京!”
赤瞳的主人声音清冷,斩钉截铁:“一千八。”
“好。”
话音落定,他的手臂骤然收紧,稳稳将春鸿抱在怀中,让她双腿盘在自己腰间,周身瞬间荡开一层幽暗的灵力屏障,隔绝所有风声、喧嚣与妖气。
他的足尖轻点青石地面,身形骤然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破空疾驰的墨色流光,凌厉冲破妖京层层叠叠的楼阁楼宇,撕裂漫天翻涌的紫黑雾霭。
春鸿只觉狂风呼啸着擦过耳畔,妖京繁华阴森的街巷、错落巍峨的高楼、往来穿梭的妖众,尽数在眼底飞速倒退,凝成一片片模糊掠影。
她的双臂紧紧抱住他的脖颈,双腿用力攀在他的身上,任由他带着自己冲破层层结界,飞速远离妖界都城。
不过数息之间,这人便带着她冲破妖京外层结界,彻底甩开身后穷追不舍的妖兵与妖仆。
疾驰的风声停下,二人身形稳稳落地。
春鸿游目四顾。
广袤荒芜的野外山林,遍地幽黑杂草疯长,远处连绵山峦被厚重死寂的紫黑雾霭彻底笼罩。
阴风穿林而过,满目皆是蛮荒冷寂的妖界景致。
春鸿正在看,那人却冷冷道:“你要赖我身上到什么时候?”
春鸿吓了一跳,忙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她顾不得尴尬,借着用手整理长发,悄悄打量眼前的救命恩人,发现这人虽然有一对赤瞳,瞧着却与人类挺像,约莫十七八岁模样,身姿挺拔,黑发披肩,也不知道是什么种类的妖。
少年任由春鸿打量,开口道:“已离开妖京。一千八百枚灵石,给我吧。”
春鸿抬手轻轻拂平凌乱的鬓发,提了提有些下坠的抹胸,又屈膝理了理裤腿上卷的亵裤。
在做这些小动作的同时,她大脑极速运转:怎么办?我这会儿哪里有一千八百枚灵石?
方才急着逃命,她答应了一千八百枚灵石,可她这会儿只剩下身上穿的抹胸和亵裤,别无它物,这可如何是好?
春鸿在动脑筋想办法。
少年微微侧身,桃花眼定在她身上,瞳色沉沉,没有半分温度。
他的肌肤是冷白通透的瓷色,衬得五官立体浓烈,偏偏耳侧悬着的一对红宝石耳环格外夺目,细碎的血色流光在暗沉天光里轻轻晃动,矜贵又危险,让人不敢轻易直视。
他盯着春鸿,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我救下跳楼的你,破妖京结界带你脱身,损耗了许多灵力。要你一千八百枚灵石,并不算多。”
“你若付不起,我再送你回妖京就是。”
春鸿身子骤然一僵,轻轻道:“我被大妖从仙界掳来时,身上的储物袋被收了,里面有七八千枚灵石……这样吧,你带着我去找我的储物袋,找到后我一共给你三千枚灵石。”
她揪了揪自己的亵裤:“我如今这样子,哪里会有灵石?”
少年神色未变,淡淡道:“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要么付灵石,要么,我送你回妖京。”
轻飘飘一句话,却像利刃扎进春鸿心底。
她太清楚回妖京的下场。
那金蟾老祖不知道死彻底没有。
即使死了,也必然会有银蟾老祖、铜蟾老祖……
落到这些妖兽手中,必然要承受无尽的屈辱与折磨,最终落得凄惨结局。
刺骨的寒凉席卷四肢百骸,春鸿彻底被恐惧碾碎。
她立刻放低姿态,语气恳切:“或者你送我到南墟秘境,我自要人送来三千枚灵石给你。”
少年直接回绝:“不去。前往南墟秘境,路途太远,耗时耗力,不划算。”
春鸿心底最后一丝希冀破碎,指尖微微发颤,满心都是无力。
她放软语调,嗓音卑微又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哀求:“那我不求你送我回去,只求你帮我传一道讯息,联系我的师父和家人,让他们设法接我。只要能让我和家人取得联系,我依旧按数付你灵石,好不好?”
可少年依旧漠然摇头:“无关之事,懒得费心。”
“再说了,我也没有传讯玉板。”
所有恳求尽数被拒。
春鸿茫然立在荒林之中,手足无措。
冷雾裹挟着夜风刮过,冻得她四肢发麻脸颊僵硬。
春鸿望着眼前冷漠无情的少年,心底又慌又急,彻底没了半点办法,只觉自己深陷魔窟,无人可依、无路可逃。
少年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付不出灵石,我带你回妖京。回那个酒楼,说不定人家还在寻你,正好将你交还,换些灵石回来,抵消我的损失。”
春鸿脸色瞬间惨白,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我绝不回妖京!求你别送我回去!”
只要想起妖兽们丑陋的模样,恶心的气息,想起金蟾老祖臃肿丑陋的模样,想起浴间里令人作呕的窒息感与屈辱感,春鸿浑身寒毛直竖,生理性的恐惧席卷全身,彻底碾碎了她所有的底气。
她不敢想象重回妖京的下场,连忙上前半步,揪着少年的衣袖,卑微纠缠:“我真的不能回去,求你发发善心,再帮我一次。”
“我可以慢慢偿还灵石,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做事,听你差遣,替你打理琐事,什么活我都愿意做,只求别送我回去。”
“我在妖界无依无靠,一旦回去,必死无疑,求你救救我……”
春鸿陷入绝境之中的无助与惶恐,一遍遍低声哀求。
可这赤瞳少年对她的哀求全然无动于衷,只是冷冷看着她。
春鸿忽然福至心灵,从耳朵里掏出一个纸卷,捧在手上:“这是仙界化神大能亲手绘制的引雷符,方才我炸那个酒楼,用的就是这个,这个给你,你帮我往家里传个讯息,好不好?”
程珂给了她三张引雷符,她在秘境里用了一张,剩余两张被她塞进崔舒送的那枚中空的银簪里了,没想到居然用上了,还炸了那酒楼。
只剩一张,被她卷起来塞进了耳朵里,是她身上唯一有价值的东西了。
少年身形一定,打量了春鸿一眼,视线在春鸿满是泪痕的脸上停留了一瞬。
春鸿杏眼含泪,眼皮红肿,白嫩脸上全是纵横泪痕,身上穿的太少,抹胸上方裸露着,白里都泛青了。
他伸手接过那张引雷符,直接收了起来,道:“我没法给你传讯。我没有玉板。这张引雷符,就抵你欠我那一千八百枚灵石。”
春鸿心中一喜,心道:这辈子若是能再见到程砚,让他给我一百张引雷符,我带身上防身,口中却道:“那你能不能帮我解了禁制?我的灵力都使不出来了。”
习惯了拥有灵力,如今骤然失去,还不如未曾拥有过。
“不能。”少年抬步便朝着荒林深处走去,步履沉稳,脚步轻快,没有半分停留。
春鸿不敢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妖界旷野,当即紧跟了上去。
她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在崎岖的林间荒路上奋力追赶。
乱石磕绊脚掌,枯枝划破薄裤,粗糙的碎石磨红了脚踝,她却全然顾不上,只顾着追赶。
可那少年越走越快,很快就消失在密林中,再也找不到了。
春鸿呆立在那里。
周遭暗沉沉的,冷风穿林呜咽,四下空旷无人,暗紫色雾气缓缓弥漫,荒芜山林中只剩下她一个人。
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所有的坚强尽数崩塌。春鸿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冰冷的乱石荒草之间,鼻子一酸,抱着赤脚放声大哭起来。
都是穿越异世,人家苏清莹是女主,就聪明伶俐有天赋,清丽飘逸跟仙女似的,还舔狗遍地。
而她却跌跌撞撞,无论做什么事都难上加难,好不容易遇到点好事,接下来准会down到最低点。
好不容易修到了筑基期大圆满,刚有点得意呢,结果就莫名其妙地被掳到了妖界……
想到自己这倒霉的前世今生,春鸿哭声更大了:“爸爸妈妈,我想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四章誓言“这可是你
哭了一会儿之后,春鸿用手抹了抹脸上的泪,又去看自己的脚。
她的脚白白嫩嫩,如今被细碎的小石子划破了好几处,有的地方都沁血了。
春鸿捧着自己的脚,哽咽着,泪珠子一串串落下来。
她倒是想解决问题,可如今这个状况,实在是没法子可找啊,唯一可能还有一点点用的,就是哭惨一点,把那个红眼睛少年给哭回来。
春鸿被凉风刮得打了个哆嗦,抱着脚,一边哭,一边用指甲去剥脚底的小针叶和小沙粒。
正在这时,她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而近。
春鸿抬头看了过去,却见林间薄雾深处,那道消失的墨色身影,竟去而复返。
春鸿泪眼朦胧地看着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缓步从幽暗林雾中走出,耳侧红宝石耳环在阴翳天光里晃动,掠过细碎血色微光。
她忍不住又抽噎着哭了起来。
少年静静地立在不远处,望着狼狈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的春鸿,一言不发,气场沉沉,让人猜不透心思。
春鸿知道自己应该是小小的成功了一次,把这少年给哭了回来,却怕他再次离开,本来想抱着受伤的双脚卖惨,可是眼泪依旧不断滑落,根本控制不住。
夜风寒凉,吹得春鸿脸侧碎发扑到了脸上,她抬手去拨头发,头发拨开又被风吹回来,黏在了满是泪水的脸上,又痒又难受。
春鸿手忙脚乱,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那少年似是终于看不过去了,走了过来,弯下腰,左手抬着春鸿下巴,右手拿了方玄色布巾,在春鸿脸上呼噜了好几圈,收起来后,又拿了方玄色布巾扔给她:“把头发扎起来。”
春鸿控制不住地哽咽着,抬手把长发胡乱盘好,用布巾扎住,眼泪再次扑簌簌落下。
她抽噎着又去清理脚下的碎石。
少年双臂环抱在胸前,立在她面前,静静看着她。
夜风拂动他墨色衣袍,发出发出空荡荡的翻卷声。
片刻后,清冷低沉的嗓音响起,语气依旧冷硬:“别哭了。”
“嗯。”春鸿答应了一声,可是却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抽噎。
“想不想跟我走?”
春鸿想了想,抬眼张望,四下空旷无人,暗紫色雾气缓缓弥漫,山林荒芜。
她低头看看自己只穿着抹胸和亵裤的身上,点了点头,怕他没看到,又说了个“好”。
“这可是你说的。是你自愿跟我的。”少年说话慢慢的,但咬字清晰,尤其是“自愿跟我”四个字,说的又重又慢。
春鸿到底是高中语文老师的女儿,被她爸熏陶了十八年,总觉得这少年的话中重音的位置,不是很正确,而且他的话还有一点小小的语病,不应该是“自愿跟我”,应该是“自愿跟着我”。
“跟我”和“跟着我”在中华文化的语境中,差别可大了。
虽然是学渣,可是春鸿语文还是相当不错的,语感也挺好。
春鸿仰首看他,微微抬眸,长睫毛上还挂着晶莹泪珠,肩头轻轻颤动:“我自愿跟着你。”
少年固执地纠正她:“是自愿跟我。”
又道:“你不愿意算了。”
他说着就要作势转身。
春鸿不敢再犟,忙道:“好好好,我自愿跟你。”
少年哼了一声,接着道:“往后一切,都得听我的。”
“我都听你的,”春鸿抬眼看他,“可是跟我三观不合的事,我可不干。”
这人若是让她去杀人放火做坏事,她可不干。
少年蹙眉:“是你求我,你还敢跟我犟嘴?”
春鸿脑子里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却又无法用语言表达,当下低下头,乖乖道:“我都听你的。”
少年不再多言,转身继续前行,这一次,他的脚步刻意放缓,刚好留给她赶上的余地。
春鸿连忙起身,乖乖跟在他身后。
只是她赤着脚,刚走几步便又被碎石扎了一下,春鸿疼得叫了一声。
那少年转身,目光沉沉落在她冻得发青的脚背上,沉默片刻,屈膝蹲下,嗓音带着几分不耐:“上来。”
春鸿有些懵,怔怔立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少年扭头看她,眉峰微蹙,语气冷淡:“你还想在这里耽搁多久?”
春鸿看着他紧绷的侧脸,不敢再迟疑,小心翼翼地俯身,试探着趴到他的背上。
她清晰地感觉到,在她贴近的刹那,少年的身躯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少年不再说话,起身的动作稳而利落:“抓稳。”
春鸿不敢说话,竭力保持一点距离,不让自己穿着抹胸的部位贴到他背上。
少年的手臂托着春鸿的腿,抬步前行,速度比先前慢了许多,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妖界的月亮竟与仙界一样,透过紫色的雾气照了下来,将少年挺拔的身影拉得修长。
他始终不说话,侧脸线条冷冽紧绷,只是疾步而行。
少年的背脊散发着暖意,吸引着春鸿,她不由自主不知不觉便伏在了他的背上。
少年似僵了一下,脚步骤然一顿,转瞬又恢复如常。
反正贴也贴了,春鸿豁出去了,把手臂伸到前面,缠着他的颈部——这样子她最放松和省力。
少年到底没把她甩开,托着她膝弯的手,往上托了托,继续前行。
春鸿伏在少年的背上,鼻尖萦绕着他发间耳畔清冽干净的气息,似松间风,似山间露,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春鸿坐火车卧铺,坐飞机,坐高铁,甚至坐游轮,都会很快睡着,因为都有一种微微的晃动感。
少年走路时,她跟着一晃一晃,很快就睡着了。
春鸿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妖界的白天,日头也是隔着紫色雾气照下来的。
少年仿佛不知疲倦,还在背着她一路疾行,穿过层层叠叠的密林,绕开嶙峋陡峭的怪石,一直到了一个山谷。
山谷里紫色雾气要淡得多。
薄雾轻柔萦绕,遍地丛生着细碎的莹白灵草,点点微光点缀林间,冲淡了妖界的阴森诡谲。
山谷深处,有一座悬在山壁上的质朴的小木屋,小木屋紧贴着山壁,原木为架,青瓦覆顶,檐下干净整洁,下层是空的,有一道木梯自山谷通往小木屋。
少年一直背着春鸿上了木梯,进了木屋,这才把她放了下来。
春鸿立在那里打量木屋内部。
屋内陈设极为简单,皆是打磨光滑的原木器物,没有半点精致雕琢,却收拾得一尘不染,透着朴素干净的暖意。
粗糙的木墙纹理清晰可见,窗棂通透,晚风轻柔渗入,带着山间清润的草木气。
地面铺着平整的木板,角落里摆着一张老旧木桌与两把木凳,简简单单,素雅质朴。
相较于外头鬼影婆娑风声凄厉的恐怖密林,这小小木屋,竟令春鸿紧绷的心绪渐渐松弛了一些。
春鸿一路是被少年背着过来的,小腿和脚踝都麻了,她在木凳上坐了下来,抬手揉了揉发麻的小腿和脚踝。
少年转身走到木屋内侧的木柜前,拉开柜门,从中取出一套墨色衣服,扔到了春鸿怀里:“去上面阁楼里换上。”
春鸿抱着衣服爬上了小阁楼。
衣服都是柔软的墨色短款布衣,与少年身上穿的一样,衣服上带着淡淡的草木微凉气息,看来是他平日穿的衣物。
春鸿快速把衣服穿上。
袍子有些宽,她系腰带的时候把衣服往上提了提;裤子太长了,她就用带子绑在脚踝处,穿成灯笼裤。
穿上了这身衣服,春鸿觉得浑身暖洋洋的,身上残留的寒意渐渐消散了。
整理好衣服之后,春鸿下了阁楼。
少年正拿了一些物件从里面的房间出来,见她下来,下巴抬了抬,示意她在凳子上坐下。
春鸿坐下后,少年目光精准落向她满是细碎伤口的脚,在她身前蹲下,手指轻轻一拂,大约是施了个清洁咒。
春鸿只觉一阵暖风拂过,她的双脚重新变得白白嫩嫩,上面的碎石脏污碎草干叶都不见了。
少年拿过桌角摆放的一盒子药膏。
他动作自然地用左手抬起春鸿的脚,放在了自己大腿上,然后用右手蘸了药膏,把春鸿的双脚全都抹了个遍。
微凉的药膏敷上破损的肌肤,细微的刺痛感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暖意。
木屋内寂静无声,唯有少年指尖摩挲药膏的细碎轻响。
春鸿垂着眼,静静地看着他专心的模样,心道:这人无缘无故对我这么好,到底有什么企图?
她自知不是倾国倾城玛丽苏,别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对她好的。
总不能是想要她做妻子?人与妖有没有生殖隔离?
此人一定有更深的用意,她须得小心提防。
少年全程一言不发,指尖力道稳而轻,神色依旧冷淡。
上完药,他用玄色布带开始缠绕春鸿的脚,缠了好几层后,最后在脚踝处绑好。
春鸿探头去看,发现他居然绑了一对蝴蝶结。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腹中的空虚感也随之翻涌上来。春鸿蜷了蜷脚,下意识抬手轻轻摸了摸肚子,肚子也似回应她一般,轻轻叫了一声。
声响在安静的木屋里格外清晰。
春鸿脸颊一热,连忙下意识抿了抿唇,有些窘迫地低下头:“我饿了……”
她虽然能辟谷,可是如今灵力被禁制,不能吸取灵气,自然也会感到饥饿。
少年语气平淡无波,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冷淡:“屋里有食材。”
他抬眼看向春鸿:“你会做饭吗?”
春鸿抬头看他,试探着道:“我会倒是会……”
少年盯着她:“真的会?”
春鸿不敢说假话了,忙道:“我不会做饭,不过我会熬汤药。”
她说完又犹豫了片刻,看着屋外沉沉的夜色,小声试探着开口:“要不然……我试试?说不定能做熟……”
她有自知之明,做饭极为难吃,就连她自己,不到万不得已,也是不吃自己做的饭的。
少年把她的脚放下,起身道:“我去做,你别添乱。”
春鸿想到他的手刚摸过自己的脚,忙提醒道:“你先洗洗手!”
少年回头瞪了她一眼,起身出去了。
木屋的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提着一个食盒回来了。
简简单单几样家常菜,清淡美味。
四个菜,有三个都是肉菜,很符合春鸿的口味。
其中有一道红烧肉,里面居然放了不少板栗,春鸿特别喜欢吃。
春鸿吃了一碗饭,其实还没吃饱,却不敢说。
少年也不说话,直接又给她盛了一碗。
用罢饭,少年不理会春鸿,收拾罢桌子,用食盒把碗盘等物装好,提着出去了。
春鸿吃饱饭就渴睡,她正昏昏欲睡,少年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五章识破他又道:“
春鸿慢慢坐直身子。
少年从她身前走过的时候,春鸿低下头,假装抚摸头发,鼻子翕动,嗅了嗅他的手。
他的手没有洗过碗筷的那种气味。
方才他提着食盒进来时,春鸿也闻过,他的身上也洁净异常,没有油烟的味道。
他根本没有做饭,也没有洗碗。
那做饭洗碗的是谁?
这少年到底是什么身份?
春鸿垂眸坐在那里,默默想着心事。
少年看了她一眼,道:“你想睡的话,去隔壁洗漱一下,去阁楼上睡吧。”
春鸿抬眼看他:“那你睡哪里?”
她记得阁楼上只有一张窄窄的原木单人床,铺着干净的被褥,柔软平整,再无其余床铺。
少年侧脸看她,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身姿挺拔,线条冷冽干净:“我不睡觉。”
他走到墙壁前,抬了抬手。
墙壁上出现一道门,他径直进了门内,门又消失了。
春鸿:“……”
她放下心来,洗漱罢便爬上阁楼睡下了。
屋内寂静无声,木窗外传来细碎的风吹密林的簌簌声。
春鸿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早上醒来,春鸿编好长发,用布巾绑好下了楼。
少年正坐在桌子前,见她下来,也只是道:“用早饭吧。”
桌子上摆着食盒。
春鸿走了过去,道:“我还没洗漱呢。”
又道:“不能施清洁术,感觉好不方便。”
少年不理她,自顾自把碗盘一一从食盒里取出来,摆在了桌子上。
春鸿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并没想着一下子就能让对方信任自己。
她自己去昨晚洗漱的地方去了。
洗漱罢过来,春鸿在少年对面坐下。
早饭依旧全是她爱吃的,一碗小馄饨,上面还撒着翠绿的香菜,另有一碟带芝麻的小烧饼,两碟小菜。
春鸿舀了一个馄饨吃了,味道很鲜美。
她拿了一个小芝麻烧饼,慢慢撕扯着吃着,开口问对面坐着的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面前空空的,分明是在辟谷,昨晚那顿饭怕是在陪她吃。
他右手轻抵下颌,左手纤长利落的指尖不断捻动,正凝神掐算连贯法诀。
他未曾抬眼,嗓音淡淡:“灵霄玑。我的名字。”
“怎么写?”春鸿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他动作不停的左手上。
他光洁腕间叠套着两支赤金钏,钏身镶了一圈细碎红宝石,流光隐隐,华贵又别致。
这个自称叫灵霄玑的少年,手指在空中点了点,“灵霄玑”三个金红色的字便出现在春鸿眼前的空气中,闪了几下,便“哧”的一声消散了。
“那我怎么称呼你?”
少年没搭理她。
春鸿望着他,细细观察着:“我叫薛春鸿,‘春鸿有信’的春鸿,是仙界妙音宗缥缈峰的弟子。”
那少年依旧不抬头。
春鸿又试探着道:“我师父林晓,是妙音宗缥缈峰的峰主,你若是把我的消息传递给他,他想必愿意出灵石赎我的。”
少年抬眼看她,赤瞳幽深:“你没有家人或者亲人了?单只有师父?”
春鸿想了想,心中怅然,道:“我与前夫和离了,在这个世上没有别的家人了。”
少年看了她一眼,眸光骤然沉冷下来。
他周身气息瞬间冷冽刺骨,方才尚且平和的氛围骤然紧绷。
春鸿浑然不知,又吃了一粒馄饨,然后道:“也不是没有家人,我还有一个极好看极可爱的灵兽,叫狐宝,它就像我儿子一般。不,它就是我的儿子。”
虽然狐宝自己不承认,但是春鸿单方面认定,狐宝是她儿子。
有朝一日若是她能回家,她也希望狐宝跟着她一起回去。
当然,前提是狐宝自己愿意。
想到这里,春鸿道:“我好想狐宝啊!”
屋子里静了下来。
春鸿又吃了一粒馄饨:“咦,这馄饨馅粒有藕碎?”
她抬眼看向这个自称名叫灵霄玑的少年,一时四目相对,原来少年也在看她。
他眼中情绪有些复杂。
春鸿又问:“那个……灵霄玑,这些是凡间和仙界的食物,妖界也吃这些食物吗?”
少年神情平淡:“妖界吃人。”
春鸿:“……”
她一直在寻找话题,试图瓦解对方的警惕,拉近彼此距离,可是这个人太难说话了,不管她起什么话题,他都能说死。
春鸿也不说话了,专心致志用早饭。
一时房内静极了,只有勺子碰着瓷碗发出的清脆声音。
片刻后,这个叫灵霄玑的少年开口道:“我叫你春鸿,你可以叫我阿星。”
春鸿“哦”了一声,打蛇随棍上:“好的,阿星。”
她悄悄打量着阿星,心道:灵霄玑是星星的意思,而阿星也是星星,更别说阿星左腕上戴的赤金钏,上面镶嵌着星星一样的细碎红宝石……
听说妖族的王,名字叫绯星,绯星的意思是红色的星星,
灵霄玑,阿星,红宝石,绯星……
难道眼前这少年阿星,就是妖王绯星?
那他知不知道我与程砚程珂兄弟的关系?
我被掳到妖界,被拍卖,被救,是不是都是他的英雄救美计和连环计中计?
难道他想用我来要挟程砚程珂?
亦或是要我做中间人,联络程珂程砚?
春鸿越想越觉得要自己做中间人,与程珂程砚谈判这个可能性更大一些。
她继续着吃早饭,大脑急速运作。
过了许久,春鸿吃完早饭,主动把碗盘什么的都装进食盒,又擦拭了桌子。
见阿星提着食盒要出去,她忙笑着道:“若是能有些茶点,再来壶灵茶,那就更好了!”
阿星看了她一眼,提着食盒出去了。
门关上了。
春鸿坐在凳子上,试图复盘。
过了一会儿,阿星提着食盒回来了。
春鸿从食盒里取出了一个盛放糖松子仁、蜂蜜核桃仁、桃仁和蜜枣的攒盒,又取出了一壶灵茶和两个茶盏,都摆在了桌子上。
她给阿星斟了一盏灵茶,又给自己斟了一盏。
阿星坐在她对面,终于开口,嗓音清冷,带着一丝极淡的戏谑与别扭,打破了屋内的沉寂:“你就那么想当娘?”
这话问得突兀。
春鸿一愣,想了一下,才明白阿星指的是她刚才说狐宝是她儿子那句话。
她手里端着茶盏,边想边说:“我不是很想生孩子,养孩子太累太麻烦,付出太多了。我……爹娘养我,就费了好多心思,花了好多钱,因为我考……考宗门的事,我娘都抑郁了。”
“所以我不敢生孩子,也不想生孩子。哎,不过我爹娘说要是我生了,他们帮我带,帮我养,我只管生就行。”
“我还是不想生,我养我的狐宝,等它化形成人了,它再给我养老,我们也算是接力养老了——这样不也挺好么?”
春鸿注意力转移得太快,当即问阿星:“阿星,你是妖界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阿星面无表情:“问吧。”
“我的狐宝是个七杀妖狐,大约这么大——”春鸿双手比划着,“它何时能修成人形?”
阿星垂下眼帘,没有说话。
春鸿好奇心爆棚,眼睛亮晶晶,看着阿星俊美冷冽的面容,想起他是大妖,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对了,阿星,人族和妖族是不是有生殖隔离?”
阿星蹙眉:“生殖隔离?”
春鸿认真地给他科普:“所谓生殖隔离,就譬如我和你,我是人,你是妖,我们俩若是在一起了,就生不出后代,这就叫生殖隔离——对了,你是什么妖?”
屋内刚刚松动的气氛瞬间凝滞。
春鸿问得坦荡纯粹,全然是求科普求解惑的认真模样,没有半分杂念。
可阿星身形骤然一僵,那双原本翻涌着无奈与戏谑的赤瞳,瞬间彻底沉了下去。
他薄唇紧抿,周身刚散去的冷意再次悄无声息蔓延开来,将整间屋子笼罩。
阿星别开视线,垂眸望着桌角,周身写满拒绝交流的疏离。
见他不理自己,春鸿也不生气,反正她的目的就是跟对方攀谈,瓦解对方的敌意,拉近彼此的距离。
她顺势转移了话题:“我这次被掳过来时,跟我一个囚笼里,还有三个别的宗门的年轻修士,男的,女的都有——妖界是不是经常掳掠修士来妖界进行拍卖?”
这话终于让阿星再次抬眼。
他赤瞳微凉,眸光淡淡扫过春鸿,语气带着高傲的嘲讽:“你只说妖掳去修士拍卖,却为何不提修士捕妖,然后拍卖?不是也有无数妖兽,被人类修士掳走,签定契约,成为灵兽,或者被用作炉鼎,或者当做奴隶?”
“彼此彼此罢了。”
春鸿想了半日,这才道:“的确是如此。只是仙妖两界积怨越来越深,如今仙界占了上风,如果妖界一直跟着魔界与仙界对抗,只是白白损耗妖界的实力,让魔界得利,这样太不划算。”
“为何妖界不先与仙界和谈,谈好条件签订彼此不再掳掠条约,然后妖界与仙界联合,共同对付爱吞噬人类和妖族的魔界,瓜分魔界土地,双方岂不都得到利益?”
在小说《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女主苏清莹联合三界,进行谈判,最后取得了三界的和平,而她则成为三界共同尊崇的女皇,那些大佬们都成了她的裙下之臣入幕之宾。
春鸿不想当女皇,也没脑子做女皇,她只想借此劝说阿星送她回仙界,继续修炼,以求飞升灵界。
她想了想,试探着道:“妖界若是想要与仙界和谈,我倒是可以帮着穿针引线——我认识凌霄宗的两位程姓道君。”
阿星沉默良久,这才道:“这些事情,自有上位者考虑,你跟我身在山野,管这些做什么。”
他又道:“你既然答应跟我了,今日便是黄道吉日,你我成亲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六章拆穿春鸿以为自
春鸿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她眨眨眼睛,长睫颤了颤,茫然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阿星:“我……是不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阿星定定凝着她,眸光暗沉,落在她身上格外专注:“你没有听错,我们今晚就成亲。”
晚风穿窗掠入,拂乱春鸿鬓边碎发,也令春鸿心绪纷乱。
她盯着阿星观察,可阿星沉静无波,春鸿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春鸿晃了晃发懵的脑袋,端起一盏灵茶,一饮而尽。
一盏不够,她懒得再倒,伸手端起阿星面前的茶盏,再次喝尽。
把空盏放到桌子上后,春鸿这才组织好语言,慢慢开口道:“阿星,我跟你坦白了吧,我是不会成亲的。我来自跟灵界类似的一个小世界,我不是这里的人,我早晚要回家的,如果成亲,我还怎么回家?”
春鸿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秘密,在崔舒、程砚和程珂面前,她都没有说出来过,可是在认识不久的阿星面前,她不由自主地坦荡和坦诚:“阿星,我早晚要回自己的家,不可能留在这里成亲的。”
阿星低头失笑,那笑意浅淡冰凉,没有半分暖意。
春鸿一直在小心翼翼观察阿星,见状便接着道:“咱们现在不是很好么?你救了我,我很感激你。咱们就这样开心相处,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阿星抬眼看她,眼神中带着一抹试探:“真的吗?你愿意以后日日夜夜陪伴我,与我相处?不再理会别的男人,你只有我?”
春鸿:“……”
她想了想,道:“我只要还在这个世界,我就愿意陪伴你。”
阿星见她避而不答自己那句“不再理会别的男人,只有我”,一双赤瞳亮的吓人:“春鸿,我只有你。我从来只有你一个。你不能也这样平等地对待我吗?”
春鸿心脏一颤:“我……我和你刚认识,你为何说你从来只有我一个……是不是弄错什么了?”
阿星依旧静静看着她,眼睛很亮。
不待春鸿再解释,眼前人影倏然一动。
春鸿猝不及防,整个人骤然被他打横抱起,
失重感袭来,春鸿心头一慌,下意识抬手死死攥住阿星的衣襟。下一秒,她立刻反应过来,奋力开始挣扎,满心都是抗拒与不忿。
她扇了阿星一个耳光。
阿星似无所觉。
春鸿恨极,双拳攥紧,毫无顾忌地抬手捶打他的胸膛、肩头。
可无论她怎么挥拳,怎么扭动身子,阿星始终脊背挺直、步履稳笃,全然不受影响,仿佛她所有的挣扎都无关痛痒。
春鸿心里又急又气,愈发拼命地扭动反抗,可她早已被他暗中下了灵力禁制,一身本事尽数被封,平日里本就体力孱弱,几番激烈挣扎下来,不仅没能挣脱分毫,反倒累得胸腔发闷,呼吸急促,鼻尖微微泛红,额角沁出薄汗,整个人气喘吁吁,手脚发软,所有的反抗都成了徒劳。
阿星抱着她,稳稳抬步踏上阁楼阶梯,低沉的嗓音裹着化不开的执拗,无视她所有的抗拒:“我就不放。”
木阶被阿星的脚步碾出细碎的吱呀声,声声清晰,听得春鸿心头愈发气恼。
很快就到了阁楼。
阁楼窗明几净,晚风裹挟着草木气息漫涌而入。
春鸿忍着气,不再挣扎。
她总有一种感觉,她越挣扎,阿星似乎越兴奋。
阿星将她放在了床上,随即俯身,一手禁锢春鸿的双手,一手去解她的腰带,很快就把春鸿脱得只剩下内衣了。
到了此时,春鸿只想知道阿星在发什么疯。
她索性放松地躺在床上,力求让自己毫无美感,然后开口问道:“你应该不缺女人,我又不是大美人,再说了,我们又不是长久相处有了感情——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阿星立在床前,好整以暇解去腰带,扯开衣襟,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又脱去裤子,露出雪白的亵裤。
他松开中衣,露出劲瘦精壮的胸膛,桃花眼看着春鸿,赤瞳闪闪发光,声音轻渺中带着淡淡恶意:“春鸿,你怎么不挣扎啊?我喜欢你挣扎。”
春鸿总觉得此时此刻怪怪的,她得想一个法子转移阿星的注意力。
还没等她想出法子,阿星就俯下=身,做出强势逼压的姿态,沉沉的气息层层覆落,将她彻底笼罩。
春鸿心头一紧,下意识偏头躲闪,胸腔里的心跳骤然失序,整个人僵硬得不敢动弹。
可下一瞬,阿星又放轻力道,指尖轻轻蹭过她的发丝,把她的刘海全拨了上去,露出洁白的额头。
他凑近在春鸿额头亲了一下。
春鸿察觉到他的嘴唇软软的,很热,与程砚程珂那种凉凉的触感不同。
阿星察觉到春鸿又走神了,恨恨地咬了春鸿嘴唇一下,步步紧逼,身子压在了春鸿身上。
两人咫尺相对,呼吸交缠,近得能清晰看见彼此眼底细碎的光影,暧昧的氛围悄然弥漫,层层升温。
春鸿不敢看太好看的人,会令她动摇的。
她索性闭上眼睛,声音发颤:“我的灵力被禁锢,你却好好的,这样太不公平了,你解了我的禁锢,好不好?”
既然阿星喜欢这样猫捉老鼠般的模式,那春鸿就打算试一试,看能不能劝说他给自己解了禁锢。
阿星凑近,在春鸿眼皮上亲了一口:“你要再不睁开眼睛,我亲别的地方了。”
春鸿:“……”
见她还不肯睁眼,阿星就在她唇上吻了一下,轻轻道:“还不睁眼么?我要继续往下亲了……”
春鸿没想到世上居然有这样可恶的人,她当即睁开眼睛,怒目而视。
她生气时杏眼圆睁,双目晶莹,脸颊绯红,嘴唇嫣红微颤,实在是美得不可方物。
阿星见她这样,嘴角翘起,微微一笑,他随手褪去外层衣物,身上只剩下被他解开敞着怀的中衣和亵裤。
雪白中衣滑落肩头,露出清冽流畅的肩线,一股独特的温热灵息瞬间席卷而来,似是檀香与麝香交融在一起,温暖而好闻,令人沉醉,吸入后春鸿四肢百骸都有些酥麻,身子甚至有了反应……
这气息,春鸿似乎闻到过。
她竭力思索着。
对了,这是狐宝的气息!
只是狐宝身上这种气息淡淡的,而阿星身上要浓郁得多!
混乱的思绪骤然清明,那些模糊的猜测,细碎的默契,完全合她心意的食物与茶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此刻尽数串联,有了最清晰的答案。
不等春鸿彻底消化这份冲击,肩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酥麻刺痛。
阿星微微垂首,凑近春鸿,不轻不重咬在她的肩头。
微微发疼,清晰的触感,与狐宝咬她时一样!
阿星咬罢,又凑到另一边,要再咬一个对称的牙印。
春鸿顾不得理他,侧脸去看他留下的那枚牙印。
位置、深浅、形状,和狐宝咬她肩头和胳膊时留下的牙印形状一模一样,就连那对虎牙的位置也一样,只是狐宝的牙印要小一些。
狐宝每次生她气时,就会这样咬她,不算疼,还痒痒的。
她的肩头,胳膊,甚至腰间和大腿都被它咬过。
巨大的惊喜与错愕瞬间席卷了春鸿。
她身子微微发颤,抬手扶住了阿星的双肩,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小心翼翼地试探:“狐宝?”
方才还带着玩闹笑意的阿星,身形骤然凝滞,周身所有的温柔慵懒、狡黠缱绻尽数褪去。
他沉默地看着春鸿,周身气息沉冷下来,莫名让人觉得压抑。
漫长的寂静笼罩整座阁楼,良久,阿星轻轻道:“春鸿,你猜到了啊?你终于猜到了。可你怎么这会儿才发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七章对峙阿星起身,
春鸿定定望着眉眼沉郁的阿星,心情极为复杂。
复杂到她自己都理不清了。
肩头的两枚牙印隐隐发烫,所有模糊的猜测彻底落地。
她心里清清楚楚,这个人就是狐宝。
是在独山县保护过她的狐宝。
是一路陪着她,从独山县到凌霄宗,又从凌霄宗到妙音宗,甚至到了南墟秘境也陪着她的狐宝。
多少寒冷冬夜,是狐宝窝在她怀里,给她暖被窝。
那次在秘境,遭遇魔皇幽朔和他麾下大将螭骨,千钧一发之际,是狐宝救了她。
这次在妖京,当她从楼上坠下时,接住她,带她离开的也是狐宝。
陪伴她多年的狐宝,也是眼前这个别扭又偏执,执意要将她困在妖界的妖王绯星。
想到这里,之前所有的别扭、疑惑与僵持尽数烟消云散,只剩下失而复得的雀跃与酸涩。
所谓逼婚的争执,在确认他身份的这一刻,全都变得不值一提。
狐宝可是她在这个世界的家人啊。
春鸿毫不犹豫张开双臂,用力紧紧抱住了阿星。
她抱得紧实又亲昵,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欢喜。
阿星僵在原地。
漫长的沉默过后,阿星紧绷到极致的身躯渐渐松弛下来。
他缓缓俯身,小心翼翼地压在了春鸿身上。
春鸿被压得有点难受,“嘶”了一声:“阿星,你好重啊!”
阿星双臂抱紧春鸿,双腿缠着春鸿的腿,微一用力,瞬间反转,变成了春鸿在上,他在下的局面。
春鸿趴在阿星身上,看着身下的阿星。
阿星长得太好看了,她看了几息便闭上了眼睛,而且把脸给扭开了。
崔舒是清俊的长相,程砚程珂是俊秀的长相,都很好看,可是阿星是那种五官特别立体浓烈的长相,富有侵略性。
这种长相,她单是看着,就容易脸红。
可是一闭上眼睛,春鸿眼前就出现狐宝软萌可爱的模样,人兽的背德感马上出现,吓得她赶紧又睁开了眼睛,却又被近在咫尺的高颜值冲击到,只得移开视线,看向窗子方向。
阿星声音微哑:“春鸿,你刚才为何闭上眼睛?”
“你太好看了,我不敢这么近距离看。”春鸿老老实实回答。
“那你怎么又睁开眼睛了?”
春鸿继续老老实实回答:“因为我一闭上眼,就想起你本体那小小的软软的可爱模样。”
阁楼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就连从窗口吹进来的风,也似被凝固在那里。
“真……真的吗?”阿星有些迟疑。
他娇小可爱的幼兽形态,在春鸿那里可是大大得宠的。
春鸿笑得眼睛弯弯:“我还记得给你洗澡时看到你那小小的唧唧!”
她伸出小拇指比了比:“比这个还迷你可爱,差点被崔舒给阉了,幸亏我阻止了他,哈哈哈!请叫我恩人!哈哈哈哈!”
“……我给你看我的本体。”阿星声音带着些气闷,一把抱着春鸿站起身。
春鸿忙道:“你觉得我这样子能出门吗?”
阿星认真地打量了一番,道:“不能。”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抓,春鸿的储物袋就被他拿在手里了。
春鸿接过储物袋,从里面拿出衣服,又拿出钗环梳子靶镜等物,重新梳头换衣,又在储物袋里找啊找:“我的传讯玉板呢?”
阿星似没听到一般,道:“收拾好了?出去吧!”
他抱起春鸿,放在了窗口,然后自己飞身而出。
春鸿看着他在紫色的月光下飞行,下一瞬,整个山谷的空气骤然炸裂,凛冽至极的妖风平地卷起,横扫四方,林间枝叶簌簌狂落,夜空紫色云雾翻涌,将皎月死死遮蔽。
一股盛大慑人的妖力轰然铺开,却精准地避开了坐在窗内的春鸿,不伤她分毫。
山谷中传来骨骼轻响、灵力奔涌的细碎声响。
春鸿呼吸猛地一滞。
方才那道挺拔的人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里,取而代之的,是一只身形硕大,美到极致,睥睨众生的七杀妖狐。
玄色皮毛在暗沉夜色里泛着莹润的微光,七条蓬松华丽的狐尾舒展铺开,尾尖缀着淡淡的流光,轻轻拂动,每一缕毛发都透着极致纯粹的妖力与贵气。
这就是是阿星的本体,也是真正登临妖界顶峰、杀伐决断、万妖畏惧的七杀天狐!
他轻轻一跃,身姿轻盈,飞到窗前:“春鸿,我带你去看看妖界。”
春鸿彻底看呆了:“啊,好……好的。”
超强好奇心和对美好事物的喜爱瞬间压过一切。
她杏眼亮晶晶的,满是纯粹的惊叹与好奇,指尖试探性地轻轻伸过去,落在阿星顺滑蓬松的狐毛上。
触感远比她想象中更柔软细腻,温热蓬松,裹着一层暖融融的灵力,顺滑得不可思议。
春鸿忍不住摸了又摸,手感太好了,她的指尖顺着他脊背柔顺的毛发缓缓抚过,看着七条铺散开来的华丽狐尾,惊叹道:“阿星,原来你本体这么好看啊……”
她好奇地抬手拂过他的狐耳,看着阿星耳尖细微的轻颤,忍不住捏又捏。
阿星停在窗前,任她抚摸,乖顺异常。
良久,阿星低沉温柔的嗓音透过晚风轻轻响起,带着一丝妖类独有的磁性沙哑:“想看更多吗?”
春鸿一愣——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奇怪——她抬眸看向他:“看更多?好猥琐,我才不看你那里!”
阿星似乎是呆住了。
春鸿简直能从他的狐狸脸上看到尴尬了,忙道:“哈哈哈哈哈!原来是我想歪了!”
阿星:“春鸿,你太猥琐了。”
下一瞬,妖风再起,硕大的玄色妖狐身姿轻盈一跃,稳稳腾空,七条狐尾舒展张开,托住漫天夜风与月色:“我带你去看妖界的景致。”
他稳稳悬停在窗外,脊背温顺下沉,刻意放低身形:“上来吧。”
春鸿犹豫一下,超强的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她小心翼翼探身,轻轻趴了上去,在这个过程中,她依旧不肯放弃,一直在碎碎念:“阿星,你赶紧把我的灵力禁制给解了吧,要不然我不小心从半空掉小去,准会摔成碎片。”
阿星似没听到一般。
狐背宽阔安稳,温热柔软,带着他独有的好闻气息,稳稳托住她的身形。
春鸿在狐背上趴好,双手下意识攥住他顺滑的狐毛,生怕跌落。
这时,春鸿察觉到一股柔润温暖的灵气缓缓裹住了她。
下一秒,玄光破空,阿星绝尘而起。
夜色飞速倒退,山川林海叠峦奇峰尽数被抛在身后。
妖界疆域层层铺开,星河垂落,流光漫野,处处缭绕紫色薄雾,遍地灵花盛开,晚风携着浓郁灵气扑面而来,壮阔又绝美,是春鸿从未见过的浩瀚景致。
而且妖界景致最美的地方在于,始终笼罩着一层紫色雾气,似春鸿在原先世界刷某音刷到过的一种场景,有一种诡异的美。
春鸿趴伏在阿星背上:“妖界一年四季都有这种紫色雾气吗?”
“不是。如今是春季,春夏两季是紫色雾气;到了秋冬两季,就会变成了绿色雾气。”
春鸿单是想象了一下那个场景,就觉得又美又奇特。
她开始胡说八道:“妖界简直美得像黄泉世界。若是人死了,所处的阴间就像这样,我觉得也不错。”
阿星闻言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一时默然,只是萦绕在春鸿周身的灵气结界又加了一层。
他转移话题:“春鸿,想去看看妖京吗?”
“想。”
阿星带着她,朝着妖界最繁盛的妖京飞去。
到了妖京上空,景致愈发动人心魄。一座座浮空仙山错落悬浮,琼楼玉宇依山而建,飞檐翘角缀满细碎星光,朦胧紫雾缠绕楼宇山峦,动静相宜,壮阔又旖旎,满目皆是别处难寻的盛景。
春鸿轻轻叹道:“真美啊。”
她怅然道:“前天夜里,我灵力被禁制,被锁在囚笼里游街串巷,看妖界处处都是阴森荒芜、凶险可怖,都快要被吓死了。如今有你陪着,自由自在地看,才发觉妖界的景致,真是诡异又美丽。”
“若是一直没有灵力也就罢了,一旦拥有过再失去,那可太痛苦了。”
阿星默然。
其实春鸿看到的妖界是真的,眼前的妖界也是真的。
只不过春鸿看到的,是妖界中层和底层生活的世界;而眼前,是大妖们生活的地方。
春鸿接着道:“阿星,帮我把灵力禁制给解了吧,求你了,求你了!”
她口中求着阿星,右手轻轻抚摸着阿星的背脊。
阿星觉得被春鸿抚摸过的地方阵阵酥麻,他都快要坚持不住投降了。
可是转念想到春鸿那儿女私情不放心上,随时都能拍拍手走人的潇洒不羁劲儿,他当即坚持住了,道:“就你那筑基期的修为,有我跟着你,解开不解开禁制又有何区别?”
春鸿:“……”
她悻悻道:“还瞧不起我这筑基期大圆满境界了,你是什么境界啊?”
前方是一座高大巍峨的宫殿,缭绕着紫色的雾气。
阿星瞬间换回人形,紧紧抱着春鸿,落在了宫殿高处的一个露台上。
春鸿被他抱在怀里,抬头看他。
阿星身姿挺拔如松,墨色衣袂在高空长风里肆意翻飞。
紫色月色落在他的脸上,将他的五官勾勒得极致深刻,轮廓锋利立体,眉眼浓烈明艳,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与掠夺感,美得惊心动魄,让人挪不开眼。
春鸿脸颊悄然发烫,耳根微微泛红,心底隐隐发慌。
太美了,她是真不敢直视啊!
这时候阿星道:“我是化神期大圆满。”
“那你岂不是随时可能飞升?”春鸿一开始动脑子,就忘记了绝世美颜的冲击力,当即道,“你是不是不想飞升灵界?是不是怀疑灵界有什么不妥之处?”
阿星“嗯”了一声,道:“程砚和程珂兄弟,迟迟不肯飞升,怕也是这个原因。”
春鸿闻言,脑洞大开:“会不会如果飞升灵界,就会到我原来的那个世界?要不要你先替我试试,如果真的是我原来的世界,你就想办法告诉我,我修行起来就更有劲头了!”
阿星抬手在她手臂肉最厚最软的地方捏了捏:“我要去,也得你跟我一起去。”
春鸿闻言,眼睛亮晶晶看着他:“人家不都说什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那你能不能把我变成一个物件,比如把我放进灵兽囊中,然后带着我一起飞升灵界?”
阿星又捏了捏春鸿的软肉:“不行的,我的母亲试过,她带着我的爹爹和小爹爹飞升,结果我爹爹他们都半途落了下来,化为齑粉。只我母亲飞升了。”
春鸿先是凛然,接着就八卦道:“你有爹爹,还有小爹爹,妖界是一妻多夫吗?”
阿星恨自己一时嘴快口误,默然片刻,道:“要不要去王宫转转?”
其实妖界自由极了,既有一妻多夫,一夫多妻,还有一夫一妻,甚至还有一妻一妻,一夫一夫,一妻多妻,一夫多夫,临时夫妻,临时夫夫,临时妻妻……
不但可以跨男女,还可以跨物种。
只不过阿星本人极端讨厌乱搞,他坚决支持一夫一妻。
春鸿本能地想答应,可是转念一想:阿星会不会是想把我囚禁在王宫里?
她眼波流转,瞟了阿星一眼,道:“咱们去街市上逛逛吧。”
“好。”
“对了,我被掳来时,跟我一起被关在囚笼里还有三个修士,他们如今在哪里?”春鸿试探着问道。
阿星跟她在一起,不怎么设防,当即道:“那都是元婴期大妖变的。”
又道:“你要见见他们吗?”
春鸿非要见到那三个修士才算放心,当下盯着阿星,道:“好啊!”
一刻钟后,春鸿跟着阿星,去了阿星的书房。
三个大妖一进来,就先给阿星行礼:“见过大王。”
阿星坐在御座上,淡淡道:“变回在囚笼里时你们的模样。”
浓郁的紫色烟雾在裹住了三个大妖,他们的身形在紫色烟雾中缓缓隐去,片刻后,一女两男三个修士出现在原地。
春鸿放下心来,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
她不是圣母,可也不愿眼睁睁看着同类在眼前被糟践。
大妖告退。
书房里只剩下春鸿和阿星。
春鸿看向阿星:“阿星,把我掳到这里,后来发生的那些事,都是你安排的吧?”
阿星赤瞳幽深,点了点头:“是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坦荡得极尽傲慢,仿佛那些算计与操控,于他而言不过是理所当然的寻常小事,他并无半分过错。
春鸿步步紧逼:“那在南墟秘境那个小秘境里呢?就是那个开满唐樱夜夜下雨的小秘境?也是你制造的吗?”
阿星端坐在王座上,一身墨色衣袍衬得他身姿挺拔矜贵,妖王气场浑然天成。
赤瞳幽深沉暗,无半分躲闪,无半分辩解,更无半分被拆穿的慌乱:“也是我。”
他陪了春鸿那么多年,清楚地知道她从不说谎,也讨厌别人骗她。如今所有伪装尽数撕碎,所有伏笔彻底败露,他懒得再刻意伪装半分,坦然承认所有算计与预谋。
春鸿气急:“你可真是影帝啊,有你在,我的日子过得可真够波澜壮阔的。”
阿星的身子缓缓靠回御座,幽深赤瞳静静看着春鸿。
偌大的书房沉冷肃穆,细密的檀香缓缓漫开,裹挟着殿内冰冷的紫玉梁柱,压得人胸口发闷。
四下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偌大的殿宇内,只余下春鸿与阿星两两对峙。
他微微垂眸,浓睫垂下,赤色瞳仁覆着一层淡淡的冷光,眉眼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偏执与与生俱来的高傲。
哪怕被她彻底拆穿所有手段,直面她的怒火与指责,他依旧没有丝毫愧疚与悔意。
春鸿望着他这副高高在上、死不悔改的模样,心底的委屈与怒火交织:“你就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你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阿星抬眼,赤瞳沉沉落定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却带着刻入骨髓的偏执与傲慢:“我无需解释,也从未做错。”
如果他像以前一样,变成小狐狸一天到晚守着春鸿,她就会一直把自己当做玩物宠物,甚至当着他的面与程砚苟合。
自己做了这些事,却也把她留在了身边,让她意识到,他是顶天立地能够照顾她的男人,而不是一个小小灵兽。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哪怕手段卑劣,他也会尽数使出。
阿星起身,一把抱住春鸿:“春鸿,从此以后,你就留在王宫,做我的王后吧。”
“从此之后,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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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冤家春鸿本能地
春鸿本能地要开口拒绝,可是阿星的手抚在她的腰上,手指微微用力,一双桃花眼一瞬不瞬盯着她。
她当下改口:“阿星,这件事须得从长计议。”
阿星的手指更加用力,令春鸿贴在他身上。
春鸿可是经历过程珂的手段的,跟程珂比起来,阿星这点子恐吓不算什么。
她依旧坚持道:“容我再好好想想。”
殿中陷入沉寂,空气中萦绕着一丝说不清的别扭。
春鸿试图转移话题,也想顺势转移阿星的注意力,她眼珠轻轻一转:“阿星,我想洗个澡。”
她瞟了阿星一眼,故意道:“我上次在那个金蟾老祖的房间,差点跟金蟾老祖共浴,幸亏我跳楼了。”
阿星闻言,也有些心虚,忙抬手打了个响指。
片刻后,两个女妖从外面进来,躬身行礼:“见过大王。”
阿星淡淡吩咐道:“带王后去温泉浴室,完毕再去衣饰间。好生服侍,不得怠慢。”
两位女妖躬身领命,身姿轻盈上前,引着春鸿移步殿后的温泉浴室。
这间浴室极尽奢华,通体由紫玉铺砌四壁与地面,中央一池温泉活水氤氲着袅袅白雾。
穹顶镶嵌着无数夜明珠,柔光洒落,映得满室水雾剔透朦胧。
周遭陈列着各式香胰子香膏花露,轻纱垂帘层层叠叠,暖风裹挟着清雅花香扑面而来,宛若仙境。
两位女妖全程细致侍奉,举止轻柔有度。
春鸿舒舒服服泡了个澡。
沐浴完毕,女妖为她裹上柔软如云的雪白浴袍,细致擦干发丝水汽,引着她去了寝殿附设的衣饰间。
两个女妖长得一模一样,浓眉大眼红唇,一个白衣红裙,一个白衣碧裙,俱是高挑健美的明丽型大美女。
她们服侍很细致,引着春鸿去看那些华服珠宝。
其中穿红裙的说道:“王后,寝殿、温泉室,衣饰间,这些都是大王提前吩咐,特地给您布置准备的。”
春鸿微微颔首,心道:阿星原来早就不安好心了。
衣饰间宽敞华丽,四壁琉璃衣柜通透澄澈,层层叠叠挂满各式衣裙,清雅、明艳、温婉、素净,各种风格应有尽有。
紫檀妆台旁边的首饰架上,金玉簪钗、珍珠璎珞、碧玺耳坠错落排布,流光溢彩。
春鸿看着这些衣裙首饰,一时呆住了。
如今真的像是一场梦啊!
她觉得自己好像在玩换装游戏。
穿碧裙的女妖引着春鸿去看:“王后,这些衣裙饰品,都是大王让人按照您的尺寸和喜好定制的。”
春鸿心道:这么多衣裙首饰,阿星的心思可够深的。
春鸿先选了一套雪白的鲛绡衣裙。
两位女妖先帮春鸿换上新衣,然后又服侍她梳妆。
她们配合默契,做事轻柔稳妥,侍奉得无微不至。
春鸿又试了一套艳丽的烟霞裙。
她立在妆镜前,两个女妖一个为她整理发髻和首饰,一个蹲身为她整理裙裾。
春鸿正凝神看妆镜中的自己,身后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她在镜中看到阿星走了过来。
他应该也沐浴换衣了,一身玄色道袍,十分朴素,却衬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清冷疏离,周身气场凛冽矜贵,生人难近。
阿星缓步上前,落座于镂空雕花的紫檀宝椅上,姿态极为放松,拿出一对赤金红宝石耳环:“春鸿,你换上这对耳环吧。”
春鸿瞅了瞅阿星自己戴的那对赤金红宝石耳环,知道他的心意,便从善如流,让女妖给她换上。
阿星一双赤瞳沉沉落定在春鸿身上,既不说话,也不肯走。
春鸿看了他一眼:“我试衣服,你在这里做什么?”
阿星懒洋洋看了她一眼:“我看你换衣服啊。”
春鸿正要赶走他,忽然脑海里闪现出以前她换衣时,狐宝窝在一边专注看着的情形,一颗心就软了下来:“随便你。”
阿星微微一笑,一对小虎牙露了出来,十分的可爱。
春鸿心头一震,忙移开视线,吩咐女妖:“把那套浅粉色衣裙拿过来。”
红裙女妖另拿了一套雪白抹胸亵裤道:“王后,浅粉色衣裙配白色,您看怎么样?”
春鸿点了点头。
两个女妖就服侍她换下身上的抹胸和亵裤。
谁知阿星却在一边冷冷吩咐道:“红裙绿裙,你们背过身去,不要看王后换衣服!”
红裙绿裙仿佛甚是怕他,当即屈膝答了声“是”,齐齐背过身去。
春鸿带着谴责看了阿星一眼,自己拿了衣服去屏风后换了。
选了六套内外衣物和六套首饰后,春鸿实在是提不起精神了,就吩咐两个女妖:“你们退下吧。”
回到寝殿,春鸿这才问阿星:“那两个女妖果真叫红裙与绿裙?”
“我不知道,”阿星理直气壮,“她们若是穿了黑裙紫裙,我就叫她们黑裙紫裙。”
“不过你也得提防她们,她们都是元婴中期的大妖,只是怕我,所以显得恭顺而已。”
春鸿想了想,又问道:“你为何不让她们看我换衣服?”
她已经知道阿星是个醋缸了,可是连女妖的醋都吃,他也未免太爱吃醋了。
阿星垂下眼帘,思索片刻,这才道:“妖界与凡人界仙界不同,这里没有礼法规矩男女辈分之分,再加上她们是以好淫出名的兔妖……”
春鸿明白了:在妖界,男女不禁的,辈分不讲的,物种也可跨的。
阿星又道:“妖界很乱,特别乱,治理也没用,我试过了,他们就是爱解放天性随时随地发情不分对象,所以我不爱呆在这里。好在我常年不回,这里也乱不到哪里去,除了魔界有时会过来掳掠。”
春鸿没想到妖界居然是这样的。
她想起了小说《三界大佬统统爱上我》中的情节,那里面的妖王绯星,像是女主苏清莹的外室,常年不见影踪,所以妖界也交给了苏清莹统治。
春鸿边想边道:“既然魔界时不时会入侵妖界,你为何不联络仙界,共同对付魔界,至少程砚程珂的人品有保证。”
阿星看向春鸿,桃花眼闪闪发光:“春鸿,你想让妖界与仙界成为盟友,共同对付魔界?”
春鸿总觉得他话里有陷阱,思索了片刻,这才慢慢道:“我没这么想,我就想安安生生修炼,早日飞升灵界。”
她忽然感到腹部忽然覆上一片温热。
原来阿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贴在她身后。
他的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腹部,指尖微微收力,淡淡的压迫感骤然裹住她,把她往后带,贴在了他身上。
阿星俯首,吻住了她的耳垂……含含糊糊道:“我可以跟程砚程珂谈判,只要他们不再纠缠你,不掺和在你我之间,至于妖界与仙界结盟,还是与魔界结盟,我都可以的。”
春鸿只觉得耳朵一阵湿热,酥麻之意从耳朵传导到四肢百骸,她软软倚在阿星身上,沉浸了一瞬。
可是想到自己如今灵力还被阿星禁锢着,春鸿很快就清醒了过来,立即拿开阿星的手,转身走开:“我不是你们谁的物件,我属于我自己,你不必拿我做筹码。”
阿星正要说话,春鸿忽然转身:“阿星,能不能给我解开禁制?大好的春光,大把的时间,不用来修炼,太浪费了。”
没等阿星开口,春鸿又连珠炮道:“我就知道你这人是极端利己主义者,自私自利,你自己是化神期了,却眼睁睁看着我身处最低的筑基期,任人欺凌,你还阻挠我修炼,你到底是爱我,还是害我!”
阿星:“……”
他心中气苦:“你在我这里如此伶牙俐齿,为何在程珂面前乖如鹌鹑?还不是因为我喜欢你,待你好,你就会对我发脾气!”
阿星也有点口不择言了:“你在崔舒面前,跟可爱小姑娘似的;在程珂面前,乖顺又听话;在程砚面前,你眼睛都是亮的,声音都是软的;你在我面前,跟泼妇似的,不是打我,就是骂我!你扇了我多少耳光了,我脸到现在还是麻的!”
春鸿被他说中了心思,却是死也不肯承认的,她走到阿星面前,只进攻不防守:“你敢说你不自私?人家崔舒那么穷还养了我好多年,程珂帮我铸造灵根,程砚帮我淬炼杂质,他们兄弟不久前还在缥缈峰助我破境升阶,进入筑基期大圆满——你呢?只会给我准备漂亮首饰华美衣裙,把我打扮成玩具娃娃,只想把我关起来!”
“我不稀罕,我就是要破境升阶,我也想当化神修士!”
阿星气急败坏,说又说不过,打又舍不得,最后叫来红裙绿裙:“把王后带回寝殿休息!”
红裙绿裙甚是忌惮敬畏阿星,当即答了声“是”,轻轻松松搀扶着春鸿,把她带走了。
春鸿被控制着难以动弹,走到门口还在扭头嚷嚷:“自私鬼!胆小鬼!”
红裙绿裙两个女妖将她稳妥送回寝殿。
两人各司其职、动作娴熟。
一人轻柔褪去她的外层衣衫,一人细致拆去她发间琳琅簪环,轻轻松开她束起的青丝,把春鸿乌黑的长发肆意铺散开来。
一番打理过后,她们小心翼翼将春鸿安置进柔软蓬松的锦被之下。
诸事完毕,红裙与绿裙齐齐退下,静立殿外。
春鸿不肯乖乖就范,起身要下床,却发现整座拔步床被布下了层层细密的妖力禁制,无形的气网笼罩整张床榻,柔韧又强势,死死将她困在床帐之间。
她此刻灵力尽失,形同凡人,几番挣扎折腾,不仅没能冲破禁制,反倒累得四肢酸软,心力俱疲。
春鸿彻底没了力气,只能悻悻躺回床榻。
她闭着双眼静静调息养神,浓重的困意随之席卷而来,沉沉坠入了睡梦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春鸿醒了。
她的神志缓缓回笼,朦胧间便察觉身侧萦绕着熟悉的温暖馨香,贴着她的身子,还有温热的体温。
春鸿下意识抬手摸索过去,摸到了紧实温热的胸膛,触感清晰分明。
春鸿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正要收回手,身侧的人却已然苏醒。
阿星顺势翻身压在她身上,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脸——他低头吻了下来。
良久后,阿星微微抬身,双眸发亮盯着春鸿,嗓音低沉沙哑:“春鸿,你知道错了吗?跟我道歉。”
春鸿:“……”
她察觉到了阿星的异常,心知自己这会儿再跟他吵闹,阿星就有了过界的理由。
“阿星,对不起,我对你态度不好。以后我会温柔一些的。”
阿星动了动。
春鸿只得接着解释:“你跟我最亲,最近了,我对你自然比别人更随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四十九章谈判细密的鲛绡
细密的鲛绡床帐层层垂落,织就一片朦胧的小天地。
帐内安静得只剩彼此交缠的浅浅呼吸。
听到那句“你跟我最亲,最近了”,阿星翻过身去,抬手遮住脸,半晌没说话,只待身体的反应缓缓退去。
春鸿也躺在那里,懒得搭理他。
过了一会儿,春鸿实在是躺够了,就要起身下床,却发现床帐依旧设有禁制,她连床都下不了。
春鸿有些生气,爬过去拉阿星:“阿星,解了禁制,我要去洗漱。”
阿星睁开眼睛看她,桃花眼在黯淡的床帐里亮得吓人,声音有点哑:“那你亲我一下。”
春鸿:“……”
她趴在那里,看了阿星一会儿,最后瞧在他那张好看的脸的份上,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阿星的脸热热的,软软的,特别细嫩。
春鸿忽然想起程砚程珂身上凉凉的触感,就伸手在阿星胸前摸了一下。
是热的。
她又往下,在他腹肌上摸了一下。
啊,还是热的,而且他的腹肌好厉害啊!
阿星声音暗哑:“春鸿,你再摸可就要出事了。”
春鸿当即收回了手,却按捺不住好奇的心:“阿星,为何你脸上身上都是温热的,手也是热热的?”
阿星懒洋洋道:“难道还有人是凉的?”
他忽然酸溜溜道:“是程砚程珂吧?”
春鸿:“……你别这么猥琐好不好。”
其实是程砚程珂。
阿星手指指着自己的嘴唇,语气黏黏糊糊,带着十足的耍赖诱哄感:“你再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
春鸿好奇心大起,她早就忘了方才的窘迫,迫不及待地往前一扑,软软温热的唇瓣轻轻落在他温热的唇上,一触即分,随即立刻坐直身子,杏眼亮晶晶,满眼期待地盯着他,急急催促:“阿星,快说!”
阿星翻过身侧躺,示意春鸿与他面对面侧躺着。
春鸿拗不过他,只得侧身躺下。
阿星眼睛亮晶晶的,很清澈,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春鸿温热的鬓角,带着暖暖的香气,温柔又黏人。
他的嗓音低软温润,为她分析其中玄妙:“大程和小程修炼的双清道法最是净身静心,能彻底涤荡周身浊气、躁气与俗世烟火气,修炼的境界越高,自身真火剥离得越干净,肉身烟火气便会尽数散尽。他们修炼此道七百年,早已敛尽周身燥热,经脉血肉皆被道法寒韵浸透,不止肌肤发冷,连唇齿呼吸,通体肌理,都是凉的。”
说完,他又忍不住夹带私货:“春鸿,我就不一样了,天冷了,我可以给你暖被窝,你可以抱着我睡——你以前不是一直抱着我睡吗?”
春鸿趴在那里,心里在想,其实程砚不是全身都是凉的,只是比她凉,比阿星凉而已。
阿星见面春鸿垂着眼帘想心事,知道她此时想的不是程砚,就是程珂,心中醋意大起,趁春鸿不注意,缓缓凑近,滚烫的掌心轻轻贴在她温热的腰侧,微微压低,在春鸿脸颊上吻了一下,又凑过去想要吻她的唇。
吻了一下,春鸿依旧没反应。
阿星见她对自己如此熟视无睹,就趁机推倒她,扑了上去。
春鸿正在想心事,猝不及防,下意识挣扎起来。
阿星最喜欢与她玩闹,动作更加过分。
春鸿挣扎的时候,右脚不小心踹到了阿星最要紧的地方。
阿星所有的笑意瞬间僵在脸上。
方才还黏糊糊缠着她的身形猛地一滞。
他迅速翻过身去,身子弓起。
春鸿也吓了一跳,忙凑过去看,发现阿星俊脸泛白,额角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连鬓边的碎发都被濡湿了几分,修长的指尖微微发颤,呼吸都变得急促沉重。
春鸿当场懵住,看着阿星疼到发白的脸,方才的羞怒瞬间被满满的慌乱愧疚取代。
她小心翼翼凑过去,拿了帕子替他拭去额角的冷汗:“对不起,阿星。”
阿星声音都颤了:“别……别理我,让我……我自己缓一缓。”
他爱跟春鸿亲热打闹,一向不设防,谁知春鸿竟这样莽撞。
春鸿满心愧疚,安安静静地趴在一旁,小心翼翼照看他,生怕再惹他难受。
过了一会儿,她到底抑制不住好奇心,轻轻问阿星:“阿星啊,你会不会变成太监啊?”
阿星这会儿缓过来了些,伸手过来,在她肚皮上轻轻摩挲:“让我摸一摸你的肚子,转移一下注意力。”
过了一会儿,他又枕在春鸿肚皮上,委屈巴巴地黏着她,直到那阵尖锐的剧痛慢慢褪去,只剩浅浅酸胀,阿星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
帐内慢慢安静下来。
春鸿实在是太无聊了,道:“阿星,你帮我解开禁制,让我修炼几天吧,我保证不跑。”
想到她如今在阿星这里虚耗时光,而妙音宗的同门们都在日夜修炼,春鸿都有点着急了。
她想了想,道:“阿星,咱俩不是在小秘境里一起修炼过,我记得修炼效果特别好,咱们还继续修炼,好不好?”
阿星也想起了自己设置秘境,把春鸿困在那里,两人一起修炼的往事,胸臆之间满溢着甜蜜与得意。
最后想到秘境还是被幽朔闯入,导致春鸿回了凌霄宗,心中又恨极。
他之所以与幽朔两败俱伤,就是这个原因。
阿星缓缓道:“春鸿,我不是不想给你解开禁制,只是程砚程珂已经追踪到了妖界,他们借着仙界与妖界谈判的名义,来到了妖京,昨夜开始他们的神识铺满了整座妖京,日日夜夜在搜索,若是我解开了你的灵力禁制,瞬间就会被他们锁定。”
他抬眸望向虚空:“他们若是寻来,我就不能与你日夜厮守了。你再坚持几日,等他们离开了,我就解开你的禁制,陪着你修炼。”
得知程砚程珂竟万里追踪,一路寻至妖界,甚至用神识覆满妖京的时候,春鸿心中一颤,心口像是被烫了一下,轰然炸开满心的悸动。
她想起上次自己失踪,也是程砚程珂一直在寻找,直到她都回到了峰下街住处,丁聆风的传讯里还提到,在她们飞舟坠空之处还遇到了程砚……
一想到素来淡漠疏离高高在上的程砚,为了寻找自己,万里追踪,日夜不休铺开神识苦苦寻觅,春鸿心底就软如春水,溢满被挚爱、被偏爱的欢喜。
这份欢喜,让她心头温热滚烫,鼻尖发酸。
春鸿眼睛湿润了。
阿星枕在春鸿肚子上,看不到她的神情,兀自道:“到时候你好好修炼,如果真的能回到你原先在那个小世界,我也不是不——”
他忽然停了下来,凝神片刻,忽然坐了起来。
片刻后,殿外传来陌生的男子声音:“启禀大王,仙界凌霄宗程砚、程珂,两位道君求见。”
阿星扭头看向春鸿,四目相对的瞬间,他看到了春鸿眼中氤氲的泪意,一颗心瞬间被浸入了醋坛子,哼了一声,道:“你想去见他们?”
春鸿不说话,只是眼巴巴看着他。
阿星恨恨道:“好,我带着你一起去,让你好好看看他们。”
进入妖王绯星书房的刹那,程砚与程珂再次用神识扫遍整座宫殿,却依旧寻不到半分春鸿的气息。
双子通感,他们互相看向对方,没有说话,却彼此知道对方都没有搜寻到。
三月三那日,他们为了不被人发现,改装去了青枫浦渡口,谁知却没找到春鸿。
程砚程珂当即开始追踪,一路追到了妖界,最后到了妖京。
春鸿的最后踪迹是在妖京有名的一个大酒楼,春鸿使用了程砚画的引雷符,炸掉了酒楼,炸死了大妖金蟾老祖,就此失去踪迹。
程珂程砚不相信春鸿会死在那场大爆炸里,因此一直留在妖京,坚持耗费灵力,不断地用神识搜索全妖京。
今日他们来见妖王绯星,也是为了与绯星谈判,借助妖王势力,继续在妖界寻找春鸿。
殿内妖火幽绮,紫玉梁柱浸润诡谲柔媚的妖光,与仙界澄澈清冽的气场泾渭分明。
程砚程珂兄弟二人并肩而入,素白仙袍纤尘不染,凛冽仙韵压过周遭靡丽妖气。
他们在东侧的两个紫檀宝椅上坐下,抬眼看向妖王绯星。
妖王绯星端坐紫檀御座,玄色锦袍衬得他眉眼慵懒魅惑,周身裹挟着至尊妖力的厚重威压,而御座下的紫檀脚踏上,静静蜷坐一位雪尾翩跹的女狐妖。
女狐妖容色倾城,肌理莹白似雪,眉眼尽是妖类天生的娇媚软态,周身萦绕着浓郁纯粹的妖息。
绯星的手放在女狐妖的后颈,含笑道:“魔界近来肆虐三界,侵扰边界,劫掠吞噬,伤人无数,我听说仙界有意与妖界缔结盟约,共御幽朔。二位仙尊远道而来,想必是携了仙界诚意与章程?”
程砚看向绯星,言辞规整滴水不漏:“妖王明鉴。魔界戾气暴涨,仙妖结盟是大势所趋。我仙界愿归还落枫城,希望妖界也能表现出诚意,与仙界同心同德,互不藏私、不扣人质,共护三界安稳。”
落枫城是妖界城池,上次魔妖联合进攻仙界,被程珂带人攻下,因不适合人类居住,一直是空城。
这座城妖力满溢,对妖界甚是重要,对仙界却没有用处。
绯星眸底笑意更深,指尖轻轻一压女狐妖的后颈,散漫的语气里尽是挑衅:“‘互不藏私、不扣人质’,大程道君此言何意啊?我妖界自有礼法,凡人和修士少有涉足,我们也不会强留修士。”
长久沉默的程珂终于出声,声线清冽如碎雪破冰,寒凉压人:“绯星,不要再绕弯子了,我们归还落枫城,你把薛春鸿还给我们。”
阿星慵懒倚上御座,掌心始终牢牢覆着女狐妖的后颈软肋,姿态肆意张扬:“薛春鸿是谁?我竟不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五十章得救他微微偏头
程珂正要开口讥讽,绯星身侧的女狐妖却向他看了过来。
女狐妖是漂亮的狐狸眼,尖俏的下巴,除了白皙的肌肤,与春鸿明明没有一点相似之处。
可是那双眼睛清澈极了,带着执拗与倔强,那样的楚楚可怜与恳求,这不是狐妖那种沉溺风月的媚眼。
这样的眼神,程珂曾见过——在他给春鸿铸造灵根时。
那时他其实是在给春鸿铸造灵根,却骗春鸿是为了惩罚她骂自己,当时春鸿疼得受不了了,连连求饶:“我不敢了……我错了……”
程珂记得清清楚楚,春鸿那时候扭头看他,眼睛就是这样。
泪眼朦胧,眼睛很亮,满是恳求,却又倔强执拗。
他永远忘记不了。
想到这里,程珂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收紧,指节泛白,掌心攥得死死的。
怜惜、愤怒与后怕,沉沉压在他的心口,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
程砚感受到了程珂的情绪,与程珂对视了一眼。
双子通感震颤,两股心绪重合,撞入彼此心神。
不是依靠气息,不是依靠形貌,是这双不肯屈服、竭力求救的眼,让他们穿透层层幻术和妖气,认出了眼前这具妖媚皮囊之下,正是他们万里追寻的春鸿。
程珂看向阿星身侧的女狐妖,眨了眨眼睛,程砚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殿内妖火寂寂,暗流翻涌成浪。
春鸿蜷在阿星身前,她的狐妖皮囊,是绯星特地给她选的,眉眼妖媚,体态风流,妖气浓郁得无懈可击,连肌理温度都被绯星用幻术制造了出来,分明是一个金丹大圆满的女狐妖,旁人绝无可能识破。
可是春鸿心里清楚,方才她与程珂那短短数息的眼神对视,程珂应该已经发现了。
她与程珂之间,有太多秘密,别人也许不明白,但程珂应该能发现。
绯星太聪明,太敏锐了,她怕绯星发现,垂下眼帘,柔顺地看向绯星。
绯星看了春鸿一眼,放在春鸿后颈命门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感受到春鸿身子颤了颤。
他心中得意,桃花眼里满是笑意:“薛春鸿是谁呀?劳您两位大驾万里而来,应该是凌霄宗的弟子吧?”
“既然妖王没有诚意,多说无用。我们兄弟告辞。”
程砚程珂齐齐起身,双子视线在半空轻轻交汇,无声对视的刹那,无需言语,无需神识,与生俱来的通感已让他们彻底敲定计谋。
绯星太过得意,以至于说了句客套话:“两位道君怎么走得这么急?不看看我们妖界的景致么?”
程砚闻言,温声道:“我早听人说过妖京王宫园林景致与仙界不同,颇有值得观赏之处,既然妖王都这样说了,可否请妖王移步,陪我兄弟一游?顺便细商仙妖盟约细则。”
这话说得光明正大,令人难以拒绝。
阿星倚在御座上,指尖依旧慵懒覆在春鸿雪白的后颈,温热的掌心牢牢锁着她的命门,姿态恣意又从容。
他笑容灿烂,却不肯起身:“我常年闭关修炼,王宫园林长久荒废,连寻常妖界园林都不如,不值仙尊一观。盟约之事,请仙尊与妖界此事负责的大妖商谈,我素来不管庶务的。”
他一口回绝,干脆利落。
程珂见状,收敛锋芒,姿态恳切:“妖王多虑了。两界结盟事关重大,须得与妖王恳谈,园中清静,更适合细议条款。”
面对双子接连的再三恳请,阿星始终笑意不改,端坐原位,分毫不动。
他早知程砚程珂兄弟性情。
这对孪生兄弟,表面看程砚温润柔和,程珂冷漠疏冷,其实兄弟因为实力强横横扫三界,所以都高傲冷漠目无下尘,若不是确定春鸿就在自己手里,他们怎么可能如此谦恭加耐心十足?
几番示好全被拒绝,程砚眸光微敛,与身侧程珂再度无声对视,二人默契达成。
程砚程珂不再纠缠,告辞离去。
待二人离去,殿中紧绷的氛围骤然松弛,绯星当即吩咐道:“都退下吧。”
在殿中服侍的大妖纷纷行礼退下。
阿星得意极了,他凑近春鸿,声音黏腻又炫耀,带着诡计得逞的轻快与得意:“春鸿,你看,不管是程砚,还是程珂,他们可都没认出你呢,以后你就安安生生陪着我,等他们再度闭关,我就可以带你去仙界游玩啦!到时候咱俩夫唱妇随,你想去哪里,我就陪你去哪里。你想修炼,我就与你双修,助你早日修到化神。”
春鸿被绯星封了口,无法说话,却没有一丝沮丧。
她可是被程珂收拾过许多次的人,小狡黠小伎俩在他那里一点用都没有的。
程珂绝对不会被绯星给骗住的。
春鸿决定试着配合一下。
她抬手打开了绯星的手。
绯星是常常被她打的,也不在意,又伸手去抚她的脸。
春鸿又把他的手打落,一副怒极的模样起身,走到了大殿东边,用手去抠壁上镶嵌的红宝石。
绯星见状,笑嘻嘻道:“宝库里的珠宝随你挑,你抠这个做什么,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又道:“我的都是你的,你别把气撒到这个上。”
春鸿扭头瞪了他一眼,眼里满是怒火,宝光璀璨,美得不可方物。
绯星心跳加快,他抬手捂住眼道:“你别这样看我,我会受不了的。”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王宫护卫大妖急促尖锐的惊喝!
风声骤厉,仙光破风!
两道凛冽至极的素白剑光如惊雷贯空,快如闪电,破空突袭,瞬间袭向绯星。
所有人猝不及防,绯星神色骤变,周身妖力瞬间暴涨,反手凝出妖刀,仓促迎战刺来的双剑。
程珂长剑凌厉全开,寒光凛冽,招招狠直逼绯星面门,缠住他所有身法与妖力。
程砚的剑锋虚晃一转,身形踏碎仙影,化作一道纯白流光,越过缠斗的二人,精准掠向春鸿。
他一把将一身狐妖皮囊的春鸿牢牢抱入怀中,身形转瞬后撤,施展移形换影,瞬息消失在大殿之中。
流光掠空的刹那,春鸿只觉周身妖气被凛冽清润的灵力隔绝。
方才大殿里刀剑对击,灵力与妖力对撞的声音瞬间消失,天地仿佛被纯白结界单独剥离。
程砚将她护在怀中,周遭飞速倒退的妖殿楼阁化作模糊虚影,移形换影的秘术快得让人辨不清轨迹,只余耳畔轻轻掠过的风息,以及程砚身上那清凉好闻的气息。
不过片刻,春鸿双脚就踏上安稳实地。
她游目四顾,眼前是一座典型的妖京院落。
青黑石墙,廊下悬着幽幽泛紫的妖灯,院外草木皆覆着一层薄薄的紫色妖韵,处处透着诡谧柔靡的氛围。
程砚牵着她的手进入内室:“这是凌霄宗在妖京的据点。”
一进入内室,画风立时反转。
满屋陈设清雅素净,碧色竹帘,青玉案几,云纹软垫,壁上悬着清冷山水图,案头摆着灵砚与素笺,连床榻被褥都是仙界独有的清软云锦,不染半分妖靡之气。
外院是妖界浮华世界,内室却是仙界素雅摆设。
春鸿这才有了得救的真实感。
她仰首看着程砚,无声地说道:程砚,我是春鸿。
春鸿怕程砚不明白,又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了“春鸿”两个字。
程砚低声道:“我知道是你,春鸿。”
又道:“稍等片刻,我来解除绯星的伪装法术。”
春鸿点了点头,眼神急切又焦灼。
程砚让春鸿端坐在榻上,自己立在春鸿身后。
他捏了个诀,指尖落在她后颈。
清凉灵力萦绕春鸿周身缓缓游走,冲刷着绯星施加的层层妖术禁制。
妖媚的狐妖皮囊如薄雾般层层褪去,艳丽妖色尽数消散,浓密妖尾、魅惑眼型、尖俏下巴尽数归敛。
幻术崩解,妖气涤尽,那张被强行篡改的陌生妖容缓缓褪去,渐渐露出春鸿原本娇美可爱的容颜。
不过数息,桎梏尽消。
春鸿看着自己恢复如常的双手,感受着周身熟悉的仙韵流转,伸手捏了个诀,花瓶中的一枝茉莉飞了出来,落在了她的手中。
心中的欢喜满溢出来,春鸿扭头看程砚:“灵力禁制没了?我可以使用灵力了?”
见她如此欢喜,程砚心中越发怜惜,柔声道:“是。”
又道:“春鸿,你别害怕,我会带你离开妖界。”
春鸿连日来被恐惧与无助一扫而空,胸臆之中满是欢喜、委屈与感动,她扑进程砚怀中,双臂紧紧环住他劲瘦的腰,把脸埋在他颈窝,无声地哭了起来。
程砚伸手牢牢扣住她的腰肢,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他七百年来,情绪从未像这几日这样起伏不定。
从青枫浦渡口没找到春鸿开始,他的一颗心就悬在了那里。
他不敢想象一个只是筑基修为,又美貌可爱的少女,如果被人掳走,会发生什么。
所以他与程珂凭借那一点点灵力感应,万里追踪,一直到如今。
程砚紧紧抱着怀中温暖柔软馨香的春鸿。
春鸿仰首看他,忽然伸手环住他的颈项,用力拉下,吻住了他。
久别重逢的温存滚烫而缱绻,压抑多日的思念尽数爆发。
“你太高了,这样亲着不方便。”春鸿低声道。
程砚一时没反应过来,很快就被春鸿推坐在榻上。
春鸿坐在一边,明净的杏眼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满是委屈、欢喜与爱恋,眼尾泛着浅浅的红。
她双手捧着程砚的脸,毫不犹豫低头吻了上去,柔软的唇精准覆上他微凉的唇间。
这一吻青涩又执拗,笨拙却滚烫。
起初程砚很是被动,僵硬又温柔地稳稳扶着春鸿,任由她吻着自己。
片刻后,程砚反客为主,长臂骤然收紧,牢牢扣住春鸿的后腰,将她锁在怀中,强势加深这个吻。
方才的温柔缱绻,化为剧烈的进攻。
辗转亲吻,细细温存。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他们二人,只剩这迟来许久、失而复得的亲密。
过了许久,二人气息皆乱,呼吸微促,方才缓缓松开彼此。
春鸿面颊绯红,眼尾染着浅浅水光,整个人软软依偎着程砚。
程砚拥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春鸿忽然伸手过去,在程砚脸上摸了摸,笑嘻嘻道:“你的脸好热啊!”
程砚一把握住了她的手,声音低沉暗哑:“春鸿,回去再细说。”
见春鸿一双水汪汪杏眼盯着自己,眼中满是委屈,他微微偏头,抵在她耳畔,低声说道:“春鸿,阿珂回来了。”
寥寥一语,如同清风,瞬间吹散所有暧昧缱绻。
春鸿浑身一僵,方才所有的温存欢喜瞬间褪去,脸颊热度骤然攀升,从耳尖红到脖颈。
她猛地从程砚怀中退开,慌乱地下了榻,急急忙忙整理衣裙,抚平褶皱。
她方才沉溺在与程砚久别重逢的欢喜里,把程珂给忘记了。
作者有话说:
收藏满1400了,第二更奉上。今晚八点,小红薯会有一个小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