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把热水放下,还想再叮嘱两句。“小姐早些睡。药一日一服,太医院的签都压着,别忘了。”“记得。你去睡。”门一关,东厢终于清静。灯芯拨短,匣子还在案上。沈疏影把它拽过来,打开。三包黄纸,封口一丝不乱。药包底下那张纸条她白天已经收进荷包,这会儿又摸出来,对灯看了一眼。「药一日一服。茶,下回让得远些。」字端正,端正得讨厌。她把纸条塞回去,撕开一包药,用温水送下。苦。苦完有一股热,从舌根往上冲,冲得鼻腔发干。安神药不该是这个味。她在宗门里见过偏阳的药,那种热是往丹田里钻的,不是往脑子里钻的。“安神。”她对着空碗哼了一声,“安谁的神。”碗放下没多久,热就来了。先是胸口。衣料贴上去,像多长了一层皮肤,擦一下就敏感。再是腰。再是腿根。前夜那点迷心残渣不知在哪个角落蹲着,这会儿被药力一叫,全醒了,跟那股偏阳缠到一处,缠得她坐不住。沈疏影靠进椅背,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圈。她又想了想。不过话说回来,那可是至阳之体的人赐的药。换了哪个修《夜噬诀》的来,也未必能面不改色地喝完再去睡觉。这么一想,她原谅自己了。原谅完,还是热。她把外衣解开,中衣也懒得整。灯影打在胸口,浅粉的尖已经立着,自己一看,先烦。烦完又看。这具身子白天装病女,夜里倒诚实,诚实得过分。她伸手按住小腹,按到那粒芝麻大的热,芝麻这会儿胀了,胀成一颗要炸的豆。眼皮沉下去的时候,她还记得自己在骂:不许想他。脑子偏不听。——梦里没有东厢。有廊。廊很长,尽头立着白天那个青袍的人。冠梁不偏,目光却偏了。偏到她领口,偏到她湿了一点的袖,再偏回来,像厅上那样,只停一息。一息不够。他走近。步距仍稳,稳得她想退。退了半步,后背抵上门板。门是热的。人也是热的。至阳压过来,比厅上近十倍,近到她能闻见他袖口那点冷沉香,香下面是干净的汗。“茶,让得倒快。”梦里的他开口,声音比白天低,“药呢。”“服了。”她听见自己答,软,哑,一点也不像帝尊。“气色好。”他看她,看的不是脉枕,“夜里别再受凉。”话是白天的话。手不是白天的手。掌心贴上她腰。腰细,一掐就陷。中衣被掀开,胸露在灯里,他低头看了一眼,看的时间比礼数允许的长。指腹擦过乳尖,她喘出声,短,压不住。他也不问可不可以。梦里的太子要体面,体面用在门外;门里只剩热。衣裳散开。她被放到什么软处,腿被分开,分开时她还想并拢,并拢的力气被那口至阳烫没了。他的手探下去,探到湿,湿得他自己顿了一下。“病女。”他说。不像骂。像核实。沈疏影想反驳。反驳的字到嘴边,变成一声更软的哼。他进来的时候她眼前发白,白得像阿福那夜的廊,可这回白里有人。有形状。有温度。偏阳的药力在脉里烧,迷心残渣在识海里搅,两样东西把他那点至阳放大了,放大到她觉得自己要化。插到底的那一下,她抓住他的肩。肩是实的。冠梁不知何时歪了,这点歪让她心里那点嘲讽都找不到地方放。梦里的萧承宴比白天放肆得多。顶得深,顶得慢,慢是为了让她看清自己在被谁弄。每一下都压过那颗最嫩的核,压得她腰软,软了还被托着,不让逃。“睁眼。”他说。她睁。看见的是那双要体面的眼睛。眼睛里没有体面。热堆到顶的时候,她咬住自己的腕。腕上旧勒痕还在,咬上去发疼,疼也挡不住泄。泄的时候阴气饥渴地去缠他,缠到一半又怕,怕真采了太子,名分没换来,先把自己赔进去。梦不管这些。梦只让两气撞在一处,撞得她小腹发酸,酸完是空,空完又被填满。他没立刻抽身。额抵着她额,呼吸乱,乱得不像厅上那个人。“知道了。”梦里的他只剩这三个字。知道什么,他没说。——沈疏影是被自己的喘醒的。灯还在。匣子还在。榻是自己的榻。中衣敞到腰,腿间湿透,湿得里衣贴住,一动就凉。窗外有巡夜的脚步,远,稳,不是梦。她坐起来,先骂了自己一句很脏的。然后发现丹田里那粒热又大了一点点。一点点。薄阳加药力,仍不够回功,魅倒是又涨了一层。涨完她更心烦。心烦是因为梦太清楚。清楚到他进来的尺寸、深度、那句“病女”,都还贴在身上。她把荷包里的纸条掏出来,对灯看。「药一日一服。茶,下回让得远些。」白天那半步,他看见了。夜里这药,热得不像安神。两件事叠在一起,沈疏影手指发凉。凉的不是药,是一个念头:他到底知道多少?知道她让茶?还是连这具身子夜里要什么,也算到了?窗外脚步走近东厢,又过去。她把纸条折好,收进贴身的地方,收得很齐。手却在抖。抖的不是怕。是那梦还没散。散不去的还有药。药在脉里慢慢烧,烧到后半夜都不会全灭。沈疏影把脸埋进膝里,闷声道:“萧承宴。”叫完又恨这两字太顺口。她抬头看帐顶那只起毛的鹤。鹤还是很累。她也累。累完却笑了一下,笑得很浅:“你要是真知道——那这药,下回我还喝。”灯花爆了一声。像谁在远处应了她一句,又像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