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赤夜 > 第六章 柴房
  头半个月,井是满的。秦岳翻后窗进来,白天的规矩还挂在肩上,进了门就扔。灯一灭,人就热。衣带他学乖了,一扯就开。沈疏影被按在榻上,腿分开,穴口还没完全含住,他就已经硬得发疼。“轻些。”她有时还这么说。他“嗯”一声,下一记却顶到最里。厚阳灌进来,《夜噬诀》张开嘴就吞。她哼,哼完还笑,笑他耳根红着、腰却不含糊。一次不够。二次他喘。第三次他眼底已经青了,仍不肯停。射在里面的时候,他把脸埋进她颈窝,像把整口井都交给她。她照单全收。收完掌心那丝凉意就厚一分。核桃是那阵子开始捏得碎的。鹤线是那阵子开始翘的。十丈之内谁在走动,是男是女,是轻是重,闭着眼都听得出来。一个月下来,她回到了一成。搁在从前,这点本事连外门弟子都比不过。搁在现在,够她在相府横着走了。可问题也跟着来了。——功力涨得像开闸放水,后来一夜比一夜少。到最近,运功运到后半宿,只觉得泉面上多了一层水皮儿,一吹就皱。道理她懂。一口井,天天打水,水总有见底的时候。秦岳这口井,快干了。他眼底两团青,站岗站着站着就闭眼,饭量翻了一倍,人却一天比一天瘦。翠儿已经张罗着要给他炖人参汤了。这些沈疏影都看在眼里。东宫那边安静了一个月。太子没再临府,也没再差人赐药。三包药第三天就见了底,她把空匣收进柜子最里头,偶尔还是会摸出那张纸条看一眼。「药一日一服。茶,下回让得远些。」看完再放回去。纸条不热,人却会想起那场春梦,想起匣底那点偏阳。想归想,闺阁走不出二门,至阳这桌菜只能晾着。顾太医那条线也晾着。翠儿问到姓顾的第二天,她就让人去打听。回来说:顾太医告假出京了,少则半月,多则不知何时归。一个闺阁女子,总不能为了查一服药,自己跑去太医院门口蹲点。由头没有,她便按着。按到这个月底,京里的风才传来一句:顾太医大概快回来了。回来了,就得出门。不出门,下一口井也找不到。让她真正起了心思的,却不是药,也不是太子。是琢磨。那天夜里,春杏照例蹲在竹子后面盯梢。沈疏影随手一缕迷心送出去,春杏脑袋一歪,靠着竹子睡死了。秦岳就在旁边,亲眼看着。他没问。可那之后,他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只是烫,还多了一点东西。那点东西沈疏影前世见得太多了,叫琢磨。——最后一夜,沈疏影没让他翻后窗走。她把他留到了三更。灯不灭。做到一半,他忽然停住,还埋在她身体里,汗滴在她锁骨上。“小姐,那天春杏是怎么睡着的?”她夹了他一下,让他把后半句顶回去。秦岳“嗯”了一声,喘着,又顶到底,哑着说:“往后别让旁人近小姐的身。谁近,我就守着谁。”话是情话。沈疏影听进耳朵里,品出来的却是另一个味道。一个开始琢磨她、又开始把她当成自己东西的人,比一个陆氏危险得多。阳气快尽了。心思却越来越多了。留着,没用了。还碍事。“今晚听我的。”她说。她跨坐上去,自己往下坐,坐到根,坐到他仰头喘气。那一夜她没压着功法,放开了采。穴里又软又紧,一下一下把他往外掏。他想翻上来主导,被她按住肩。一次过了,她不许他抽出去,等他重新硬起来,再吃进去。第二次他已经发虚,虚了还抱,一次比一次抱得紧,像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又说不出来是什么。第三次是刮井底。那点厚阳淡了,淡成温水。她仍把阴气缠上去,缠到一滴不剩。秦岳射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只是伏在她肩上,喘得厉害,哑得几乎听不清:“小姐……明日我还来。”“好啊。”沈疏影说。她抬手,指尖轻轻落在他眉心。一成功力的迷心,压下去。秦岳的呼吸一顿,眼神散开,整个人软了下去。她又侧耳听了听窗外。竹子后面,春杏还蹲着,蹲得很敬业。沈疏影推开窗,冲竹子那头招了招手。一缕迷心送过去,春杏站起来,迷迷糊糊地走过来,迷迷糊糊地从后窗爬进屋,迷迷糊糊地站在屋子中间,眼睛睁着,却什么都看不见。沈疏影看看床上的秦岳,又看看地上的春杏,把两人的衣裳一件一件剥了下来。剥得很干净。衣带解开,外衫、中衣、里衣。秦岳腰上那把刀她解下来,在手里掂了掂。刀不能留。一个校尉的佩刀若是出现在嫡女柜子里,陆氏做梦都要笑醒。她把刀夹在臂弯里,连人带刀一起往外带。春杏头上那根银簪子她拔下来端详了一下,是陆氏赏的,上面刻着陆家的花纹。她想了想,又插了回去。这根簪子,得留着。“走吧。”她说。两个人光着身子站起来,一前一后,从后窗爬出去,跟着她指尖牵着的那缕迷心,穿过竹林,绕过茅房,一路走到后院最偏的那间柴房。沈疏影站在柴房门口,看他们俩并排倒在柴堆上,缩成一团。刀扔在柴堆边上,刀鞘沾了草屑,像脱得太急,连吃饭的家伙都顾不上。她又往他们身上撒了一把稻草,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像。很像一对偷情偷到半夜,冻得挤在一起睡着了的野鸳鸯。她伸手把柴房门虚掩上,留了一条缝。然后回到东厢,关窗,吹灯,躺下。在迷心彻底散去之前,她还做了最后一件事:把两人脑子里今晚的记忆搅成一锅粥。醒来之后,他们只会记得冷,记得柴草扎人,记得身边躺着另一个光溜溜的人。至于是怎么来的,一个字都想不起来。秦岳也许还能想起东厢,想起她。可他不敢说。一个校尉,光着身子跟夫人的丫鬟躺在柴房里被人堵住,这时候说“我其实是从小姐床上被弄过来的”,谁信?信了,他就更活不成。沈疏影闭上眼,睡得很安稳。——天刚亮,后院就炸了锅。最先发现的是厨房的刘大,早起去柴房抱柴火,推开门,手里的簸箕“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嗓门大得半个相府都听见了:“来人啊——!柴房里有人——光着的——!”等沈疏影慢悠悠地梳好头,扶着翠儿走到后院的时候,柴房外头已经围了一圈人。秦岳披着不知谁扔给他的一件外衫,跪在地上,脸色灰败,嘴唇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春杏裹着一床破被子,头发散乱,哭得抽抽噎噎,一个劲儿地喊冤:“奴婢不知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奴婢醒来就在这儿了……”刀就在他们脚边。有人把它捡起来,递到管家手里。刀是真的,鞘上还沾着草。“不知道?”管家冷笑,“不知道你光着身子跟个男人睡在柴房里?连刀都扔了?”翠儿在沈疏影身边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小声道:“小、小姐,秦校尉他……他怎么……”沈疏影没说话。她站在人群外面,脸色苍白,扶着翠儿的手微微发抖,一副被吓坏了的病弱模样。秦岳抬起头,隔着人群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困惑,惊惶,还有一点点,他自己大概都没想明白的,恐惧。沈疏影垂下眼,往翠儿身后缩了缩。——沈相来得很快,脸黑得像锅底。秦岳是他亲手派去东厢的人。守东厢守到跟丫鬟在柴房里厮混,这打的是他沈相的脸。“拖下去。”他只说了三个字,“打二十军棍,送回营里,永不许再进相府。”秦岳被人架起来的时候,没挣扎,也没喊冤。只是经过东厢那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又被人推着走了。轮到春杏,沈相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谁院里的人?”满院子静了下来。陆氏站在人群最前头,脸上的笑挂得稳稳的,可那笑底下,沈疏影隔着三丈都看得出来,牙快咬碎了。春杏是她的人。春杏为什么半夜在后院?因为她派春杏去盯东厢。这话能说吗?不能。说了,就是承认她这个继母派人盯着嫡女的房。秦岳前脚刚被打出去,她后脚就说“我派人盯着东厢是怕秦岳对嫡女不轨”,沈相第一个要问的就是:你怕,为什么不来告诉我?你派个丫鬟半夜蹲在嫡女院外,想干什么?更何况,春杏头上那根银簪子,上面刻着陆家的花纹,在晨光底下亮得晃眼。陆氏深吸了一口气,上前一步,福了一福:“是妾身管教不严。这丫头平日看着老实,没想到……妾身这就把她发卖出去,绝不留在府里丢人。”沈相“嗯”了一声,拂袖走了。陆氏站在原地,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