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网游小说 > 血蚀纪元 > 第十一章 盐碱地上的脚印
  “带B8回家。”墙上的文字亮起时,第一根藤蔓撞上了医疗区的隔离门。砰!厚重门板向内震了一下。花瓣中央的眼睛紧贴观察窗,瞳孔缓缓转动,先看向隔离舱里的黑心,又越过玻璃,落在陆尘身上。第二根藤蔓沿门框攀爬而上。它没有立刻攻击,只用末端那枚尚未完全开放的花苞,一下一下敲击玻璃。咚。咚。节奏与黑心的跳动一模一样。陆尘按住胸口。黑心已经被封进铅层,那里本该只剩他自己的心跳。可随着花苞敲击,他胸腔深处竟传来细微回应。苏槐将苏野背好:“它们是来找你,还是来找黑心?”“有区别吗?”陆尘问。“有。找心就把隔离舱推出去,找你就把你推出去。”“你决定得真快。”“舍不得?”“我只是在想,你背着苏野,谁替你推我。”“沈老头有空。”沈砚站在投影地图前,像没听见他们的对话。“七号,关闭医疗区外门。”“外门已关闭。”“切断生态区供水。”“拒绝执行。”“理由?”“处理区样本属于地表生态修复项目,优先级高于临时同行人员。”沈砚的脸黑了一层:“谁写的优先级?”“项目负责人沈砚。”祁烈看了老人一眼:“年轻时很有远见。”“闭嘴。”门外的藤蔓越来越多。它们交织成一张暗绿色的网,根部不断渗出透明液体。液体沿门缝流入医疗区,所过之处,地面上积存多年的灰尘迅速发黑。七号的扫描灯落在液体上。“检测到活性孢子。”“预计二十分钟后覆盖医疗区。”苏槐握紧扳手:“能清除吗?”“可使用高温净化。”“这里还有病人。”“可先转移病人。”“往哪转?”
  七号投射出净化站地图。通往主控制室的运输廊已经被绿色标记填满。另一条路线则穿过站体西侧,从废弃物资出口通向荒原。两条路,一条向下,一条向外。向下可以关闭第七观测井信标,却必须穿过已经苏醒的生态处理区;向外可以暂时脱险,却会离信标控制核心越来越远。祁烈盯着地图:“生态区样本的移动速度?”“当前每分钟四点七米,持续增长。”“主控制室距离?”“沿运输廊一千七百米。”“赶不到。”他说。沈砚沉默片刻:“先从西侧出去。”陆尘猛地转头:“不关信标了?”“出去不代表放弃。净化站西面有地表检修井,从那里能进入旧磁轨维修线,再绕回控制层。”“要多久?”“四小时。”“又是你说的四小时,还是七号算的四小时?”沈砚看了他一眼:“这次差不多。”七号补充道:“预计七小时二十六分。”陆尘一点也不意外。苏槐背着苏野走到西侧通道前:“七个小时以内回得来吗?”“如果没有意外。”沈砚说。“跟着你走,什么时候没有过意外?”“那就把‘如果’去掉。”隔离门再次震动。一根纤细藤蔓从观察窗边缘的密封条钻入。花苞在门内展开,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环顾医疗区。最后,它看见了隔离舱。藤蔓骤然绷直。更多枝条开始撞击门板。砰!砰!砰!祁烈抽出短管步枪,却没有开火:“这些样本会被声音吸引。”“你怎么知道?”陆尘问。“铁穹处理过同类植物。”“处理结果呢?”“烧掉了半座培养区。”苏槐看向他手里的枪:“那你还拿着这个?”祁烈收起武器,从腰间摘下一枚震荡弹,调低触发强度:“可以把它们引向相反方向。”
  “然后呢?”“跑。”“这次倒是说了句人话。”祁烈将震荡弹从门下狭窄缝隙滚出去。三秒后,生态区东侧响起一阵密集敲击声。盘踞在门外的藤蔓同时停住,花瓣里的眼睛转向声源。沈砚立刻拍下西侧出口开关。“走!”舱门向上升起。七号率先驶进通道,苏槐背着苏野紧随其后。陆尘经过黑心隔离舱时,脚步慢了下来。黑心静静躺在铅层内,没有光,也没有银线。“带不带?”祁烈问。陆尘看着它:“带上以后,那些藤蔓会继续追。”“留下,顾明川的人进入净化站就能拿走。”“你不是也想拿?”“我想把它带回铁穹,不代表愿意交给顾明川。”陆尘伸手按下隔离舱的移动锁。舱体底部弹出四只滚轮。“帮忙。”祁烈抓住另一侧把手,两人将数百斤重的隔离舱推进通道。沈砚在前面回头:“你还真带?”陆尘喘了口气:“主控制室需要黑心和B8共同授权。把它留下,我们绕回去也没用。”“终于知道先想后做了。”“是苏槐教得好。”苏槐头也不回:“别把坏事推给我。”众人刚离开医疗区,东侧便传来震荡弹持续不断的敲击声。藤蔓被声音吸引,纷纷离开隔离门。可那只最先钻进医疗区的花苞没有走。它沿墙壁爬上天花板,无声地跟在众人身后。花瓣中的眼睛一直盯着陆尘,血丝随着他的步伐缓慢收缩。西侧通道多年没有使用,地面积着厚厚的灰。七号履带经过,留下两道笔直痕迹。隔离舱滚轮则不断卡进地砖缝隙,每走十几米,陆尘和祁烈都得停下来抬一次。“铁穹不是有动力外骨骼吗?”陆尘问。“进井前卸了。”“你们那么多装备,偏偏把有用的卸了?”“轻装才能追上你。”“现在追上了,有什么用?”祁烈看了他一眼:“能听见你说这些废话。”陆尘发现,这个男人脱下猎队长的护甲以后,似乎没那么让人害怕了。当然,也只是没那么怕。他仍记得祁烈在设备室里拿枪指着自己的样子,也记得对方曾亲口承认,铁穹会为了更多人的安全放弃灰墙。他们现在走在一起,不是因为信任。只是各自需要对方。“顾明川为什么不想关闭信标?”陆尘问。“他说过理由。”祁烈回答。“我想听真正的。”“真正的理由没有区别。信标能吸引井下生物,也能控制它们的移动方向。铁穹一旦掌握,就能让禁区绕开堡垒。”“代价是让它们去别的聚落。”“对。”祁烈答得太快。陆尘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替他解释?”“解释不能改变结果。”“那你以前为什么服从?”祁烈沉默了很久。通道里只剩滚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因为我见过一座堡垒在三天内消失。”他说,“七千多人,没有时间撤离。后来我接受了一条规矩——如果必须有人付出代价,就选人数少的那一边。”“灰墙就是少的那边?”“是。”陆尘握着舱体把手,掌心微微收紧。“如果少的那边有你认识的人呢?”祁烈看向他。“规矩不会因为你认识谁而改变。”“人会。”祁烈没有再回答。前方传来苏野的咳嗽。苏槐停下脚步,将弟弟放在墙边。少年的体温又在升高,额头满是冷汗,嘴里不断说着含混梦话。“还有多远?”苏槐问。七号回答:“距离西侧物资出口六百二十米。”“医疗维护舱不能移动吗?”“可以。”“那你为什么不早说?”“未接到移动指令。”苏槐闭了闭眼,像是在忍耐把机器拆掉的冲动。“现在接到了。把床弄过来。”七号转动扫描灯:“请确认。”“确认!”机器后方打开一块折叠板,两只运输机械臂从内部伸出。不久,一张带滚轮的维护床沿轨道自行追了上来。苏槐将苏野放上去,重新接好监测贴片。“你们旧时代的人为什么非得把所有东西设计得这么麻烦?”她问沈砚。“防止未经培训的人乱用。”“灾变以后,经过培训的人死了,剩下的人全不会用。”“设计机器时没人计划灾变。”“信标倒是计划得挺好。”沈砚无话可说。陆尘推着隔离舱经过时,看见老人低头摸了摸左腿外侧的金属支架。沈砚并不像嘴上表现得那么无所谓。每次提到过去,他都会下意识确认那条伤腿。像那场灾难不只留在记忆里,也一直藏在骨头中。天花板上的花苞缓缓跟进。它没有发出声音。就在众人走到一处岔路时,花瓣里的眼睛突然看向左侧墙壁。墙后,传来一阵极轻的呼吸。陆尘停住脚:“你们听见了吗?”祁烈立即抬手,示意众人安静。沙。沙。有什么东西在墙后移动。沈砚看了一眼墙上的标识:“旧仓储间。”“里面有生态样本?”苏槐问。“不该有。”“你说‘不该’,和七号说‘检测到’,我更信哪个?”墙后传来三下敲击。当。当。当。陆尘瞳孔微缩。那不是藤蔓撞墙的声音。节奏太均匀。像人在敲。“有人。”他说。祁烈走到门边,查看机械锁:“从里面反锁了。”“净化站停了三十多年。”苏槐看着门板,“里面的人能活这么久?”“不一定是人。”沈砚说。敲击声再次响起。当。当。随后,一个虚弱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有人吗?”苏槐握紧扳手。那声音听上去是个年轻男人,没有重叠回声,也没有怪物模仿时那种奇怪停顿。“先报名字。”祁烈对门后说道。里面安静片刻。“我……不记得。”“什么时候进来的?”“不知道。”“一个人?”“还有很多人。”门后传来一阵窸窣声,仿佛有人正在互相靠近。祁烈退开半步,枪口对准门锁:“不能开。”“为什么?”陆尘问。“回答没有一项能验证。”门后的人像是听见了,连忙说道:“别走!我们没有感染,仓库里有食物,还有过滤水。只要打开门,我们可以把东西分给你们。”沈砚低声道:“物资仓储间不存食物。”门后的声音停了。几秒后,他再次开口。这一次,用的是苏槐的声音。“胆小鬼,开门。”陆尘后背一凉。苏槐抬起扳手:“学得不像。”门后又换了祁烈的声音。“执行命令,开门。”紧接着是沈砚。“陆衡的儿子,你不是想知道父亲在哪儿吗?”数十种不同声音从门后同时响起。“开门。”“让我们出去。”“带B8回家。”整面墙开始震动。门缝里钻出细密根须,像无数只苍白手指,在地面寻找陆尘的位置。七号红灯亮起。“检测到复合生物样本。”“编号:生态记忆簇三号。”“危险等级:高。”祁烈立刻开枪。子弹击中门锁,锁芯向内凹陷,却没有打开。苏槐抬腿踹翻旁边一辆空运输车,将车身推到门前。“别浪费时间,走!”众人转身冲向出口。墙后的撞击声越来越大,门板中央渐渐鼓起。一根根细须沿地面追来,碰到七号履带后迅速缠绕上去。七号停住。“移动系统受阻。”沈砚抽出短刀割断根须:“机器也会被缠住?”“本机不具备对抗生态样本权限。”“那你的清扫功能呢?”“清扫对象不包含修复项目资产。”“又是我写的?”“是。”“当年我脑子是不是坏了?”祁烈一边帮忙砍断根须,一边说道:“你现在才发现?”墙内传来一声闷响。金属门终于被撞开一道缝隙。缝隙后没有人。只有一团挤满整间仓库的灰白根系。无数张尚未成形的人脸镶嵌其中,嘴巴一开一合,发出刚才听过的各种声音。根系发现陆尘后,所有嘴同时安静。下一刻,它们齐声说道:“找到你了。”“跑!”沈砚吼道。七号启动紧急动力。履带猛然转动,扯断缠在底部的根须。祁烈与陆尘推着隔离舱冲向西侧出口,苏槐则扶住苏野的移动病床,跟在机器后方。复合根系从仓储间涌出,像一股灰白色潮水。它没有直接追逐众人,而是先爬上两侧墙壁,顺着供水管道向前蔓延。片刻后,前方通道的喷淋装置同时打开。流出的不是水。是一种透明黏液。陆尘脚下一滑,隔离舱撞向墙壁。舱内黑心受到震动,表面亮起一丝暗金色光芒。追在后方的根系立刻加速。“它能感觉到心!”陆尘喊道。“继续推!”祁烈用肩膀顶住舱体,“出口就在前面!”西侧合金门已经出现在通道尽头。七号发送开启指令。“外部环境检测中。”“酸雨等级:三级。”“空气星蚀浓度:低。”“允许开启。”门扇上方的转轴缓慢转动。速度慢得让人想骂。灰白根系已追到不足二十米。苏槐从移动床下抽出两枚冷却剂罐,扔给沈砚一枚:“会用吗?”“这东西是我设计的。”“那你最好别再设计错。”两人同时拔开阀门,将冷却剂喷向地面。白色低温雾沿通道扩散。最前方根系迅速变硬,表面结出薄霜。后方根须仍在向前挤压,彼此纠缠,很快堵成一团。“能撑多久?”陆尘问。苏槐看了看只剩一半的压力表:“比七号开门快一点就行。”合金门终于升起半米。七号率先降低机体高度,从门下穿过。苏槐推着维护床滑出通道。陆尘和祁烈的隔离舱却卡住了。舱体比门缝高出一截。“不能等了。”祁烈说,“把黑心取出来。”“不行。铅层一开,追踪信号会恢复。”“再不开,后面的东西先过来。”沈砚还在用冷却剂阻挡根系:“要吵出去再吵!”陆尘低头看见隔离舱底部四只滚轮。“把轮子拆了。”祁烈立即蹲下,用短刀撬开固定扣。陆尘拆另一侧。第一只滚轮刚被取下,后方冷却雾中便伸出一根僵硬藤蔓。藤蔓穿透沈砚的雨衣,将老人向后拖去。沈砚摔倒在地,短刀脱手。“沈砚!”陆尘松开隔离舱,抓住老人右手。祁烈则用枪托砸断冻硬的藤蔓。老人被拖回来时,雨衣肩部已经裂开,幸好没有受伤。“轮子!”沈砚爬起来就骂,“先拆轮子,救我干什么?”“下次不救。”“记住你说的。”最后一只滚轮落地。失去轮组的隔离舱矮了一截。三人趴下,用肩膀顶着舱体,将它从门缝下推了出去。合金门立刻关闭。根系撞上门板,发出沉闷声响。几根细须及时钻过门缝,在酸雨里扭动几下,很快失去活性。众人终于来到净化站外。这里与入口所在的荒原不同。西侧是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盐碱地。地面覆盖灰白盐壳,酸雨落下,形成一片片浅色水洼。更远处竖立着几座风化严重的旧输电塔,残缺电缆在风中来回摆动。天已经快亮了。东方云层露出一线暗红,像荒原被人划开的伤口。苏槐检查过苏野的生命数值,确认暂时稳定,这才坐到隔离舱旁喘气。“七小时二十六分。”她看向沈砚,“从哪条路回控制层?”沈砚指向盐碱地北部:“穿过那里,找旧磁轨检修口。”“多远?”“十五公里。”苏槐闭上眼:“我就不该问。”祁烈走到高处观察四周。片刻后,他突然蹲下身,用手拨开地面积水。“有人来过。”众人围了过去。盐壳上留着一排脚印。是人类的靴印。从磨损程度判断,至少有五六个人。脚印由北向南,一直延伸到净化站西侧出口,最终停在门前。“顾明川的人?”陆尘问。“不像。”祁烈说道,“铁穹外勤靴底有定位纹,这些没有。”沈砚观察片刻:“拾荒者的鞋。”“荒原上有别的聚落?”苏槐问。“最近的在一百多公里外。”陆尘顺着脚印向远处望去。那些人从北边来到这里,似乎早就知道净化站西侧存在出口。更奇怪的是,脚印只来不回。“他们进去了?”陆尘问。“门从内部锁着,他们进不去。”祁烈说。“那人去哪儿了?”无人回答。陆尘沿脚印向前走出十几米。酸雨冲淡了大部分痕迹,但盐碱地会保留更深的重量印记。他慢慢分辨出,这支队伍最初有七个人。走到净化站附近以后,脚印突然变得凌乱。像遇见了什么东西。其中一人向东逃跑,没走几步,痕迹便凭空消失。另有两人摔倒后重新站起,脚步却比之前沉了许多。陆尘继续向前。他在一片浅水洼旁停住。泥水中同时留下两种痕迹。一种是人类靴印。另一种,则是某种巨型生物的爪印。两个印记完全重叠。不是一前一后踩在同一个地方。而是同一只“脚”,落地时留下了人的脚跟,也留下了异兽的利爪。苏槐背着苏野走来:“看出什么了?”陆尘没有回答。他蹲下身,用手指测量爪印宽度。比自己的肩膀还宽。如此巨大的生物,行走时理应留下沉重痕迹。可除了与人类脚印重叠的部分,周围盐壳没有任何破损。它不是跟着这支队伍。它就在队伍里面。祁烈沿另一组脚印向前搜索,很快在一座倒塌输电塔旁找到半块金属身份牌。身份牌背面没有聚落标记,只有一只用刀刻出的眼睛。沈砚看见标记,脸色微微变化。“你认识?”陆尘问。“荒原北边有一群人,自称聆听者。”“做什么的?”“他们认为星蚀不是灾难,是某种更高生命发出的召唤。”苏槐皱眉:“连怪物都有人崇拜?”“人在活不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愿意信。”陆尘将身份牌翻到正面。上面刻着一句话。“血肉会撒谎,记忆不会。”字迹下方,还有一个日期。正是今天。“他们提前知道我们会从这里出来。”祁烈说。陆尘看向净化站紧闭的西门。“也可能不是在等我们。”他想起井下信标发出的指令。带B8回家。又想起苏野说的那句话。信标不是在叫怪物,是在叫家。盐碱地上的人类脚印向北延伸。与脚印重叠的巨型爪痕,也一同伸向地平线。可走出数百米以后,脚印突然调转方向。整支队伍绕了一个大圈,重新朝净化站走来。这意味着他们没有离开。他们正在返回。“我们得走。”祁烈说。苏槐看了一眼移动病床:“这东西过不了盐碱地。”七号伸出机械臂:“本机可承担患者运输。”“你能离开净化站?”“项目负责人已恢复临时权限,可执行地表任务。”沈砚看向机器:“能源剩余多少?”“百分之二十一。”“能走十五公里?”“正常环境下可以。”“非正常呢?”“请定义非正常。”沈砚望向远处重叠的脚印。“就是你每次判断正常以后,实际遇到的东西。”七号沉默两秒。“无法计算。”“总算说了句实话。”众人迅速整理装备。苏野被转移到七号后方的运输平台,苏槐用固定带将他绑好。祁烈重新给武器装填,沈砚则把从净化站带出的数据板插进腕部终端,确认检修口位置。隔离舱没了滚轮,只能暂时拖行。陆尘与祁烈找来两根金属杆,穿过舱体底部支架,一前一后抬起。刚走出不到二十米,陆尘便累得喘气。“你们铁穹平时怎么运这种东西?”“装甲车。”“车呢?”“被你弄坏了电子系统。”“那能怪我?”“能。”两人抬着隔离舱继续前进。苏槐从旁边经过:“别聊了,省点力气。”晨光渐渐亮起。盐碱地一片空旷,几乎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众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踩过一片片浅水洼。陆尘始终盯着地上的脚印。走出大约一公里后,人类脚印忽然分成了两组。一组继续向净化站靠近。另一组停在他们当前的位置。脚尖全部朝东。像那些人曾经整齐地站在这里,观看某样东西。陆尘顺着方向望去。数百米外的盐壳地面上,似乎躺着一个人。“那边有人。”他说。祁烈举起望远镜。“灰墙服装。”他很快说道,“只有一个。”陆尘心里一紧:“过去看看。”“可能是诱饵。”“也可能是逃出来的人。”祁烈仍在观察。地上的人一动不动,旁边没有脚印,也没有遮蔽物。从灰墙到这里至少十几公里,一个普通人不可能在酸雨夜里独自走这么远。“不去。”祁烈作出判断,“绕开。”陆尘没有争辩。他帮着将隔离舱向北转移,走出十几步后,远处那人却忽然动了。对方缓缓坐起身,朝他们挥了挥手。随后,一个熟悉的声音穿过盐碱地。“陆尘!”陆尘脚步猛地停住。那是阿蜢。第七章里,在广场上背着旧氧气囊,试图替他认下磁轨站之事的年轻拾荒者。“真是灰墙的人。”苏槐说道。阿蜢撑着地面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他们走来。“别靠近!”祁烈喝道。阿蜢停住。他的衣服沾满盐霜,脸色苍白,却没有明显异变。防雨面罩已经损坏,嘴唇被酸雨气息灼出一圈红痕。“灰墙怎么样了?”陆尘问。“地铁……顾明川把大家堵在地铁。”阿蜢喘着气,“我从旧通风井出来,来找你们。”“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一个老人告诉我的。”沈砚眉头一皱:“什么老人?”“没看清脸。”阿蜢说,“他在北边等我,说你们天亮以后会从净化站出来。”祁烈的手指已经放到扳机旁。“你一个人走了十几公里?”“有人带我。”“谁?”阿蜢回头看向身后。那里空无一人。“刚才还在。”陆尘低头看向阿蜢脚边。年轻拾荒者明明站在盐壳上,脚下却没有任何脚印。他一路走来,也没有留下痕迹。反倒是数米外,一枚巨型爪印凭空出现在湿润盐壳上。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那些爪印正绕着阿蜢缓缓移动,仿佛有一头看不见的巨兽站在他身边。陆尘握紧抬舱金属杆。“阿蜢。”他轻声问,“你还记得昨晚在广场上,为什么替我承认吗?”阿蜢看着他。“你救过我。”“不对。”陆尘从未救过阿蜢。两人只是偶尔在废料场见过,连话都没说过几次。阿蜢脸上的焦急渐渐消失。他的眼睛里浮现出一层淡银色光芒。“那应该是什么答案?”他问。声音已经不再喘息。陆尘向后退了一步。阿蜢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像是在第一次适应这副身体。“人类的记忆太多了。”他抬起头,嘴角慢慢扬起。“我还没有学会,哪一段才属于他。”周围盐壳连续塌陷。一道又一道巨型爪印在众人身边出现,将他们围在中央。隔离舱里,原本沉寂的黑心突然重重跳动。咚!阿蜢眼里的银光同时亮起。“别害怕,B8。”他张开双臂。“我是来带你回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