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换亲当天,我硬刚全村 > 第一百零四章 母亲的秘密
  何静香是在清明节前回老家的。
  不是特意安排,就是顺手,正好那几天没有大项目,她跟助理说了一声,自己开车回去,三个小时的路,没让司机陪。
  老宅子还是原来的格局,堂屋、灶台、后院,每一块砖缝里都是她从小长大的气息,说不上好闻,但熟悉。母亲知道她要来,提前把床铺晒了,买了菜,桌上已经摆好她爱吃的蒸蛋。
  两个人吃饭,说的都是些不要紧的话。
  “最近睡得好吗。”
  “还行。”
  “瘦了。”
  “工作忙。”
  这样的对话她们说了二十几年,节奏固定,没有意外。
  吃完饭,母亲去洗碗,何静香去后院转了转,然后回屋,没事干,就开始动手整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要整理,大概是那种老宅特有的气场在起作用,回到这里,人就会变得手痒,想擦桌子,想叠被子,想把那些落灰的角落弄干净。
  她从床底拖出来一个纸箱,里面是些旧衣服,摞着放,棉布的质地,颜色已经洗得很淡。再往里,是一个铁皮盒子。
  方形,生了点锈,盖子边缘变形,但扣得很紧。
  何静香把它拿出来,放在床上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打开。
  然后还是打开了。
  里面的东西压得很整齐。
  一本日记本,封皮是碎花布,布边缝得细密,是手工包的。下面是一叠信,牛皮纸信封,折叠好,用一根橡皮筋套住,橡皮筋已经老化,轻轻一碰就断了。
  何静香先拿起日记本。
  翻开第一页,字迹很小,蓝色圆珠笔写的,行间距很密,每个字都认认真真,没有潦草。
  “今天排了《天仙配》第三折,团长说我的水袖出来了,李姐说我唱腔里有股子灵气,她年轻时候都没这样。我高兴得晚上没睡着……”
  时间是1984年。
  何静香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往后翻,越翻越快,那些句子在眼前闪过去:上台、谢幕、演出服、开口唱,每一段都是那种二十岁出头的劲头,什么都鲜活,什么都值得大写特写。
  翻到后面,字迹开始密集,情绪也变了。
  “老何家托人来说媒,我没应,团长知道了说由我自己,但妈那边……”
  再往后:
  “妈说,台上再风光有什么用,有本事把风光带回家来。我想说,我能带回来的,但又没说出口。”
  再往后,日记本有几页被撕掉了,撕得很干净,只留下边缘一点毛边。
  然后是最后一篇,写的是一句话:
  “嫁了,挺好的,不提了。”
  何静香把日记本放下。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没有动。
  然后拿起那叠信。
  大多数是剧团内部的通知,排班表,演出公告,最底下压着一封,信封上没有寄件人,但字迹端正,红色墨水写的。
  她抽出来,展开。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分的角儿,这话我说了不止一次,你也知道我不是会说软话的人。嫁人过日子是你的权利,我不拦,但剧团这扇门我给你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都行,台子还在,角色还在,你的名字没人敢占……”
  落款是一个名字,何静香不认识,但下面有一行加注:
  “剧团团长,1987年元月。”
  她把信叠好,放回信封里,放回铁皮盒子,盒子放回纸箱,纸箱推回床底。
  一整套动作,她做得很慢,但没有停顿。
  她去厨房找母亲。
  母亲在擦灶台,背对着她,手上的抹布来回转,擦得一丝不苟。
  何静香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说:“妈,床底那个铁皮盒子,我翻到了。”
  母亲的手停了一秒。
  就一秒。
  然后继续擦,头也没回,声音平平的:“哦,那东西啊,扔了算了,放着占地方。”
  “里面有你的日记。”
  “日记有什么好看的,都是年轻时候乱写的。”
  “还有团长给你写的信。”
  母亲把抹布叠了叠,转身,把它搭在水龙头上,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是那种见过太多事情之后的平稳,眉头没动,眼睛也没动,但手在抹布上按了一下,按实了。
  “都过去了,提它做什么。”
  何静香看着她,说:“你当时是县剧团的台柱子,对不对。”
  母亲嗯了一声,说:“台柱子算什么,也没挣几个钱。”
  “团长说你是天生的舞台胚子。”
  “那都是说好听的话,哄人的。”
  “妈。”
  母亲抬起头,两个人对看了一眼。
  母亲没有回避,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来了一下,又退走了,快得像是何静香没看清楚,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说:“你饿了吗,我切点水果。”
  然后转身去拿水果。
  何静香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拿起水果刀,削苹果,手法很稳,皮削得一整条,没断。
  她没有再追问。
  那天晚上,两个人早早关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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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宅的床是硬木板床,铺着棉絮,睡上去有一股晒过太阳的气味,说不清是暖还是旧,反正是何静香小时候闻惯了的。
  她以为自己会睡着,结果没有。
  黑暗里,她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转的全是那本日记里的字。
  “今天排了《天仙配》……”
  “李姐说我有灵气……”
  “妈说,台上再风光有什么用……”
  “嫁了,挺好的,不提了。”
  就那四个字,“不提了”,写得极平静,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像是那个唱戏的姑娘只是换了一件衣服,没有消失,只是收了起来。
  何静香想,妈是真的不遗憾,还是遗憾了太久,遗憾到不再是遗憾了?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或者说,不是没有答案,只是那个答案藏在母亲几十年的日子里,藏在她从未抱怨过的那些话里,藏在她把日记本保存得完好无损这件事里,她舍不得扔。
  哪怕说“扔了算了”,也只是嘴上说说。
  何静香侧过身,母亲睡在她旁边,呼吸均匀,应该是睡着了。
  她伸手,在黑暗里摸了一下,握住母亲的手。
  母亲的手粗,指节大,虎口那里有老茧,是这些年家务留下来的。
  但手心是暖的。
  何静香握了一会儿,轻声开口:“妈,你要是想唱,我给你搭个台子。”
  黑暗里没有回声。
  母亲没有应。
  她不知道母亲有没有听见,还是听见了、没搭理,还是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
  何静香没有再说第二遍。
  她就那么握着母亲的手,看着天花板,一直到窗外有鸟叫,有车声,一点点亮起来,才慢慢闭上眼睛。
  那个搭台子的念头,在她脑子里转了一整夜。
  说出来只是那一句,但里头装的东西很多,装的是那本日记,那封信,那个削苹果时手法很稳的母亲,还有那句“不提了”后面被撕掉的几页纸,装的是她从来没想过要去问的那个问题:
  妈,你年轻时候,是什么样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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