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贺景川真的开始蹲着。
  不是形容。
  接下来半个月,他每天都出现在医院或林栀小区楼下。
  不靠近,不纠缠。
  只把做好的饭和医生确认过的营养清单交给林栀。
  第一次送来时,林栀打开饭盒,挑眉。
  “贺总亲手做的?”
  贺景川耳根微红。
  “嗯。”
  林栀看着那碗形状可疑的鱼汤。
  “你确定这玩意儿喝了不会进急诊?”
  贺景川低声说:“营养师在旁边看着的。”
  我没喝那碗汤。
  第二天,他换成了专业月子中心厨师做的餐。
  附了一张手写纸。
  “今天铁蛋白偏低,午餐加了牛肉和菠菜。”
  “医生说不能空腹太久,下午三点有加餐。”
  “奶粉按说明两勺,不要再省。”
  我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心口有些发涩。
  他开始记产检笔记。
  开始知道我晚上会腿抽筋。
  开始知道我闻不了太油的味道。
  开始知道我喜欢温水,不喜欢烫水。
  可这些迟来的细节,不能轻易抹掉过去的五个月。
  另一边,赵桂芬的事彻底闹大。
  贺景川没有替她压消息。
  陈放被刑事拘留,名下房产车辆全部查封。
  赵桂芬账户被冻结,赵大勇的赌债没人兜底,追债的人直接找到了赵家老宅。
  赵桂芬气急败坏,竟然跑到贺氏大厦闹。
  那天我正好去律所签文件。
  林栀带我路过贺氏楼下,远远看见一群人围着。
  赵桂芬站在大厅里撒泼。
  “贺景川!你给我出来!”
  “我是你妈!你让保安拦我?”
  “为了一个女人,你连亲妈都不要了?”
  大厅中央,贺景川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身后跟着法务和保安。
  赵桂芬扑过去。
  “景川,你快撤案!”
  “妈知道错了。”
  “你舅舅那边真的撑不住了。”
  贺景川停在她面前。
  “你知道阮棠撑不住的时候,是什么样吗?”
  赵桂芬一愣。
  “她给陈放发消息,要一罐奶粉。”
  “陈放转给你,你们笑她鱼上钩。”
  “她去医院检查,医生说营养不良。”
  “你说女人怀孕没那么金贵。”
  “妈,你现在求我,是因为知道错了,还是因为钱断了?”
  赵桂芬脸色青白。
  周围员工窃窃私语。
  她恼羞成怒。
  “我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那个女人配不上你!”
  “许家小姐哪点不比她强?”
  “你现在被她迷昏头,迟早后悔!”
  我站在玻璃门外,忽然停下脚步。
  林栀看我一眼。
  “想进去?”
  我点头。
  “总不能让他一个人替我出气。”
  我走进大厅。
  人群自动让开。
  赵桂芬看到我,眼神瞬间像淬了毒。
  “阮棠!你还敢来!”
  “就是你挑拨我们母子!”
  “你这个扫把星!”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赵桂芬的声音清晰传遍整个大厅:
  “她装可怜给你看呢。”
  “女人都这样,一怀孕就矫情。”
  “阮棠一个画插画的小门小户,嫁进贺家就是高攀。”
  “等她撑不住自己走,孩子留下。”
  “许家那边我会安排。”
  大厅里一片死寂。
  赵桂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我看着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所有人听见。
  “赵女士,你不是为了儿子。”
  “你是为了钱。”
  “你也不是奶奶。”
  “你是想抢孩子的人贩子。”
  赵桂芬尖叫:“你胡说!”
  我看着她手腕上空荡荡的地方。
  那只翡翠镯子已经被警方扣押。
  “我有没有胡说,警方会查。”
  “但你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别想再靠近我和孩子一步。”
  “你想用饥饿逼走一个孕妇,想留下孩子去换联姻利益。”
  “赵桂芬,你不配当母亲,更不配当奶奶。”
  赵桂芬被我逼得后退一步。
  她还想扑过来,保安已经将她拦住。
  贺景川看向法务。
  “把她刚才的话整理进补充材料。”
  赵桂芬不可置信。
  “你真要送我进去?”
  贺景川声音很淡。
  “法律会判断。”
  “还有,从今天起,你不得靠近阮棠和孩子五百米。”
  赵桂芬腿一软,瘫坐在地。
  我站在大厅中央,心里没有想象中的痛快。
  只是很疲惫。
  贺景川转身看向我。
  他眼底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他没有走近。
  只是隔着人群,朝我深深低下头。
  像迟来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