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怀孕二十八周那天,产检结果终于好转。
  医生笑着说:“孩子发育追上来了,挺活泼。”
  话音刚落,肚子里的小家伙像听懂了一样,狠狠踢了我一下。
  我疼得吸气。
  门口传来一道急促的声音。
  “怎么了?”
  贺景川站在诊室外,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孕期笔记。
  他显然已经等很久了。
  笔记边角都被捏皱。
  医生看他一眼。
  “孩子胎动,正常。”
  贺景川松了口气,又不敢靠近。
  他低声问:“今天指标怎么样?”
  我把报告递给他。
  他双手接过,认真得像在看上亿合同。
  看完后,他喉结滚了滚。
  “追上来了。”
  我没应。
  他跟在我身后,隔着两步距离。
  “棠棠,宝宝房我没有让人动。”
  “如果你不想回贺家,我们可以住你喜欢的小院。”
  “我知道你以前想要一个阳光房画室,我已经……”
  “贺景川。”我打断他,“别再用买东西弥补。”
  他立刻闭嘴。
  我停下来,看着他。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神色紧绷。
  “你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只喝半勺奶粉吗?”
  他脸色瞬间惨白。
  我平静地说:
  “不是因为我不饿。”
  “是因为我知道,那罐喝完,我就没钱买下一罐了。”
  贺景川的眼眶一点点红了。
  我继续说:
  “我每天冲奶粉的时候,都要算。”
  “今天多喝半勺,明天就少半勺。”
  “我摸着肚子跟宝宝说对不起。”
  “而你那时候,在兄弟群说我花不完。”
  他抬手想捂住眼睛,又硬生生放下。
  “对不起。”
  “别只说对不起。”我说。
  他僵住。
  我看着他,语气很轻。
  “你哭,不会让我过去那些日子变好。”
  “贺景川,我不需要你表演后悔。”
  “我需要你记住。”
  “以后只要你再说一句‘我以为’,我就会带着孩子离开。”
  他声音沙哑。
  “我不会了。”
  “我再也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我会亲自看,亲自问,亲自做。”
  我没有说原谅。
  但那天产检结束,我没有拒绝他送我回去。
  车上,他开得很慢。
  比平时多花了二十分钟。
  到楼下时,他从后座拿出一份文件。
  “这不是保证书。”
  “是已经公证过的婚内协议。”
  我翻开。
  里面写着:
  阮棠拥有独立财产支配权。
  贺景川名下百分之十五的集团股权,无偿转让给阮棠。
  孩子重大事项必须双方共同决定,且优先尊重母亲意见。
  赵桂芬不得接触阮棠及孩子。
  贺景川不得以工作为由长期缺席孕期、育儿和家庭沟通。
  若再出现隐瞒、代管、外包式照顾,阮棠可随时提出离婚。
  届时孩子抚养权优先归阮棠,贺景川不得争夺。
  贺景川自愿净身出户。
  最后一页,是他潦草却郑重的签名。
  旁边盖着公证处的章。
  我看向他。
  他没有躲。
  “如果我再犯一次,你不用争,孩子和财产都归你。”
  “棠棠,我不能要求你立刻相信我。”
  “但我至少要先把能伤害你的权力,从我自己手里拿走。”
  我合上文件。
  “林栀会看。”
  他点头。
  “应该的。”
  那晚,宝宝又入梦。
  他趴在云朵上,晃着小脚。
  “妈,我爸今天没光哭。”
  我问:“你心软了?”
  宝宝哼了一声。
  “我才没有。”
  过了一会儿,他又小声说:
  “不过他毕竟是我爸。”
  “我不帮他,谁帮他补脑子啊?”
  我被他逗笑。
  梦里风很软。
  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有些破碎的东西,不是回到从前。
  而是重新长出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