厄勒梯亚混进了人群中,参与起了底比斯那关于雅典娜的庆典。
  当然。
  同为女神,在目睹了底比斯人对她的敬仰后,厄勒梯亚多少还是感到了失落。
  那千万枝献给雅典娜的花中,若是能有一朵属于自己,该有多好。
  恍惚间,厄勒梯亚就这么在底比斯度过了整整一月。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雅典娜准备离开的日子了。
  跟随着涌动的人群,于无数燃起的篝火中,厄勒梯亚来到了雅典娜驻足的广场。
  她倾听完了对方那魅力十足的演说,然后又一次地陷入了彷徨当中。
  明明都是女神。
  自己为何过的如此糟糕。
  月光照落。
  失落的厄勒梯亚如同命运指引一般抬起头来。
  她看到了雅典娜身旁的孩子。
  若是其他女神,大概并不能马上认出他。
  唯独厄勒梯亚是个例外。
  尽管样貌已经和婴儿时不同,身材也变得十分健硕。
  但掌管着分娩权柄的厄勒梯亚一眼就认出了他是那个自己未能杀死的孩子。
  他回来了?
  是来报复自己的吗?!
  厄勒梯亚本想转身就跑。
  但她很快却又悲凉地发现,自己现在回不去奥林匹斯山。
  想不出任何办法,厄勒梯亚只能遮掩住面容,硬着头皮询问起附近在狂欢着的底比斯人。
  “底比斯的人们啊。”
  “这是因何在放声高唱呢?”
  “你是外乡人吧——”
  被问到的年轻人并没有什么戒备。
  “王后大人的孩子阿尔喀德斯,被雅典娜大人于夜空下认可了!”
  “凡是底比斯人,都该为此欢呼才对!”
  厄勒梯亚心头一惊。
  她可没有忘记阿尔喀德斯这个名字。
  那是哪怕分娩的生死关头,阿尔克墨涅都仍然在呼唤着的、属于那个野种的乳名。
  “原来如此。”
  “这确实是该欢呼雀跃的荣耀啊。”
  “可是——”
  厄勒梯亚话锋一转。
  “我曾听闻,阿尔克墨涅王后的孩子早已夭折。”
  “难不成,是雅典娜大人,将他从冥界带了回来吗?”
  “不。”
  年轻人摇了摇头。
  “原来的孩子,确实已然夭折。”
  “但,这是雅典娜大人赐予阿尔克墨涅王后的另一个孩子。”
  “她是一位体贴的女神,准许王后大人,以那个逝去孩子的名字,称呼他。”
  “啊,雅典娜大人。”
  “你真是一位善良的女神。”
  年轻人早已经沉醉于对雅典娜的赞美当中。
  而厄勒梯亚的脸色,却如雪一般苍白。
  作为屈指可数,参与了整个过程的女神,她已然发现了阿尔克墨涅编织的谎言。
  阿尔喀德斯,那个野种的名字。
  如果任由其自由地生活在底比斯的话,不仅会让国王安菲特律翁时刻蒙羞,也会遭受到神后赫拉的诅咒;
  阿尔克墨涅,也必将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谴责。
  但是——
  如果对外宣传阿尔喀德斯已死,同时想尽办法,让他以女神赐予的孩子这一名义回到底比斯的话。
  所有的一切,都将产生彻底的改变。
  他再不是那让国王蒙羞的孩子,而是女神降下的赐福;
  他不再是赫拉所需要诅咒的野种,而是雅典娜多有宠爱的预言之子。
  这是多么疯狂的计划——
  阿尔克墨涅,在欺骗神明!
  厄勒梯亚气得浑身发抖。
  毕竟。
  这怎么想,都是阿尔克墨涅戏耍了自己和赫拉。
  假借死亡的名义,为底比斯带来了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野种!
  不行。
  得和雅典娜说清楚才行。
  不能让奥林匹斯山的神明蒙羞!
  厄勒梯亚一步步地往前走去。
  她无礼地挤开一个又一个在庆祝着的底比斯人。
  终于——
  厄勒梯亚来到了最前面。
  她将发起一次控诉。
  她要让那胆敢染指神明血脉的阿尔克墨涅付出代价!
  然而——
  月光,在悄然间被飘过的乌云悄无声息地遮住。
  夜下的底比斯,陷入了短暂的黑暗中。
  如同命运再次锁合一般。
  厄勒梯亚,和雅典娜身边那个孩子对上了视线。
  只是片刻——
  分娩女神便感觉到了宙斯的威压。
  她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是雅典娜的宠爱。
  厄勒梯亚感觉得到,自己但凡敢现在开口,下一刻,便会有足以贯星的长枪刺穿自己的胸口。
  倘若只是如此,厄勒梯亚也还能将其理解为阿尔克墨涅的蒙骗。
  但是……
  他身上为什么会有来自母亲赫拉的力量?
  她,不是最恨这个父亲宙斯于三倍长夜中留下的野种了吗?
  厄勒梯亚懵了。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理解了一切。
  但现在却发现似乎远非如此。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但是——
  好像终于可以有借口回去奥林匹斯山了。
  乌云飘过,夜空的月亮再一次撒下光芒。
  厄勒梯亚站着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
  谁都不会知道——
  分娩女神今晚的忧郁。
  11.绝不能只有名讳,而无勇气
  “母亲大人,事情便是如此。”
  奥林匹斯山上,厄勒梯亚将自己于底比斯所了解到的一切,原封不动地告诉给了赫拉。
  她本以为等待着自己的,会是赫拉歇斯底里的咆哮。
  然而——
  赫拉很平静。
  在倾听完一切以后,她只是抱住了厄勒梯亚,轻声安抚起来。
  “辛苦你了,我的女儿。”
  做好了各种被责备的准备,却忽然得到了赫拉的谅解,厄勒梯亚不禁有些泪目。
  “母亲大人,对不起……”
  “我,本该为你杀死那个野种的。”
  “这不怪你,厄勒梯亚。”
  “若是我那风流的丈夫宙斯决意要保护那个野种的话……”
  赫拉的神情有些伤感。
  “哪怕是我,也未必能那荡妇的腹中扼杀掉他。”
  “那——”
  “母亲大人。”厄勒梯亚小心翼翼地开口。
  “你决定就此放弃吗?”
  “绝不可能。”
  赫拉的态度十分坚定。
  “如此忤逆的野种,我怎么可能任由着他随心所欲?!”
  “等我,厄勒梯亚。”
  “让我了解宙斯的想法,再做下一步的决定。”
  “要是他知道阿尔克墨涅那女人做了什么的话,说不定我们就无需为此烦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