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便感觉浑身上下本已变得冰冷的血液开始逐渐恢复活性。
再过一会。
他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恢复到了足以活动的状态。
“只需要一杯葡萄酒就能救下你吗?”
“你的意志,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坚强。”
赞颂的话语再一次响起。
“来吧,阿尔喀德斯。”
“与我有着相同命运之人——”
对方如此说着,而后便伸出了自己的手。
……
底比斯的宫殿内。
吃下阿塔兰忒递来的食物,喝下金酒杯里的葡萄酒,伊恩已经完全恢复了过来。
他整理好衣服,然后一脸认真地朝着刚才救下自己的人道谢了起来。
“感谢你的援手,酒神狄俄尼索斯。”
“哦?”
“你居然知道我的名讳。”被发现真身的青年并没有任何不满。
相反,他很好奇。
“阿尔喀德斯,我应该从未透露过才对。”
“是杯中的美酒告诉给我的。”
伊恩不慌不忙地回答道。
“如此醇厚浓香的美酒,自然只有那传闻中的酒神才能酿造出来。”
“哈哈哈,竟然是美酒出卖了我吗?”
狄俄尼索斯大笑了起来。
“还真是从未设想过的道路。”
“那么,这位是——”
狄俄尼索斯的视线稍稍侧移,落在了一旁的阿塔兰忒身上。
“从刚才开始,她就从未停止过对你的注视,想必,你们的关系也绝对不简单吧?”
“阿塔兰忒。”
伊恩还没介绍,女猎人便自己先开了口。
介绍完名字,她又跟着补上了一句。
“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的信徒。”
“是阿尔喀德斯的……”
阿塔兰忒的两只兽耳动了动,那紧蹙的眉头似乎是在思考着有什么能够很好描述两人关系的词语。
不过,狄俄尼索斯倒是不怎么在乎这种事情。
“总之——”
“你们关系非常好,是吧?”
“也难怪直到我出现之前,她会那么一直守望着你了。”
“那——”迟疑片刻,伊恩再次开口。
“虽然这么问可能有些愚昧。”
“但,狄俄尼索斯,你为何会出现在底比斯,身为酒神的你,应该在大地上四处旅行才对吧。”
“是父亲宙斯让我这么做的。”
狄俄尼索斯直言不讳。
“他目睹了你的坚持,并对此大加赞赏。”
“所以——”
“我便来了。”
果然,那天的狂风骤雨,并非是偶然。
而是宙斯的视线。
目睹了这一切的他,不便自己出手,所以便喊来了因为赫拉而在雷火中失去了母亲塞墨勒的狄俄尼索斯。
他是最能理解这种情况的神明。
也是绝对不可能背叛宙斯的存在。
想到这里,伊恩对眼前的青年,不免多了几分信任。
而狄俄尼索斯,也将这份信任化作了更为直白的话语。
“放心,阿尔喀德斯。”
“酒水,岂能是污毒不堪之物?”酒神义正言辞地说道。
“我绝不允许,这世间有玷污酒水的行为。”
“纵使是赫拉所为,我也绝不害怕。”
知道狄俄尼索斯的意思,是想要帮忙净化城中被蛇毒污染的泉眼,让美酒重新流行在底比斯。
伊恩没有谦让,点了点头。
“那么,一切就拜托你了,狄俄尼索斯。”
“待一切都结束之后,我将让底比斯人为你举行一场酒会的狂欢。”
“那再好不过了。”
狄俄尼索斯开怀大笑。
“人世间的景象,就该是一片欢乐才对啊——”
……
夜晚。
皎洁的月光洒落在底比斯的大街小巷。
被蛇毒重创的城邦,此刻总算是缓了一口气。
城中的高处。
伊恩正坐在那里,瞭望着底比斯的夜间。
阿塔兰忒,就这么躺在了他的大腿上。
“太好了,阿尔喀德斯。”
“危机,解除了——”
女猎人的尾巴轻轻地上下摇晃着。
“不,阿塔兰忒,还远远没有。”
伊恩抚摸着阿塔兰忒的脑袋,感悟着她这些天的照顾。
“赫拉。”
“不会就这么死心的。”
“狄俄尼索斯,都是以牺牲母亲为代价,加之以父亲宙斯的庇护,才得到了在大地上流浪的权力。”
“我想,她不可能就此善罢甘休。”
阿塔兰忒明显没想那么多。
伊恩简单的几句话,便让她整个人紧张了起来。
“那该如何是好?”
女猎人操起那寸步不离的弓箭。
“我现在向阿尔忒弥斯大人求救还来得及吗?”
“那种事情,恐怕不太可能。”
“若是真方便伸出援手的话,我的姐姐,名为雅典娜的女神绝不会袖手旁观。”
“现在没有一点动静,想必是赫拉早已提前安排过了。”
伊恩感慨着神后的心思缜密。
“那该怎么办,只能等着她的惩罚吗?”
“倒也未必,我相信一定会有契机改变她的看法的。”
伊恩握住了拳头。
“我,绝不退缩——神王的血脉,会保佑我的!”
“嗯,我相信你!”
阿塔兰忒托付出了自己的信任。
不过,女猎人很快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的表情,变得有些为难起来。
“阿尔喀德斯。”
“你说过,狮牙的恩情,我已经偿还完了,对吧?”
“嗯,你什么都不欠我了,你现在自由了。”
“可是——”
阿塔兰忒抬起头来。
那双像是森林恩赐的绿色眸子,闪动着不安的光。
“我不想走。”
“阿尔喀德斯,我能继续待在你身边吗?”
听到这话,伊恩先是一愣,而后笑了起来。
这让阿塔兰忒更紧张了。
“阿尔喀德斯,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只是发现我们刚好想到了一块而已。”
“阿塔兰忒,既然你不想走的话,那就留下来吧——”
伊恩朝着女猎人伸出了自己的手。
“底比斯,同样会接纳你的。”
与其让阿塔兰忒回到故乡,遭受到金苹果等诸多事情的蒙骗,从而变得无法相信他人。
倒不如从这一刻开始,彻底改变她的命运轨迹。
“阿尔喀德斯!”
阿塔兰忒一把拍开了伊恩的手,然后直接将脑袋埋进了他的怀中。
“今晚,就在这里休息吧——”
“不回去宫殿里面吗?”
伊恩刚想这么问,却发现阿塔兰忒早已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自己流血的三十天,同样是她担惊受怕的三十天。
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