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厄勒梯亚不再多说什么。
  她只觉得自己对母亲赫拉的了解,远远比想象中的要浅薄得多。
  ……
  赫拉,并不是愚蠢的女神。
  相反。
  她比谁都要睿智。
  但也正是因为这份睿智,善嫉的赫拉,也比任何一位女神都要可怕。
  疾病爆发第五天。
  “谁敢再过来!”
  宫殿之前,阿塔兰忒拉满弓弦。
  此刻的她,已经不再掩饰自己的身份,而是完全地暴露了出来。
  “我将以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之名,将其如猎物一般射杀!”
  想要涌进宫殿、啃食伊恩血肉的人群,就这么被阿塔兰忒给拦了下来。
  这已经不知道是她第几次拦下这些疯了一般的底比斯人。
  一个从未验证过的流言,完全蚕食了他们的心智。
  而且更为绝望的是——
  疾病不会消失。
  每一次的驱逐,都会引起更大面积的传播,让更多的人被卷入进这场噩梦当中。
  他们重新返回到这里的时间也会更短。
  这是如同潮汐一般的反复。
  其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杀死自己所认识的他。
  已经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刚一赶走那些人,阿塔兰忒便累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砰砰直跳。
  但是——
  还不能休息。
  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了。
  底比斯人的关系错综复杂,所以那些守卫是靠不住的,只有自己和手中的弓能够保护他。
  绝对……
  绝对不能倒下……
  阿塔兰忒挣扎着想要爬起身,却在这个时候,被整个人抱了起来。
  “够了,阿塔兰忒。”
  熟悉的声音,女猎人虚弱地抬起头来。
  “主人,你怎么出来了……”
  “因为总有要面对的一天——”
  伊恩看着怀中已经憔悴无比的她,不由得地分外心疼起来。
  “狮牙的恩情,你已经还够了。”
  “我,不再是你的主人了。”
  阿塔兰忒意识到了什么。
  她的眼瞳,渐渐睁大了起来。
  “阿尔喀德斯,你不会是要去救下他们吧——”
  “你果然很聪明,阿塔兰忒。”
  伊恩深吸了一口气。
  “没错。”
  “我正有此意。”
  ……
  底比斯的广场上。
  伊恩如同一块巨石一般,盘坐在了那里。
  他双眼紧闭,横向伸出了手臂。
  烈阳炙烤着他身体的每一处,却丝毫没有让他的姿势变得放松下来。
  一切已然明了。
  这是赫拉设计的困境。
  自己之所以能够在向喀戎拜师的路上如此顺利,是因为蛇毒的蔓延需要时间。
  而流言的传播,也少不了发酵的准备。
  没错。
  这是在自己迈出离开底比斯的第一步时,就已经注定会踏入的陷阱。
  既然逃无可逃——
  那就接受这一切。
  那位恶毒的神后,想要看到自己被底比斯人分而食之的话,就让她得到满足吧。
  自己可是传言中的宙斯之子,绝对不会对此感到畏惧!
  “各位。”
  “取下我的血肉吧。”
  “你们必将得到治愈!”
  伊恩的声音,就这么传遍了底比斯的天空。
  阿塔兰忒。
  不。
  应该说整个底比斯,都被这洪亮的呐喊,给震慑到了内心。
  这些被疾病侵扰而痛苦不堪的人,陆陆续续地围在了他的身边。
  “阿尔喀德斯,我们必将会铭记你的恩情。”
  愚钝的刀刃在结实的肌肉上割开了一个个的口子。
  发烫的血液从中流出,滴落到了这些可怜之人的杯中。
  他们感恩戴德地将其喝下,身体很快便和传闻中的一样,得到了治愈。
  这让他们愈发地敬重起了伊恩。
  疾病爆发第十二天。
  尚未被治愈的底比斯人将血液融在了干净的泉水中。
  如此一来,对那位凡人英雄的伤害,便能再低上一些。
  疾病爆发第十八天。
  他们开始自发地向雅典娜祈祷。
  希望这位曾经降临过底比斯的智慧女神,能够再一次地为众人带来福祉,救下那仍在广场上伸着手臂的英雄。
  毕竟——
  再这么下去的话,他的血液,都将为底比斯流尽。
  而遥远的高处,则是双手在胸前合十,诚恳地跪拜着月亮的阿塔兰忒。
  “月之女神啊——”
  “请为你忠实的信徒,救下阿尔喀德斯吧。”
  众人的真心祈愿,似乎在无形中汇聚成了某种力量,随风直达远处。
  疾病爆发第三十天。
  雷声轰鸣,狂风大作。
  在那彻夜的黑暗中,仿佛有一对眼睛,在注视着那仍然于广场上横伸出手臂的他。
  “做的好啊——”
  “我的孩子,你本就该有此志气。”
  赞许的声音于电闪雷鸣中消失。
  雨过天晴。
  一位穿着狐狸皮衣服的青年出现在了底比斯的城邦中。
  他手拿酒杯,神情自然地走到了伊恩的面前。
  “是要取我的鲜血,请自便吧。”伊恩如此说道。
  “不。”
  青年微晃酒杯。
  只见香气扑鼻的葡萄酒就这么出现在了里面。
  “阿尔喀德斯。”
  “我,是来救你的。”
  24.酒神降临,狄俄尼索斯的援助
  这是三十日以来。
  伊恩第一次听到要主动救下他的话语。
  只不过——
  经历过这三十日的救赎,他的意志也已经达到了极限。
  “放弃吧,你无法拯救我。”
  “神后赫拉,在注视着我的死亡,我不想再牵扯到任何无关的人。”
  “赫拉……”
  “真是让人听到便会觉得胆寒的名字啊。”
  穿着狐狸皮的青年,弯下了腰。
  他将那装满了葡萄酒的酒杯,朝着伊恩伸去。
  “但很可惜,我就是那位在她眼皮底下活下来的孽种。”
  “来吧,阿尔喀德斯,喝下这杯葡萄酒。”
  “我将帮你度过难关。”
  伊恩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早已经因为这三十日的折磨,而变得模糊不已。
  他看不清来者,却本能地觉得对方可以信任。
  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伊恩将对方递来的酒杯握住,然后一饮而尽。
  只是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