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信阿尔喀德斯吧——”
“那孩子的智慧，不在我之下。”
雅典娜话音刚落。
一朵乌云，恰好飘到了底比斯的上空。
这片刻的须臾，像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张弓、拉箭。
瞄准，射击。
阿塔兰忒闭上眼睛，开始行云流水地展示着自己身为猎人的骄傲。
咻的一声。
一只青色的箭矢，从广场飞出，一路掠过街道，最后精准无误地射中城门高处的火把。
凌厉的风随之熄灭了燃烧的火。
这过于精湛的射击，在一瞬间便镇压住了所有质疑的声音。
就是此刻。
伊恩从人群中走出。
“各位——”
“我欲迎娶阿塔兰忒的念头，绝非一时兴起。”
“她是一位优秀的猎人，注定能为底比斯带来足以饱食的猎物。”
“而现在！”
“我将证明，我有迎娶她的实力！”
从阿塔兰忒手中接过弓与箭。
伊恩同样闭上双眼。
但周遭的一切，却并未因此消失在他的视线中。
直觉残留——
那是锻炼得过于精湛的身体，才能产生的反应。
女猎人的箭轨被完美复刻。
甚至。
伊恩还顺带击碎了阿塔兰忒先行射出的箭矢。
所有人都知道，那意味着他在猎人技艺上，对她的彻底征服。
“阿尔喀德斯，底比斯的荣耀啊——！”
人群中，穿着狐狸皮的狄俄尼索斯起了这么一个头。
万雷的喝彩于潮水般席卷街头。
“娶了她！娶了她！”
这是远比马车巡礼要盛大得多的一幕。
于无数人的注视中，伊恩一把将阿塔兰忒抱起，大声回应起来。
“各位！如你们所愿！”
“阿塔兰忒，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我最爱的妻子了！”
“唔哦哦哦哦——！”
庆祝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底比斯人自发地饮酒庆祝，气氛一片欢乐。
那是没有任何布置，却胜过任何布置的婚礼。
“看吧，阿尔喀德斯的两位母亲。”
“他远比你们想象中的要聪明——”
雅典娜一脸骄傲。
“我现在……”
“可是越来越期待这孩子在试炼中的表现了啊。”
35.试炼前夕的准备
别出心裁的迎娶方式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底比斯从正午一直狂欢到深夜，才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
而这当中的每一场宴会，伊恩和阿塔兰忒都是绝对的主角。
那是连伊恩都有些感到劳累的宴会强度。
就更别说阿塔兰忒了。
“骨头要散架了……”
被伊恩背在背上，一身猎人打扮的阿塔兰忒像是只找到了被窝的猫一样。
“结婚，原来是这么累的事情吗？”
“也就今天了。”
伊恩安慰起阿塔兰忒来。
“不过，确实有点难为你了，要面对那么多的人。”
“没有这样的事。”
阿塔兰忒一脸紧张地揪住伊恩的衣服。
那满是酒气的布料，就这么被女猎人硬生生抓出了一道道褶皱。
“我会习惯的——”
“才不会……”
话还没说完，阿塔兰忒的脑袋便耸拉在了伊恩的肩膀上，活像只可爱的小猫一样。
正如她自己所承认的那样，他的身躯是最有安全感的地方。
所以——
在安全的地方睡着了，也是很正常的吧？
“真拿你没办法啊……”
伊恩完全不打算叫醒阿塔兰忒。
他朝着天空望去，看到的是漫天星河与一轮被云层遮挡的新月。
虽然美丽，却隐隐约约间有着几分不悦的气息，像是有意地在遮断光亮。
伊恩明白那是阿尔忒弥斯的最终忌讳。
他大喊起来：
“伟大的月之女神阿尔忒弥斯啊！”
“或许你因为母亲勒托的难产而在担心阿塔兰忒与我缔结婚姻后会遭遇同样的不幸，但我仍要向你袒露我的心声。”
“我将如奥林匹斯山上的巨石一般长久地爱护着她，为她抵挡下一切命运的凶难。”
“以性命起誓，我决不食言！”
“请你如往常那般，为我投下祝福的月光吧——”
话音刚落，宁静的街道渐渐吹起了风。
天空的夜云先后散开。
满月高照，清辉微凝。
回到宫殿的道路，就这么被皎洁的光指亮，如同来自神明的认可。
一步又一步。
他背着她，心满意足地朝着夜的尽头走去。
……
投身于赫拉的试炼，不代表对其他事物的漠不关心。
底比斯的城门处。
看着跟在伊恩身旁的狄俄尼索斯，正欲回到奥林匹斯山上的赫拉，表情写满了严肃二字。
她的声音，甚是冰冷。
“你，便是那在雷火中活下来的狄俄尼索斯吗？”
“为何——”
神后的视线，落在了狄俄尼索斯穿着的狐狸皮身上。
“要以这种货色，来装饰自己？”
狄俄尼索斯看了一眼伊恩，然后便按着对方提前安排好的说辞回答起来。
“我在以流浪赎罪，神后大人。”
“我在谴责着我那玷污你的出身。”
“尽管我无法避免它，却也知道它为你带来了何等的痛苦。”
“所以——”
“在你原谅我之前，我绝不穿华丽的服饰，这样便不会有人从我身上联想到尊贵的你了。”
赫拉沉默。
狄俄尼索斯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利箭戳中了她的心头。
许久，她叹了口气，像是和自己达成了某种和解。
“狄俄尼索斯，若是有空的话，便回来奥林匹斯山找雅典娜为你织些做衣服的布匹吧——”
“神后大人，你这是……”
“和阿尔喀德斯一样称呼我为母亲吧。”
赫拉看着狄俄尼索斯的眼神不再那么冰冷毒辣。
“以及——”
“为他准备好一百罐这世间最可口的美酒吧。”
“完成试炼那一日，他理应喝个痛快。”
……
“你真要再一次离开底比斯吗，我的孩子。”
宫殿内，阿尔克墨涅正一脸担心地看着伊恩。
“那可是神明的试炼啊——”
“我放心不下你。”
“请放心吧。”伊恩安抚着自己的亲生母亲。
“我已经从智慧的喀戎老师那取得了足以应付一切困难的智慧。”
“我的身躯，也得到了足够的锻炼。”
“英雄，决不能止步不前。”
“我，也该出发了，母亲大人。”
知道伊恩心意已决，阿尔克墨涅也没再阻止他。
“那我能为你再准备些什么吗，我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