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没有听错以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回答起来。
“赫拉大人，这也是你所在意的事情吗？”
“当然。”
赫拉严肃了起来。
“每一场完美的婚姻都值得被祝福，这是人世间最大的快乐。”
“它们如同那从宇宙中落下的雪，一点一滴地堆积成了我的神之权柄。”
“而孩子，也是婚姻中极其重要的一环。”
“阿塔兰忒，倘若你想成为一位优秀的妻子，就努力地和丈夫共房吧——”
赫拉露出了温柔的微笑。
“无需担心难产，若你真有了阿尔喀德斯的孩子，我必将亲自为你接生。”
阿塔兰忒当然明白赫拉此刻话语的重量。
自己会产下被她亲自接生的孙子。
这是——
无上的荣光认可啊。
尽管已经脸红耳赤，她还是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会努力的！”
“嗯，我相信你是阿尔喀德斯一样说到做到的人。”
“那——”
“还有别的疑惑吗？”赫拉的动作相当温柔，仿佛把阿塔兰忒也当成了自己的孩子一样。
“有。”
“但是……”阿塔兰忒的语气变得有些谨慎起来。
“我害怕你会在听到时生气。”
“确实有这个可能。”
赫拉并不急着否定阿塔兰忒对自己的评价。
“倘若你说出极其无礼的话语，我自然会生气无比。”
“可若你解释清楚，我也绝非会是被愤怒蒙蔽理智的女神。”
“那……”
阿塔兰忒犹豫片刻，还是开了口。
“我希望，赫拉大人能够和阿尔忒弥斯大人和解。”
“……”
只是片刻，赫拉的表情便变得冷酷无比。
但似乎是考虑到了自己刚才说过的话，她并未急着发作，甚至连那遮天蔽日的乌云都未曾唤来。
“你应该知道，我和她之间有着绝对的矛盾。”
“她所擅长的，是为那些本该拥有美好婚姻的女性指向一条绝对的不归路。”
“而我恰恰相反。”
赫拉在神谕殿里面踱步起来。
“我希望这天下所有凡人都能拥有婚姻的美满。”
“我不强求这世间的凡人都能理解我的用心，但我绝无任何和阿尔忒弥斯和解的可能。”
“阿塔兰忒，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是的，赫拉大人，你说的没错。”
尽管预料到了赫拉的生气，但阿塔兰忒还是鼓足勇气地继续说道。
“但是。”
“在刻律涅亚山上的经历，让我明白，身为神后的你，若是和阿尔忒弥斯大人有矛盾的话，当中最为痛苦的，便会是阿尔喀德斯。”
“他是你认可的神王之子，却同时也是我的丈夫。”
“倘若你们哪天起了矛盾的话，他将左右为难。”
“你……是为了阿尔喀德斯？”
赫拉多少有些未曾预料到理由的样子。
“而不是为了你自己？”
“是的，赫拉大人。”
听到对方语气中的诧异，阿塔兰忒的勇气又多了几分。
“若我真是为了自己，我大可像阿尔忒弥斯大人那样不将我的处女交给阿尔喀德斯。”
“但是——”
“我认可你所说的婚姻，我期待成为优秀的妻子。”
“所以……”
听着阿塔兰忒戛然而止的辩论，赫拉的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
“阿塔兰忒。”
“你的话语确实打动了我——能够为丈夫努力地付出，倾尽一切地行动。”
“这，简直就是我的缩影。”
“不过。”神后顿了顿，“你的要求，我还是无法对应的。”
“我和阿尔忒弥斯始终对立。”
“但我答应你，若是哪天和她真起了矛盾，我会多想想阿尔喀德斯的。”
如同冰山总算融开了一角。
阿塔兰忒感觉到了希望的靠近。
“明白了，赫拉大人。”
“你能够如此考虑，已经是相当伟大的女神了。”
“呵。”
“想和阿尔喀德斯一样会说话吗？”
赫拉如此说着，言行中已然是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样。
“还有什么问题吗？”
“全都说出来吧——”
“趁我现在觉得你还不错的时候。”
“有。”
阿塔兰忒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这可能是比刚才还要让你生气的问题。”
“无妨。”
赫拉落落大方地说道。
“只要你能够给出解释，并且让我感到满意的话——”
“那就坦白出来。”
“嗯……”
阿塔兰忒的喉咙微微蠕动了一下。
再然后。
便是她的问题。
“赫拉大人。”
“你……到底是怎么说服自己去原谅阿尔喀德斯的生母阿尔克墨涅的？”
……
和阿塔兰忒预测的一样。
在她这么说完以后，赫拉便沉默了。
不过——
女猎人所担心的天雷滚滚，却并没有出现。
神后反倒是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说不上动容，但也说不上生气。
更像是——
介于二者之间的，一种复杂的情感。
“阿塔兰忒，你问了一个我思考过很久的问题。”
“思考过很久的问题？”
阿塔兰忒的尾巴卷成了一个问号。
“赫拉大人。”
“这是什么意思？”
“大概算是我的神权在自我辩解吧。”
赫拉叹了口气。
那瞭望远方的样子，就像是回忆起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一样。
“作为婚姻的保护神，我当然不可能原谅她和我丈夫宙斯私通，还生下了一个孩子的事情。”
“我巴不得日日夜夜地诅咒她，以这世间所有最为恶毒之物杀死她，或是让她坠入到无尽的痛苦当中，就此为沾染神明而发出代价。”
“阿塔兰忒，你觉得这合理吗？”
“应该……”女猎人的耳朵耸拉了下去。
“是合理的吧？”
“赫拉大人保护着整个希腊的婚姻，见证着无数美好的诞生。”
“当然没办法接受这种事情吧。”
“你看，身为凡人的你，也是如此思考的吧——”
赫拉看向外面的天空。
“所以，作为一位妻子，我从未原谅过阿尔克墨涅，也永远不可能原谅阿尔克墨涅。”
“可是——”
“阿尔喀德斯让我注意到了我另一柄神权。”
“是母亲，对吗？”阿塔兰忒小心翼翼地回答道。
“嗯。”
赫拉点了点头。
“我保护这宇宙间所有勇敢的母亲，我守护那些为了自己孩子能够不顾一切的母亲。”
“于是乎——”
“我从阿尔喀德斯那，看到了阿尔克墨涅的努力。”
“她害怕我杀死阿尔喀德斯，所以哪怕就此被底比斯人认为是疯王后，也在所不惜地要将自己的孩子遗弃在荒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