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寒江雪的关系,本就是“形势所迫”,她身为寒江雪的闺中密友,于情于理都挑不出什么不是。更何况,他还愿为君怡舍弃皇夫之尊、亲王之位。
白无咎说道:“我还记得第一次来晏家时,晏姐姐亲口提出我与君怡之间的婚约,当时我还有些茫然,尚未及冠之年,谈婚论嫁未免太早。”
“可后来才发觉,若未婚妻是君怡妹妹,我心中竟提不起半分抗拒,反倒只剩满心欢喜。”
“晏姐姐若不愿将君怡许我,我自是无话可说。因为您是君怡的娘亲,没有您的首肯,纵使我与她私定终生,也终究缺了至要的一环,君怡妹妹得不到圆满的幸福。我不愿她过那样的日子。所以恳请晏姐姐,莫要收回这桩婚约。”
白无咎心中是真喜欢晏君怡的。虽对祝心栀也存着几分情愫,但与君怡的婚约毕竟已有了八字一撇,而妖女姐姐那边,连影子都尚未见着。
师尊跟洛书卿之间,不知道有什么矛盾,能否从中调解尚是未知。
若能调解,两人或还有名正言顺的可能,若不能,便只能藏在暗处了。
白无咎绝不会让祝心栀夹在他与洛书卿之间为难。无论多难,将来都得挣下一份足以让寒江雪名正言顺为他改律的功劳。
虽说只要博得殿下欢心,她多半不会吝于为他改律,可白无咎不愿她落下个荒唐名声。否则后世传言一句她“为男宠擅改律法”,岂不毁了她一世清名?
“千言万语,到头来还需你师尊点头才作得了数。”晏清宁不再否决,覆在他手背上的玉手轻轻一握,“我知你对君怡一片赤诚,可你与寒江雪之事,终究是根扎在心头的刺。你打算就这么遮掩过去?日后君怡若起了疑心,你又当如何?”
白无咎一听这话,心下立时有了计较。
既已问起解决之法,便是不打算拆散他与君怡了。
其实君怡那头并不难处置。既要娶她为正妻,纵使他日不慎东窗事发,哭闹一阵,再好生哄劝一番,也就过去了。
所以此刻紧要的,并非将来如何应对君怡,而是让眼前这位晏姐姐看到他有信心、有手段处置妥当,并且要让她满意。
不错。归根结底,这一刻只要让晏姐姐点头、让晏姐姐安心,君怡那边便稳如泰山。
白无咎牵起晏清宁的玉手,捧在掌中,柔声道:“我对君怡妹妹一片赤诚之心,她日后自会明白...”
说起来,方才晏姐姐有一个撩鬓的小动作,露出了那截莹白的耳垂。
她虽尚未出阁,名义上还是黄花闺女,却早已为人母。方才那一撩,风情万种,撩拨得人心痒痒。
若是无意之举倒还好,若是有意,那便耐人寻味了。
白无咎自然不觉得晏清宁会刻意在他面前卖弄风情,而是觉得,晏姐姐在提到了寒江雪耳坠“九龙”之后,忽然做出这么个动作...倒像是在提醒他某种事情一样。
你瞧?这耳垂之上空空如也,难道你不该有所表示?
细细一琢磨背后的心思,白无咎渐渐窥出了几分门道。
晏姐姐其实并无拆散他与君怡的意思。
她此番前来,原是要施压,确保君怡正妻之位的稳固。她既信他不会负了君怡,便要借此敲定君怡在他心中的分量,护住女儿正妻的名分。
唉,母上大人一片苦心啊。
其次,晏姐姐也是过来看看他够不够“识大体、明事理”。
这般敲打提点,自是要他有所表示。
站在晏姐姐的立场,她心里只怕也百味杂陈。
自家闺中密友,竟偷吃了自家女儿的未婚夫婿。她与殿下议起此事时,想必没少数落殿下吧?晏姐姐何等理直气壮,为女儿讨公道,而殿下理亏,估计在她跟前连话都说不直。
再说,与自己同龄的好闺蜜,竟也有了情郎...
要知道,这可是古代,确实比较流行“女子过了十四就老了”的观念。
尽管晏姐姐跟殿下容貌身段都没有半点衰老之色,但年龄确实算不得多年轻了。
自家好闺蜜得到了情郎“作”的诗,还有了特殊信物,晏姐姐心里多半也有些不是滋味儿吧。
她性子虽冷,却终究并非草木,只看她待君怡的模样,便知心底是有情的。白无咎不晓得她是否也曾期待过自己的命中之人,但“闺蜜都有了,独我没有”这种心思,大约是种通病。
倒也未必是吃醋。
毕竟前世有句老话,“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本是落难姐妹,说好单身一辈子,结果你却找了男人?现在快活起来了,岂不是背叛?之后,心里难免有些不平衡,正常的。
基于这些想法,白无咎觉着自己也应当送些东西给晏姐姐,这样,便是“闺蜜有,我也有”,心里便平衡了。
可是...诗好说,依旧用老借口,说是“家乡所传”便好了。
不过,若不是观此情此景有感而出,实在是少了几分意境。
而那特殊信物...若是没有绑定,也得不到专属信物啊。
那得喊她娘亲才行的,而晏姐姐似乎不太喜欢他喊她娘亲。
白无咎暗叹一口气,知道要破此局,须得先迈过“娘亲”这道坎。
“晏姐姐。”他捧着她的玉手,缓缓绕到她身侧,柔声道:“晏姐姐对我的身世,应当很清楚。”
“听说你是孤儿,是由老兵带大的。”晏清宁缓缓点头,不知道他忽然转移话题,是想说些什么。
“是啊,与我而言,师尊愿意收我为弟子,给了我一个家,所以师尊与师姐,在我眼中,便是家人。”
“我面对师尊之时,私下里,偶尔会称呼她为师尊娘亲,因为,在我眼中,可以说是因为师尊,我重塑了整个人生。”
“而如今,又有一位长辈,给了我同样的关怀,同样的温柔。”白无咎捧着晏清宁那只温润如玉的手,柔声道:“我知晏姐姐不喜我唤娘亲,可即便我与君怡没有这桩婚约,清宁姐姐这般待我,便已与那疼我、爱我、护我的娘亲,并无分别。”
“...我不喜欢你喊我娘亲。”晏清宁美眸凝着他,原本温柔的嗓音里,染上了一丝淡淡的愠意。
她不喜这称呼,极不喜欢。
那像是一道无形的标签,将她圈进某一方天地,时时提醒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若日后日日听他唤“娘亲”,每一声便如同一次审判。想到此处,她甚至开始厌恶起这两个字来。
因为君怡的“娘亲”越亲热越信任,白无咎的“娘亲”就越可憎越揪心。
白无咎不清楚晏清宁讨厌“娘亲”这两个字的原因。
君怡妹妹喊娘亲的时候,也没见晏姐姐露出什么特别情绪啊。
怎么到了自己就不行了?
若说是因为自己跟寒江雪的缘故,她觉得自己不配的话,那现在自己这般握着她的纤纤玉手,岂不是更不配?
既然他都能握着她的手,那嘴上喊娘亲又有什么不可?
但事到如今,问题既已浮现,便须解决。否则取不出那专属信物,这关终究迈不过去。
“我只是想让晏姐姐知道,您在我心中的地位,不比我师尊差而已。”白无咎望着晏清宁,“并无其他意思。”
听到白无咎这么说,晏清宁俏脸上恢复了温柔之色,“你倒是会说话,我与你才见了多少面,便不比你师尊差了。”
“我与我师尊之间,其实也没见过多少面。”白无咎笑了笑,“晏姐姐有所不知,严格说来,我与师尊相处的时间,还不如我与君怡妹妹相处的时间一半多,但不妨碍师尊娘亲在我心中的地位。”
“与晏姐姐相处的时间,便同我与师尊娘亲相处的时间,相差无几。”
“虽说时日不长,可初见时我为避雨而扰了姐姐清读,姐姐却那般温柔,我枕在晏姐姐膝上、伴姐姐读书时的温馨,赠姐姐胭脂时,姐姐眼底的欢欣,桩桩件件,我都铭记在心。”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晏清宁听罢这一句,美眸微微一颤。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