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那声“妈”砸在客厅里,比任何尖锐的争吵都震耳欲聋。
程岱渊的表情有一瞬的空白。
孟令仪更是僵在原地,连装出来的柔弱都忘了维持。
“你叫她什么?”程岱渊厉声问道,眉宇间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程未晞连余光都没给他,拉着我的手径直走向次卧。
“明早我有个重要客户要见,你在家别理他们,等我回来。”
她压低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便关上了房门。
我坐在床沿,看着手里那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指尖止不住地发颤。
门外传来程岱渊压抑的怒吼,夹杂着孟令仪细声细气的劝慰。
“岱渊,你别怪晞晞,是我这个做亲妈的不称职。”
“这么多年没陪在她身边,她认别人做妈也是应该的......”
句句都在退让,却句句都在拱火。
程岱渊果然被点燃了,脚步声在客厅里来回踱着。
“简直反了天了!这是我的家,轮不到她一个外人来发号施令。”
他在说我。
十九年的操持,换来一句“外人”。
第二天清晨,程未晞很早就出门了,甚至没来得及吃早饭。
她走后不久,主卧的门也开了。
我正在厨房热牛奶,听到动静回头,正对上穿着真丝睡裙的孟令仪。
那件睡裙是上个月程岱渊买给我的。
说是补偿我陪他去医院做全身体检的辛苦。
我舍不得穿,一直洗干净叠在衣柜最底层。
现在,它妥帖地穿在孟令仪身上,尺码甚至比我穿还要合适。
“初洵姐,早啊。”孟令仪倚在门框上,笑得温婉。
“岱渊还在睡,他说想吃你做的虾饺,让你多蒸几笼。”
我关掉炉火,把热好的牛奶倒进杯子里。
“虾饺在冰箱下层,要吃自己蒸。”
端着杯子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她突然伸手拉住了我的衣袖。
“初洵姐,你别怪岱渊。”
她压低了声音,用一种只有我们两个能听到的音量说话。
“这些年你在他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知道。”
“可是感情这种事,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你说对吗?”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她。
这张脸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半点在国外“吃苦”的痕迹。
“第三者?”我轻笑了一声。
“孟令仪,十九年前你拿走他最后的五十万救命钱出国时,怎么不跟他说这句话?”
她的脸色变了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不管你信不信,他心里一直只有我。”
正说着,程岱渊从主卧走了出来。
看到我们站在厨房门口,他快步走过来,自然地把孟令仪揽进怀里。
“怎么起这么早?不是说有时差,头疼吗?”
孟令仪顺势靠在他肩上,语气娇嗔。
“我看初洵姐在做早饭,想帮帮忙,可是她好像不太高兴。”
程岱渊皱起眉,看向我手里只端着一杯牛奶,脸色沉了下来。
“林初洵,令仪身体不好,你连一顿早饭都计较?”
“以前你不是这样的,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尖酸刻薄。”
尖酸刻薄。
四个字像四把钝刀,慢慢锯着我的神经。
我没理他,端着牛奶回到次卧,反锁了门。
一直到中午,我才打开门,准备去客厅拿我的常备药。
走到客厅,我整个人僵住了。
沙发上、茶几上,堆满了我放在储藏室里的旧物。
有我手工缝制的靠垫,有我从各地淘回来的陶瓷摆件。
还有那台我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老式缝纫机。
程岱渊正指使着钟点工,把这些东西往垃圾袋里装。
“这些破烂都扔了,下午会有新的家具送过来,令仪对灰尘过敏。”
我冲过去,一把夺下钟点工手里的陶瓷娃娃。
那是程未晞十岁生日时,我们俩一起在陶艺馆捏的。
“放下!”我声音发抖,死死护着怀里的东西。
程岱渊转过身,看着我护食一样的动作,眼神里满是不解和厌烦。
“你闹什么?不过是一堆不值钱的旧东西。”
“令仪说这些东西风格太乱,影响家里的风水。”
他指着那台缝纫机。
“那个铁疙瘩赶紧卖收破烂的,占地方。”
“那是十九年前,你连买件像样衬衫的钱都没有,我用来给你缝衣服的!”我死死盯着他。
程岱渊愣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但很快又被不耐烦掩盖。
“过去的事就别提了,我不是给你留了退休金吗?”
他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林初洵,你要是缺钱,我可以再给你十万。”
“条件是,今天下午你就搬出去,别在这个家里碍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