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那十万块钱,程岱渊没当场给我。
  他说要等走完离婚程序,再作为“人道主义补偿”打到我卡上。
  这套大平层,房产证上清清楚楚写着他一个人的名字。
  至于婚后的存款,他借口公司需要周转,早早就把大头转了出去。
  我手里除了每个月雷打不动的三千块退休金,确实什么都没剩。
  下午,孟令仪说要感谢当年帮过他们夫妻的旧友,让程岱渊在本地最贵的私房菜馆订了包间。
  那群亲戚朋友,我也认识了十九年。
  他们看着我陪程岱渊起高楼,看着我把程未晞拉扯大。
  程岱渊换衣服的时候,特意嘱咐我。
  “你也去,毕竟十九年了,大家也算有感情,权当是个散伙饭。”
  他把“散伙饭”三个字说得坦荡自然,仿佛我们只是合伙做了一场生意。
  我没拒绝,换了件干净的素色裙子,跟在他们身后出了门。
  私房菜馆的包间里,已经坐满了人。
  见到程岱渊牵着孟令仪走进去,包间里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热烈的寒暄。
  “哎哟,令仪这趟回来,可是出落得更漂亮了!”
  “海归就是不一样,这气质,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程岱渊的大表哥站起身,熟络地给孟令仪拉开椅子。
  那是主宾的位置。
  我站在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直到程岱渊回头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初洵,去加几个令仪爱吃的菜,你知道她的口味。”
  他在众人面前,彻底把我定性为了这个家的服务人员。
  我没有发火,只是安静地走去服务台。
  再回到包间时,酒过三巡。
  大家的话题已经从孟令仪的“海归光环”,转移到了对我的评头论足上。
  “其实老程这也是苦尽甘来,初洵这几年老得太快了,带出去确实不合适。”
  说话的是程岱渊的堂妹,当年她生病借钱,还是我把金项链当了给她凑的医药费。
  “可不是,一个退休老太婆,霸占着程太太的位置也不像话。”
  “令仪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以后老程的生意还得靠她应酬。”
  他们说这些话时,并没有刻意避开我。
  仿佛我已经成了一件即将被丢弃的家具,没有感觉,也不会觉得痛。
  孟令仪端着红酒杯,满脸歉意地看着我。
  “大家别这么说初洵姐,她这些年在家做饭洗衣服,也很辛苦的。”
  “没有她,岱渊也不会有今天。”
  看似解围,实则在提醒所有人,我不过是个做饭洗衣服的保姆。
  程岱渊喝得有些微醺,他拍了拍孟令仪的手背,算是安抚。
  “行了,不说她了。等下个月我们把证领了,补办个婚礼,到时候大家都要来。”
  他竟然已经在筹备婚礼了。
  在还没有跟我办完离婚手续的时候。
  我坐在最靠门的位置,看着桌上一盘刚端上来的清蒸鱼。
  那是程岱渊最爱吃的菜。
  以往我都会把鱼肚子最嫩的肉挑出来,剔干净刺放进他碗里。
  今天,孟令仪夹了一块鱼尾,直接放进了他的盘子。
  程岱渊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笑着吃了下去。
  原来他不是非要吃鱼肚子不可。
  只是因为那是我挑的,所以他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我的伺候。
  “林阿姨。”大表哥突然端着酒杯走向我,“这杯酒敬你,感谢你这么多年替老程守着这个家。”
  “现在正主回来了,你也算功成身退,拿了钱就去享清福吧。”
  他把酒杯递到我面前,语气里带着施舍。
  我没有接。
  杯子悬在半空,大表哥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怎么?嫌钱少?老程给你十万已经够意思了,你一个没工作的家庭主妇,还能赚出十万来?”
  “砰!”
  包间的门被猛地推开。
  程未晞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径直走到大表哥面前,接过那杯酒。
  “表叔,这杯酒,我替林初洵喝了。”
  她仰起头,一饮而尽。
  随后,将高脚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让包间瞬间安静下来。
  “未晞!你发什么疯!”程岱渊猛地站起身。
  程未晞没理他,转头看向刚才说话的堂妹。
  “堂姑,你当年借的三万块钱,说好半年还,这都十五年了,利息算过吗?”
  堂妹脸色一白,支支吾吾不敢出声。
  她又看向那个说我老得快的朋友。
  “李叔,你公司的账面上个月还欠着我爸公司两百万的尾款,要不要我明天让财务去催一催?”
  全场鸦雀无声。
  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触程未晞的霉头。
  她这些年在商场上的手段,他们多少都有耳闻。
  程未晞转过身,走到我面前。
  她没有看孟令仪,也没有看程岱渊。
  只是拉起我的手,声音恢复了平静。
  “妈,我们走。这顿饭,太倒胃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