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开门见山,目光锐利:“这次,又要把我外派到哪个鸟不拉屎、或者枪林弹雨的地方?”
  被直接戳破,BOSS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下,随即变得更加……谄媚?他搓着手,显得有些尴尬,又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咳咳……小语啊,你看你这话说的……是这么个情况,有个地方,最近……嗯,新闻比较多,风头很劲,不少同行都派人去了,咱们这种老牌电视台,要维持影响力,总不能落后不是?所以……”
  胡语沉默地听着,心里快速过滤着近期新闻热点。
  数秒后,她抬起头,脸上挂起一个极其“甜美”却毫无温度的微笑,看着自己的顶头上司:“BOSS,我自问入职以来,兢兢业业,应该……没有得罪过您吧?”
  这句话如同一个开关,胡语只听到“噗通”一声!
  这位在总台里说一不二的总负责人,竟然直接给她跪下了!
  是极其标准的土下座姿势!
  “姑奶奶!我的小祖宗诶!”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你可是咱们台里的王牌!金字招牌!你不仅聪明敏锐能挖料,还能说会道搞定难缠的采访对象,关键时候你……你他妈还那么能打!安保费用都省了多少!这次这个任务,除了您,咱们台里真找不出第二个能扛得起来的人了啊!算我求你了!”
  胡语看着跪在地上的BOSS,眼角跳了跳。
  她没去扶他,反而毫不客气地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了那张宽大舒适的老板椅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翘起二郎腿。
  那姿态,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感……就,就和某个人很像……
  “让我猜猜看啊……”
  她手指轻轻敲着扶手,微微歪头说道:“那个地方,是新艾莉都,对吧?”
  BOSS忙不迭地点头。
  胡语继续冷静地分析,语速快得像在播报新闻。
  “最近几个月,新艾莉都,外环区帮派火并升级,疑似出现重武器;港口位置爆发屠杀,疑似有职业杀手活动,这也导致治安局副局长布林格卷入丑闻。”
  “之后啊,更是数起恶性失踪案,传言与儿童有关。然后是外环位置直接爆发的一场现代化军事战争且无人生还!”
  “最劲爆的是前天,上城区知名学者、社会名流莱纳德·奥尔科特教授在其别墅内被残忍杀害,现场留有疑似挑衅的血书,治安局和神秘部门‘对空六课’都已介入,至今迷雾重重……”
  她顿了顿,身体前倾,盯着地上的BOSS,浅褐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混合了“朋友,你要杀了我吗”的疑问。
  “BOSS,你是让我去查这个?你忘记我在本地黑帮眼中属于见到就得往死里打的鼠鼠了?”
  “我估计我刚下飞机,还没找到线索,就会被某个不知名的组织给灭口,沉进哪个空洞或者垃圾填埋场了!”
  BOSS立刻抬起头,信誓旦旦地保证:“安全问题你放心!台里已经为你购买了最高额度的人身意外保险!受益人写的你母亲!”
  胡语嘴角狠狠一抽,抓起桌上的一个文件夹就作势要砸过去:“保险?!我人都没了我要保险有屁用!抚恤金能让我妈后半辈子无忧吗?!”
  她此刻炸毛的样子,倒是冲淡了些许职场精英的伪装,流露出几分符合她年龄的生动。
  “那……那你说要怎样?”BOSS连忙护住头。
  胡语放下文件夹,伸出五根手指,斩钉截铁:“每个月工资,三倍!不!五倍!税后!而且,现在就先预支我一个月的!”
  BOSS一咬牙:“十倍!我给你开十倍月薪!机票头等舱!住宿安排市中心五星级酒店!专项调查经费上不封顶,实报实销!配一辆防弹车和两名……不,四名专业保镖!只要你带回轰动性的大新闻,把我这位置让给你坐几个月都行!”
  胡语眼睛瞬间亮了,从老板椅上弹起来,一拍桌子,那股兴奋劲儿让她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成交!”
  胡语回到家中,放下那个与她娇小身形不太匹配的通勤包。
  家里弥漫着熟悉的饭菜香,母亲杨琳正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织着毛衣,电视里播放着音量不大的晚间新闻。
  “妈,我回来了。”
  胡语换上拖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些。
  “嗯,饭在锅里热着。”杨琳头也没抬,手指灵巧地穿梭着毛线。
  胡语蹭到沙发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那个……妈,我接下来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去外地,估计……得几个月才能回来。”
  杨琳织毛衣的手停顿了一下,终于抬起头,看向女儿。她的眼神里有担忧,有一种看穿的了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她放下毛线,轻声问:“那地方……危险不?”
  她太了解自己的女儿了,这丫头骨子里和她那个失踪的儿子一模一样,表面上看着乖巧,实则心里都藏着股不安分的劲儿,专往那些危险、混乱的地方钻。
  儿子当年说是去追求理想,报效什么。
  女儿现在说是去追寻真相,记录什么。
  在她看来,本质都一样,都是准备着随时“见义勇为”,把自个儿置身于险地。
  胡语下意识地想搪塞:“不危险,就是普通的新闻采……”
  “你呀,就和你哥一样……”
  杨琳没等她说完……
  “妈!”
  胡语突然打断了她,声音有些突兀地拔高,甚至带着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粗暴。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看着母亲怔住的表情,她抿了抿嘴,低下头,声音低了下去:“……对不起。我只是……您别再说那个‘死人’了。”
  那个称呼,“死人”,几乎是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积压了太久的怨气和一种被抛弃的委屈。
  杨琳看着女儿,眼神复杂,没有责怪,只是又深深地叹了口气。
  “小语啊……他怎么都是你哥……”
  她顿了顿,像是在梳理那些纷乱的情绪,声音渐渐平静下来,带着一种历经岁月磨洗后的释然:
  “那小子……他总有一天会回来的,迟早的事儿……在那之前,我得好好活着,活得长长久久的,活到能再见到他的那天。”
  她伸手,想去拉女儿的手,语气带着恳求:“你也别那么冲,他……他好歹是你哥……”
  “哥?”胡语猛地抬起头,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蒙上了一层水汽,但更多的是不服和愤懑!
  “你见过一个消失十二年,音讯全无,像个真正的死人一样的哥吗?!”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沉默的深潭。
  杨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第二天清晨,杨琳早早起来,做好了丰盛的早餐,小米粥熬得糯糯的,煎蛋边缘焦脆,还配了几碟小菜。
  她走到女儿房门前,轻轻敲了敲:“小语,起来吃早饭了。”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敲,提高了一点声音:“胡语?再不起来赶不上飞机了!”
  依旧一片寂静。
  杨琳心里咯噔一下,推开房门,却见房间里空空如也,床铺整理得还算整齐,但那个常用的行李箱已经不见了。
  她无奈地摇摇头,这丫头,还是这么风风火火。
  而她的目光扫过书桌,发现上面用杯子压着一张便签纸。
  她走过去拿起来,看到开头的第一行字,饶是心情有些失落,也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妈,首先声明,我不是那个死人,我留纸条了!」
  看到这句,杨琳仿佛能想象到女儿写这句话时,鼓着娃娃脸,又解气又着急的模样。
  她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下看……
  「飞机临时定的太早了,来不及当面说,我先溜了!您记得按时吃饭,药在电视柜左边第二个抽屉,一天两次别忘了!我到了给您报平安!——您永远靠谱的小女儿,胡语。」
  字迹到后面越来越飞,看得出是真的赶时间。
  杨琳拿着这张纸条,反复看了两遍,尤其是开头那句赌气般的话,让她脸上的笑意久久未散。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