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名?”
“陛下觉得,我在乎这个?”
“正二品的身份,只会碍我的事。”
“恕难应允,还请陛下见谅。”
话音落下,四下寂静无声。
不止朱元璋被堵得哑口无言,连马皇后也微微一怔,始料未及。
哪料到一道小小的任命,竟掀起这么大波澜?
早知道会这样,真不该操之过急!
不远处的朱家兄弟几个,全都屏息敛声,面面相觑,压根摸不着头脑。
怎么又吵起来了?
圣旨不是天大的喜事吗?
连马皇后的面子都压不住?
这事儿靠谱吗?
太子刚琢磨着要不要上前打个圆场,
“先生不稀罕,是先生的胸怀!”
“先生可以不受,但皇帝不能不授!”
“世间哪有这种道理?”
“若先生另有打算,这道圣旨暂且不宣,天知地知,你我几人知道,绝不让先生为难。”
“这一点,先生尽可安心。”
“苏先生,莫再推让了。”
“就当给朱家一个弥补过往失礼的机会。”
“朱家欠先生的,实在太多。”
“对啊,苏先生!”
“咱心里清楚,您根本不在意这些虚名厚禄,可要是啥都不给……咱夜里都睡不安稳!”
“实在过意不去啊!”
“好歹容咱尽点心意,行不行?”
面对夫妻俩一唱一和、软磨硬泡,苏慕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彻底没辙了。
他倒不是怕当官,纯粹嫌麻烦。
挂个正二品闲职,好处坏处都很实在:身份抬高了,办事顺当不少,许多琐碎掣肘自然消解;反过来说,江南那些世家大族,也不敢再动歪念头,刺杀朝廷命官,还没哪个敢这么胆大包天。
苏慕心底飞快盘算着得失。
既然决心要连根铲除,痛快淋漓地讨回来,眼光就得放远些。
长线才能钓大鱼,小鱼小虾,嚼着都没劲儿。
“也罢。”
“就先这样吧。”
“再推来挡去,倒显得我端着架子、不通人情了……”
他转头
“陛下别高兴太早。”
“说好了是虚衔,就是虚衔,别指望我去上朝点卯,更别指望我替您调停百官、牵制朝堂。”
“陛下可有异议?”
朱元璋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当场僵在那儿。
本想徐徐图之,一点点把苏慕请进朝局,没想到人家早把他的心思看了个透。
“成!”
“咱没意见!”
他闷闷叹了口气,实在没招了,只好招手唤太子过来行拜师礼。
“你稍等。”
马皇后斜睨了心急的老朱
“如此,便多谢先生体谅了。”
“那这丫头呢?”
“不如留她身边服侍一段时日?”
“若是不合用,随时送走,绝不强留。”
“本宫说话算话,如何?”
苏慕脸上写满生无可恋,脑子嗡嗡作响,只想耳根清净一会儿。
我又不吃亏!
我慌什么?
你们都不在意,那我也没啥好计较的。
谁不喜欢被人好好伺候?
“娘娘高兴就好。”他干脆破罐破摔。
马皇后一听,顿时笑得合不拢嘴,连说了三声“好”,这才让太子上前见礼。
朱标不敢怠
“学生朱标,拜见苏师!”
苏
“免了。”
“先吃饭。”
可除了朱元璋夫妇,其余人纹丝不动,连太子也像没听见似的。
毕竟宫外不同宫内,尊卑有序,规矩不能乱。
宫里能一家子围桌吃饭,到了外面,哪还能这么随意?
“先生别管他们。”
“妹子备了两桌饭菜,让他们另坐一桌,少来搅和!”
“咱们吃咱们的,他们吃他们的。”
“无妨!”
苏慕两手一摊,无奈一笑。
老朱这套笼络人心的小手段,他早见识过太多回。
自然不做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可惜,自己偏偏不吃这一套。
“话说……苏先生?”
“您刚才提的那《权力的游戏》,究竟是个啥?”
“怎么个玩法?”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要不,先生费点神,再讲两句?”
苏慕
“贼不走空。”
“说的就是你。”
“还打算再捞点啥?”
朱元璋:“……”
不出所料,又被苏慕噎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搁。
谁能想到,对方半点面子都不留?
坐在一旁的马
“苏先生尝尝这道乌皮鸡,宫里特供,外头寻不到。”
“都是自家人,千万别拘束。”
“还有这烧鹅掌、熏肉干、荷包饭……”
“每样都试试,看看哪一口最合先生胃口?”
“往后本宫心里就有数了。”
面对马皇后的热忱,苏慕虽有些无
“多谢娘娘盛情款待。”
“又劳烦娘娘亲自下厨。”
“在下受之有愧。”
“实在担不起这般厚待。”
“苏先生太谦了。”
“几道家常小炒,不值一提,先生不必挂怀,更无需自轻。”
“放眼天下,若先生都配不上这份礼遇,那这世上,便再无人配得上了。”
“你们男人之间的事啊,本宫一个妇道人家,实在不便过问……”
“能帮上这点小忙,先生不嫌弃,我就安心了!”
马皇后略一迟疑,终究还是按捺住心头的疑惑,没顺势追问“白糖”的来龙去脉。
苏慕郑重回了一礼,对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他打心底里存着敬重。
片刻沉寂。
见苏慕不再步步紧逼,老朱悄悄松了口
“苏先生别拘束,咱这人藏不住话!”
“您说到半截就打住……”
“咱心里直挠痒痒啊!”
“再随便聊几句,就当佐酒下饭了!”
“行不行?”
话音刚落,隔壁桌那五位皇子立马支棱起耳朵,还不时偷瞥一眼,明显听得入神。
这课上得真舒坦!
比在大本堂死记硬背强多了!
秦王、晋王、周王三人心里齐齐冒出来一个念头:要是教书先生个个都像苏慕这样,谁还敢偷偷溜号?
今日宴席,徐妙云并未同坐主桌,只在一旁安静侍立,端茶递盏,细致周全。
“聊几句当然可以……”
“但讲到哪儿算哪儿,没说完的,下次接着来。”
“陛下不必开口!”
“妥了!”
“先生每堂课环环相扣,节奏乱不得……”
“咱明白!”
“您怎么讲,咱就怎么听,绝不多嘴!”
“但愿如此……”
“说白了,《权力的游戏》,归根结底是一场人心的较量。而人心,在权力场中,从来都是最根本的筹码。”
“咱们由大往小捋,”
“人心稳,国家才稳;一个王朝能否长治久安,根基就在百姓心里是否踏实。”
“所以掌权者必须紧盯民生冷暖,让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才能真正拢住民心,把江山扎得牢靠,坚如磐石。”
“换句话说,只要民心始终向着皇帝,哪怕皇权与臣权博弈中一时落了下风,也照样站得稳、输不了。”
“老百姓,才是天下最干净的一股力量,没那么多弯弯绕绕,谁真心实意为他们谋利,他们就认谁、跟谁走,这事天经地义。”
朱元璋屏住呼吸,眼不眨、耳不移,听得格外专注,频频点头,显然深以为然。
“自古以来,多少圣贤把‘人心’和‘权力’捆在一块讲,正因二者密不可分,‘权力观’和‘人性观’也就一直彼此牵扯、相互印证。”
“比如孔子主张仁政,前提是相信人性本善,人天生有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
“基于这个判断,他力推德治,强调执政者要以仁爱待民,用道德感召赢得拥护。”
“反过来,”
“韩非子信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