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苏慕本就是穿来的,带着前世的历史滤镜,对古人常有先入为主的偏见。
反倒是那些青史留名的奇女子,一个个气度不凡、风骨动人,令人回味再三。
想到这儿,他不禁摇头一笑,随即正
“哦?”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有凭有据,逻辑也顺……”
“嗯,不错。”
徐妙云刚扬起
“你说了这么多,就不怕我灭口?”
“我记得提醒过不止一次,不该知道的事,别硬往里凑,否则害人害己,连累自己都不知怎么死的。”
“所以……你是活够了?”
话音落下,屋内静得连烛火噼啪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妙云本能地一颤,望向苏慕的眼神里全是错愕,心口仿佛被人攥紧,喘不过气来。
可她竟不惧生死,只觉眼前之人眉宇清
原来,自己猜对了!
苏慕,真是仙人下界!
沉默片刻。
面对那双亮得灼人、毫无退缩之意的眼睛,苏慕无奈长叹,终究没再逗她。
本想吓唬一下小姑娘,谁知人家压根不怕。
是将门虎女胆气过人?
还是初生牛犊,根本不知怕为何物?
“行了,别盯着看了。”
“玩笑到此为止。”
“我不是你嘴里的下凡仙人,只是比你们多读了几本书、多懂些门道的普通人罢了。”
他
“打住。”
“别再胡思乱想了。”
“我看你是养得太闲了。”
“闲得开始琢磨我是谁。”
“这样,等你身子全好了,午间抚琴,晚间习舞,其余时辰,给我抄书!”
“一刻也不能松懈!”
“记住了?”
徐妙云:“???”
只见她满脸茫然,委屈又失落,一手捂着被点过的额头,张了张嘴,愣是没发出一个音。
而她并不知晓,苏慕岂会轻易吐露真实来历?
江湖上打滚这么多年,这点分寸他比谁都清楚。
虽说近朱者赤,可谨慎些总没错。
“自曝身份”
费劲巴拉说破,结果呢?没人信,信了也不当回事,最后反倒惹来一堆麻烦。
与天争命,与世角力,本来就是一场硬仗,哪有什么捷径可抄?
“嗯,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就这么定了。”
“别乱动,乖乖躺着。”
“看你听课挺用心的,今天特地给你加点料……”
苏慕轻巧地岔开话头,生怕这小丫头真察觉出什么端倪,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解释起来也够费劲。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别仗着脑子灵光,就老想插手那些远超自己分量的事。”
“说白了,你这些灵机一动,终究是小机巧,上不了真正的大台面……”
“人这辈子能不能顿悟,有时就在电光石火那一刹那。”
徐妙云嘴唇微启,欲言又止,最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再不敢随意插话。
“唯有真正醒过来的人,才摸得到世间最深的欢喜……”
“不知你,可曾触到过?”
“这堂课,咱们聊一聊……”
“大道的真相:人生至乐!”
苏慕抬眼望向窗外澄澈的蓝天与悠
“人这一生,真有顶峰般的快乐吗?”
“那种快乐,到底长什么样?”
“你要怎么走,才能靠近它?”
“又要怎么避,才能绕开苦楚?”
“该靠近什么,该松开什么?”
“该珍重什么,该放下什么?”
“有人一听就茫然失措,也有人听了嗤之以鼻……”
“可这些问题,其实并不玄虚,也不可笑。”
“那么,你眼中的世俗之乐……”
“又是什么?”
“世俗的快乐……”
“眼下世人追捧的,无非是钱财、权位、声望和名头。”
“他们觉得快活,是身子硬朗,饭食丰足,居所华美,出身高贵。”
“而厌恶的,是穷困潦倒、身份低微、命短早夭、背负恶名……”
“这些,就是世间的爱憎取舍!”
“这些确实是摆在明面上的常识……”
“可,真是这样吗?”
“这……”
“小女子见识浅薄,恳请先生指点。”
毕竟她不是头回听苏慕讲课了,对方的答案,向来跳脱常理、颠覆认知。
与其贸然开口闹笑话,不如静心听下去。
“放松些,就是随便聊聊……”
“盯着这些东西打转的人,大致分四类。”
“第一类,没得到的,整天为求不得而黯然神伤。”
“第二类,已拥有的,日夜忧心哪天会失去。”
“第三类,本没有,千辛万苦得手后,反而提心吊胆。”
“第四类,曾经拥有,一旦失去,便如坠深渊。”
“这么一看……”
“世人拼死追逐的,不恰恰是苦根子么?”
这话一出,徐妙云下意识屏住呼吸,心神又被狠狠撼动了一回。
瞠目结舌,哑口无言。
仿佛从小被灌进脑子里的道理,此刻正一块块崩塌剥落。
见她这
“你们眼里至高无上的欢愉,往往裹着更锋利的痛楚……”
“所以人间才处处是哀伤,时时有惶恐。”
“哀伤的人多,惶恐的人少。”
“攒下远超自己福分的财富,多出来的部分,就成了灾祸;爬上远超自己能力的位置,便得日日提防站不稳、保不住。”
“这话,你能听懂吗?”
“那……难道只能做个一贫如洗的人?”
“或甘愿一辈子低人一等?”
“当然不是。”
“忧惧本就是生命自带的影子,哪怕活到彭祖那般高寿,照样要琢磨哪天大限将至。”
“一个忠臣眼里,天下太平便是最大慰藉,所以他敢冒死直谏暴君,甚至愿以性命相殉。”
“这样的举动,算对?还是错?是乐?还是苦?”
他顿了顿,见
“若说是对,他却丢了性命;”
“若说是错,却换来了千万人的生路。”
“比如比干,因劝纣王被剖心而死,千百年来都被奉为忠烈典范;而交出兵权的蒙恬,反倒常被人说成愚忠……”
“于是有人说:忠言若不被采纳,不如退一步抽身而退,至少能保全性命。”
“可倘若他们都不开口劝谏,谁还记得什么是忠?谁还传颂这份气节?”
“那这选择,究竟算对,还是错?”
“是乐,还是苦?”
此言一落,徐妙云愈发困惑,
“苏先生……”
“小女子实在不解。”
“照这般说来,世上莫非压根儿没有真正的至乐?”
“抑或,所谓快乐,天生就拴着同等分量的苦?”
“小女子愚钝。”
“让先生见笑了。”
苏慕起身,一手托住她后背,一手揽住膝弯,将她轻轻抱起,顺势往上挪了挪,让她靠得更稳、更舒展。
肌肤相触的一瞬,徐妙云脸颊骤然绯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浑身微微发烫,羞得几乎要把脸埋进衣领里。
苏慕见状,无奈叹了口气,心里却也坦然承认:含苞初绽的少女,杀伤力确实不容小觑。
静默片刻,他深深吸了口气,敛神凝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躁意。
“现在大家拼命追逐的东西,我真说不准那算不算快乐……”
“以前有人告诉我,咬紧牙关往前冲、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股狠劲,就是人活一世最痛快的滋味。”
“可我心里,却压根儿尝不到这种痛快。”
“等到真放下了,也并不觉得难受。”
“所以我觉得,‘顺其自然’才是真正的自在……”
“顺其自然?”徐妙云一脸茫然。
“对,就是顺其自然……”
苏慕扯出一丝淡笑:“可惜在旁人眼里,这看似轻飘飘的‘顺其自然’,反而是最煎熬的苦事。”
“我这不是跟整个世道对着干嘛!”
“后来我才真正懂了,【至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