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阳城,经略府。
等了整整三日,孙承宗终于率麾下将领与精锐兵马抵达辽阳。
“苏督主!”
见苏慕迎出,孙承宗抢先拱手致意。他官阶虽高于对方,但苏慕乃天子亲信,又才干卓绝,结好远胜树敌。
“孙大人!”
见孙承宗示以诚意,苏慕亦含笑还礼,毫不端架子。
寒暄过后,孙承宗直入正题:“督主,辽东眼下局面如何?”
“女真暂退,但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苏慕将当前军情一一细述。
两人接着就防务部署深谈良久。苏慕对辽东军务所知有限,大多时候是孙承宗条分缕析,苏慕则适时点头附和。
“孙大人,后续大军何时能抵辽阳?”
聊得差不多时,苏慕忽然开口发问。他对范家的容忍早已触到临界点,眼下辽阳局势未稳,尚需他坐镇,这才暂未抽身。
可等后续主力大军抵达辽阳城,百万雄师结成军阵,威势滔天,孙承宗收拾一个努尔哈赤,简直易如反掌。届时辽阳防务稳如磐石,他也就能脱身而去了。
“大约还要四日。”
孙承宗略一沉吟,答道。他心系辽东安危,便率精锐先行疾驰而来;其余兵马尚在途中,按行程推算,再过四天,也该到了。
“四日?”
苏慕心中飞快盘算,他早派孙云鹤快马加鞭直奔大同,抢先一步盯住范家,免得对方闻风而遁。四天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督主可是有要紧事要办?”
孙承宗见他神色微凝,便随口一问。
“咱家要去取人性命!”
苏慕嘴角带笑,语气轻快,可话音未落,一股凛冽寒意已悄然漫开。
“呵……”
孙承宗心头一凛,立刻察觉到那抹转瞬即逝的浓重杀气。但他没再多问,只低低一笑。
毕竟苏慕是东厂掌印,知道太多东厂的事,从来不是什么福气。这世上,好奇心太重的人,往往活不长久。
云端香阁,顶层雅间。
“不知孙大人此番登门,所为何事?”
魏忠贤斜倚软榻,眼皮微抬,语气淡得像一缕烟,“咱家的价码已经撂在这儿了。若谈不拢,那就恕不奉陪。”
“灵石再金贵,也贵不过一条命,对吧?”
“魏公公,您心里也清楚,两千万灵石实在太过骇人,朝廷全年赋入才八百万,况且孙某提的条件,也没那么苛刻啊。”
孙慎行面露难色,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被魏忠贤反复“调教”多次,讨价还价的招数,他多少摸到了些门道。
“孙大人,少装穷哭惨了。这套把戏,咱家十岁就玩腻了。有话直说,咱家事务缠身,没工夫陪您兜圈子。”
孙慎行这点伎俩,在魏忠贤眼里不过小儿把戏。这位自市井摸爬滚打出来的司礼监头目,一眼就看穿了底细。
孙慎行顿时讪讪,平日朝堂之上纵横捭阖、运筹帷幄,轮到这种街头巷尾式的讨价还价,反倒束手束脚。
过去也曾与宫中其他太监往来,但向来是他主导局面;如今求人上门,还是头一回。
“魏公公,两千万灵石,倒也不是凑不出来,不过孙某也有个请求。”
被当面揭穿,孙慎行索性收起姿态,直奔主题。
“哦?孙大人请讲。”
魏忠贤一听这话,身子猛一前倾,连声调都绷紧了几分,他压根没料到东林党真敢凑这笔巨款。先前狮子大开口,不过是想多榨些油水罢了。
“选后大典终选的三个席位,我们全要。”
孙慎行语气平静,话音落地,魏忠贤却像被烫着似的猛地弹起身。
“绝无可能!”
他脱口而出,脸色骤变。虽早猜到东林党胃口不小,却万万没想到竟要吞下整块肥肉。
这哪是谈买卖?分明是要他项上人头!皇后加两位贵妃之位全归东林党,别说苏慕饶不了他,皇上当场就能赐他一杯鸩酒。
“魏公公且慢走。”
见魏忠贤真要拂袖而去,孙慎行连忙起身拦住:“好商量,好商量。”
“孙大人,这不是商量不商量的事。咱家要灵石,是为保命;可若把这三个名额全让出去,皇上第一个砍的就是咱家脖子,要这灵石,还有何用?”
魏忠贤摇头叹气,此事毫无转圜余地。
“那依公公之意……”
孙慎行试探着追问。
“若李太妃那边你们已妥帖打点好了,皇后之位,咱家可替你们定下;另两个,休想。”
魏忠贤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已是皇上默许的底线。”
“孙某愿再添二百万,只多一个小小要求。”
摸清魏忠贤的底牌后,孙慎行笑意加深,论揣摩人心,他从不输人。
“什么条件?”
魏忠贤眼神一紧,警觉地盯着他,方才那句“默许”,显然漏了口风。
“剩下两个名额,须从中立派官员中择定。”
孙慎行语气温和,却字字清晰,“如此一来,公公也不至于难做,对吧?”
“这……”
魏忠贤眉头锁紧。虽未越线,可皇上那儿,未必好交代。
“魏公公不妨细想:当初苏慕进献七百万灵石,陛下便赏他一身灵器;而您如今捧上两千万,圣眷之隆,岂止于此?便是司礼监掌印之位,也未必遥不可及。”
见魏忠贤神情松动,孙慎行趁势加码,声音不高,却字字灼热。
“这……”
魏忠贤喉结滚动,呼吸明显急促起来,掌印太监之位,他怎会不动心?若无权欲,当年又何必忍那一刀?
“成交!”
他咬牙点头,目光灼灼。有了这笔灵石垫底,他未必不能与苏慕争一争内廷第一人的位置。
“不过李太妃那边,你们准备怎么应对?”
有了夺权的念头后,魏忠贤觉得还得再拉个分量够重的盟友,才能把局面稳住,李太妃,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孙慎行听了,嘴角一扬,笑道:“我们已联络上李太妃的胞兄李晋和,许他升迁之机,他当场就应下,愿出面劝说李太妃。”
“升了什么职?”
魏忠贤问得干脆。
“从正八品的府经历,擢为正六品的通判。”
孙慎行略一迟疑,还是如实答了,虽不明白魏忠贤为何紧盯这点细节,但话已出口,收不回了。
“提至正五品同知吧。李太妃那边,咱家亲自去敲边鼓。”
魏忠贤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魏公公,这……”
孙慎行眉峰一蹙。同知与通判虽只隔两级,可前者是一府第三号人物,属核心要职;后者不过是中层佐贰,分量天差地别。东林党纵有根基,也难在李晋和毫无实绩的前提下,硬推他跃入顶层官阶。
“怎么?这点事都办不利索?”
见他犹豫,魏忠贤面色一沉。
“倒也不是办不到。”
孙慎行忙堆起笑意,魏忠贤脸色阴下来,他更怕刚谈拢的事节外生枝。
“只是……真不必让李晋和进宫当面禀明李太妃?”
“哦?”
魏忠贤挑眉,“孙大人,你们还能把人送进宫里去?”
孙慎行轻笑一声:“这不是有魏公公坐镇嘛。”
“莫往咱家身上推。”
魏忠贤摆手摇头,“督主下了严令:外人一律不得入宫。刘公公守着宫门,眼皮都不抬一下,他连咱家的面子都不卖。你们若有本事,自个儿想法子送人进去。”
孙慎行只得苦笑:“那就劳烦魏公公代为传个话了。”
心里早骂开了花!
大同府外,一座小村。
“孙百户,城里如今动静如何?”
辽阳城大军齐至后,苏慕亲率白虎军奔赴大同,随行还有秦邦屏与周敦吉。
因担心大同府内那八个大家族闻风先逃,他早遣孙云鹤率部驻守此地,扼其咽喉。
“回督主,四座城门皆布下眼线,日夜轮守;城内也安插了人盯梢。至今未见异动,八大家族应当尚未获信。”
孙云鹤垂首禀报,顿了顿又道:“不过属下查得,这八家素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