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连夜把银行卡藏进了黏豆包袋子里。
沈明棠发现时,盯着那个塑料袋看了半天。
“你觉得它安全吗?”
“安全。”
“为什么?”
“一般人不会偷冻豆包。”
她把卡抽出来,塞回我手里。
“明天去银行,改密码。”
“生日不好记吗?”
“全网都知道你的生日。”
我一想也是。
第二天,我把密码改成了民宿开业日期。
沈明棠知道后,扶着额头问:
“这个日期,是不是也挂在民宿门口?”
我只好又改。
最后她背过身,让我自己输入。
“这次谁都不许告诉。”
“叔叔也不行?”
“尤其是他。”
门口的沈父脚步一顿。
“我听得见。”
沈明棠面不改色。
“就是让你听见。”
沈父没反驳。
他这两天像突然老了几岁。
银行流水每查清一笔,他脸色就难看一分。
当初把我送回东北时,他以为给钱、给房子,便算尽到了责任。
他从没亲自确认过,我有没有收到。
每次冯兰发来照片,照片里的我都穿着新衣服。
后来警方查到,那些照片全是摆拍。
衣服拍完便被收走。
有一件羽绒服,我只穿了五分钟。
当时冯兰说,沈家想看我过得好,我不能让他们担心。
我以为她是好心。
沈父却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许久。
“我早该发现。”
照片里的我站在雪地里,脚上穿的还是那双开口棉鞋。
第三天下午,警方在冯远的别墅里找到了大批珠宝和名表。
那辆房车也停在院子里。
车身上印着“知夏冰雪旅行记”。
冯远已经找好了拍摄团队,准备顶着我的名字做旅行账号。
一旦账号亏损,债务也会落到我头上。
他被带出来时,还冲着镜头喊:
“这些钱本来就是冯家的!”
“她一个被豪门赶出来的假货,凭什么拿那么多?”
我站在直播屏幕前,听见这句话,忽然没那么难受了。
原来在他眼里,我不是妹妹。
只是沈家送回来的一张银行卡。
沈明棠关掉屏幕。
“别听。”
“我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后面都跟着大事。”
她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洗好的苹果,递给我。
我咬了一口。
很甜。
案件进展公布后,沈家也发了声明。
第一,所有转款都是沈家自愿赠与我个人的补偿,不属于冯家。
第二,沈家将追究相关人员的法律责任。
第三,我从未购买流水上的任何奢侈品,也没有索要过房车。
声明最后,是沈父亲自写的一句话。
【不是她辜负沈家的照顾,是沈家从未真正照顾到她。】
网上那些骂了我三年的人,忽然开始道歉。
【我以前真以为她拿着钱还卖惨。】
【她被赶回亲生父母家,还一直叫沈父叔叔。】
【最该愧疚的不是网友,是两个家庭的大人。】
我关掉手机,没有继续看。
道歉不能变成饭吃。
但至少以后民宿的客人,不会一见我便问:
“你就是那个贪心的假千金?”
当晚,供煤商送来了两车煤。
洗衣店也把干净床品送回来了。
我拿着账单要付款,对方却直摆手。
“沈总付过了。”
我转头去找沈父。
他正在院里替员工搬煤。
西装外套搭在栏杆上,白衬衫蹭黑了半边。
我赶紧过去抢他手里的袋子。
“叔叔,我来。”
他没松手。
“你去歇着。”
“我有力气。”
“我也有。”
“你不会搬。”
“可以学。”
我们一人扯着一边,谁也不肯放。
最后袋子从中间裂开,煤块撒了一地。
沈明棠站在门口,冷冷看着我们。
“一个刚退烧,一个腰不好。”
“你们是准备一起住院?”
我和沈父同时松手。
她叹了口气。
“都进去。”
那天晚上,沈父第一次在民宿吃饭。
我把最大的一块排骨夹给他。
他低头看了很久,忽然红了眼眶。
“知夏。”
“以后别叫叔叔了。”
我握着筷子,没有出声。
沈明棠看了看我,又看了看他。
“急什么?”
“欠了三年的称呼,慢慢挣。”
沈父点头。
“好。”
“我慢慢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