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民宿扩建完成。
旧锅炉换成了新的,电梯也彻底修好。
节目组再次来到东北时,我站在门口,身上穿着厚羽绒服,脚下是一双结实的新棉鞋。
导演见到我,第一句话就是:
“今年不用扛行李。”
我点头。
“明白。”
五分钟后,我抱着两箱冻梨往楼上跑。
沈明棠在身后喊:
“沈知夏!”
我停下脚步。
“这是吃的,不算行李。”
“放下。”
“马上就到。”
“你还想不想吃午饭?”
我立刻把冻梨交给工作人员。
直播间的老观众笑疯了。
【一年过去,她还是那个她。】
【有变化,现在有人能管住了。】
【民宿老板看起来终于不像民宿长工了。】
这一季,许橙也来了。
她一下车便冲进厨房。
“鸡呢?”
我指了指锅。
“炖着呢。”
“我姐没来吧?”
话音刚落,她姐姐从车后走出来。
许橙脚步一转。
“我是说,我想帮大家盛鸡。”
午饭时,我给每个人都盛了一大碗。
轮到自己,我刚想捞土豆,沈明棠便把勺子抢了过去。
鸡腿、排骨、酸菜白肉。
一样没少。
“吃。”
“我最近胖了三斤。”
“挺好。”
“上镜显脸圆。”
“也挺好。”
许橙羡慕地看着我。
“为什么别人家的姐姐都劝吃?”
她姐姐夹了一块鸡肉给她。
“你今天可以吃两个。”
许橙感动得举起饮料。
“敬亲情!”
案件也在年前有了结果。
法院认定冯兰夫妻和冯远长期侵占、转移我的个人财产,并利用虚假账目骗取沈家追加转款。
三人需要退赔全部损失,也要承担相应责任。
冻结资产处置后,大部分钱回到了我的账户。
我没有再见他们。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有些关系走到尽头,就该停下。
我把追回的钱分成三份。
一份用于民宿扩建。
一份成立员工互助基金。
剩下一份存进银行,谁也不许动。
沈明棠听完安排,问我:
“你自己的呢?”
“最后一份就是我的。”
“存着不叫花。”
“那买点什么?”
我想了半天。
“给你买件羽绒服?”
她闭了闭眼。
“给你自己买。”
最后,我买了一辆七座商务车。
不是为了旅行账号,也不是为了撑场面。
民宿离医院远。
员工和村民有急事,可以随时用。
沈明棠知道后,没有骂我。
她只是往车里塞了一张油卡,又在副驾驶放了个保温箱。
箱子里全是我爱吃的东西。
除夕那天,沈家全家来了东北。
沈父负责贴春联,贴了三次都是歪的。
沈母在厨房包饺子,十个有八个露馅。
沈明棠坐在炕上剪窗花,最后剪出一个看不出品种的东西。
我举起来看了半天。
“这是鸡?”
“凤凰。”
“翅膀呢?”
“收起来了。”
我没敢再问。
年夜饭摆满一桌。
我把保存了一年的那个大黏豆包切开,放进酸菜锅。
沈明棠盯着锅。
“它真没坏?”
“冻得结实。”
“能吃吗?”
“你去年就该吃上的。”
她没再说话。
锅开后,她先夹了一块。
吸满酸菜汤的黏豆包软乎乎的,还带着豆馅的甜。
“怎么样?”
我有些期待。
沈明棠慢慢咽下去。
“还行。”
我立刻给沈父和沈母也夹了一块。
“都尝尝。”
沈父吃得眼眶发红。
沈母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我赶紧打圆场。
“是不是太酸了?”
沈母摇头。
“是甜的。”
窗外放起烟花。
院子里,员工和客人围在一起包饺子。
许橙在群里发来一张偷吃鸡腿的照片,三秒后又撤回。
沈明棠把手机递给我。
“看见了吗?”
“没看见。”
“你现在学会包庇人了。”
“过年嘛,大大方方的。”
她笑了一声,把一只热饺子放进我碗里。
沈父举起杯子,看向我。
“知夏,欢迎回家。”
我没有再叫叔叔。
“爸。”
他的手抖了一下。
沈母瞬间红了眼睛。
沈明棠则低头喝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我又看向她。
“妹妹,新年快乐。”
她抬起杯子碰了碰我的。
“姐姐,新年快乐。”
十八岁那年,我以为自己被赶出了家门。
二十一岁这年,我才明白。
家不是谁施舍给我的房间。
也不是银行卡里的一串数字。
家是有人记得给我留饭。
有人不许我只吃土豆。
有人看见我落在后面,会转身回来牵我。
而这一次。
我终于不用再把最好的一口,全都留给别人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