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直升机跨越万里重洋,降落在北欧一座临海小镇。
这里没有港城的喧嚣纷扰,入目只有漫山遍野的蓝花盈。
林稚楚跟着科研组织安顿下来,住进了一间临海的小屋。
这里推窗便是无垠的碧海蓝天,海风温柔咸湿,林稚楚看着眼前的风景,原本焦躁的心情抚平了几分。
负责带她熟悉环境的,是同组的华人同事张嘉年。
他约莫二十六七岁,眉眼温润清和,眼神干净澄澈。
“我叫张嘉年,以后工作和生活上有任何不懂的,都可以找我。”
实验室里,初次见面,他温柔地递来一杯温水,眉眼含笑。
“小镇不大,但生活很方便,我先带你去基地和住处周边转一转,适应一下。”
接下来的几日,张嘉年带她熟悉科研基地的办公区域,细致讲解工作流程,从不多问她的过往。
这份分寸感,让林稚楚紧绷的神经,渐渐有了一丝松动。
几天后,林稚楚开始了正式的工作,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直到这天下午,林稚楚正握着笔核对数据,笔尖刚落在纸上,就开始剧烈发抖,墨水在纸上晕开一大片。
她死死咬紧下唇,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从前在港城那些不堪的画面。
那些被她强行压在心底的痛苦,此刻如洪水般,疯狂涌出。
她拼命让自己不要再想,可是越是挣扎,回忆就如同带刺的藤蔓,将她缠缚得越紧,痛不欲生。
很快,她的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脸色也变得煞白。
就在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在耳旁响起,像是一汪清泉注入了干涸的土地。
“别去想,慢慢放松。”
张嘉年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语气温柔又带着担忧,
“越紧绷,手抖得越厉害。”
林稚楚遮住纸上的墨迹,垂下眼眸掩饰眼底的慌乱:“对不起,我马上重新整理。”
张嘉年却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语气又轻软了几分,“这不怪你……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压着太多事,这种应激性的手抖,是心理创伤引起的,不是靠硬扛就能好的。”
“我在小镇上认识一位资深的心理医生,她很擅长处理创伤后应激障碍,我帮你预约一次咨询,就当是聊聊天,好不好?”
林稚楚指尖一颤。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的问题。
每个深夜,她都会被噩梦惊醒,梦里全是港城的痛苦过往,醒来后浑身冷汗,双手抖得久久无法平复。
可她害怕触碰那些伤疤,更害怕开口诉说那些屈辱与绝望,只能一味地逃避。
看着她沉默不语、脸色发白的样子,张嘉年没有催促,只是轻声说:
“我不会逼你,只是看着你这样很心疼。你已经逃离了那些不好的人和事,试着给自己一个解脱的机会,好不好?”
张嘉年的话,戳中了林稚楚的心底。
她来到这里,本就是为了摆脱曾经的痛苦,开启崭新的生活。若是一直被过往困住,那她将永远都无法重新开始。
良久,她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隔天下午,张嘉年开车带她前往心理诊所。
心理医生温女士早已在等候。
她拉着林稚楚坐在沙发上,递上一杯温热的花草茶,轻声说:
“先喝口茶暖暖身子,怎么舒服就怎么来。”
林稚楚接过茶杯,内心的紧张稍稍缓解,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放松下来。
“我最近总是控制不住地手抖,只要一安静下来,或者碰到和写字、打字相关的事,就会抖得厉害。”
“不仅如此,我晚上也经常睡不着觉,一闭眼全是过去的事……那些人,那些事,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我以为离开那个让我痛苦的地方,就能彻底忘掉,就能重新开始,可我做不到。”
温医生静静听着,等她说完,才轻声开口:
“我能感受到,你在过去的日子里,承受了远超常人的伤害与委屈,这些痛苦不是你的错,你从来都不应该为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创伤不会凭空消失,也不用强迫自己忘记,我们要做的不是抹去过往,而是学着与那些伤痛和解,学着放过自己。”
“你值得被好好对待,值得拥有平静安稳的生活,从现在开始,试着多爱自己一点,好不好?”
“可是我怕,我怕我永远都走不出来,我怕那些痛苦会跟着我一辈子。”
林稚楚红着眼睛,声音颤抖。
温医生轻轻拍着她的手背,语气平和又真诚:“害怕是正常的,但你要记住,那些伤痛是别人带给你的,不是你的错,你没必要一直背着它过日子。”
“不用逼着自己忘记,也不用跟自己较劲,过不去就慢慢过。你没亏欠任何人,别再为难自己了。”
简单的几句话,一下子点醒了林稚楚。
是啊,她已经逃出来了,没必要再用别人的过错惩罚自己。
过去的事改不了,但往后的日子,她该为自己活。
她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轻轻点了点头:“我懂了,谢谢您。”
走出诊所,天已经擦黑,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
张嘉年一直等在门口,见她出来,递过来一杯热奶茶,没多问咨询的事,只轻声说:
“别想太多,先放松心情。”
“我好多了,心里没那么闷了。”
林稚楚接过奶茶,嘴角难得露出一点轻松的笑意。
“那带你去吃点好吃的。”张嘉年笑着,带她去了海边一家小餐厅。
餐厅靠着海,能看见外面的海浪,氛围安安静静的。
张嘉年点了当地的特色菜,两人边吃边聊。
张嘉年说着小镇上的日常,哪家面包好吃,哪里的海边日落最美,语气轻松又随和。
林稚楚听着,看着窗外缓缓起伏的海浪,心里的压抑散了大半,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吃到一半,林稚楚低头吃了口米饭,没注意嘴角沾了一粒饭粒。
张嘉年抬眼看到,下意识就抬起手,想帮她擦掉。
指尖快要碰到她嘴角时,林稚楚猛地回过神,身子微微一顿,脸颊瞬间泛红,耳尖也热了。
张嘉年也立马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太唐突,心跳一下子变快,脸也跟着红了,慌忙就要收回手。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两声带着颤抖的呼喊。
“稚楚!”
“林稚楚!”
林稚楚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浑身僵住。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餐厅门口。
陆司辰和萧驰就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