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11
她不说话了，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问：
“你当初拿这些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查出来？”
身后传来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没有，我以为账做得够好，不会有人发现……”
我转过身，看着沙发上那个缩成一团的身影。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地看着我，满脸都是泪痕，妆全花了：
“叶初雪，我求你了。”
“我愿意把房子卖了，车也卖了，全部还上。”
“我只求你别让我坐牢，我还有孩子要养，我妈身体不好……”
我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林雪竹，我不是法官。”
“我不能决定你坐不坐牢，我只是发现了问题，把证据交给了该交的人。”
“后面的事，不是我说了算的。”
她猛地站起来，扑过来抓住我的手臂：
“可如果不是你发现，就没人会发现！”
“你只要不说，就没人知道，叶初雪，我求你了，你就当没看见不行吗？”
我低头看了看她抓着我手臂的手，又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我说：
“你松开。”
她不动。
我又说了一遍：
“松开。”
她的手慢慢松开了。
我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站了一会儿。
外面天早就黑透了，路灯亮着，街上没什么人。
我转过身，看着她，开口了：
“林雪竹，你还记得你当年给我的那五百块钱吗？”
她愣了一下，点了点头，说记得。
我说：
不是因为我记恨你，是因为那五百块钱提醒我一件事，一个不知道尊重员工的人，迟早会走到头。”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我继续说：
“你今天来找我道歉，我不接受。”
“不是因为我不肯原谅你，是因为你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你到底错在哪里。”
“你以为是开除了我，不是。”
“你以为是拿了我的手机，不是，你以为是被你男朋友骗了？也不是。”
我走近她一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你错在，你从来就没有把公司当成公司，把员工当成人。”
“你把公司当成你自己的钱包，想拿多少拿多少，你把员工当成你的工具，想扔就扔。”
“你觉得你有权有势，谁都不能把你怎么样。”
林雪竹的嘴巴张了张，眼泪又掉了下理，
她站了很久，嘴唇哆嗦了好几次，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然后她直起身，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后来我听说，案子判了。
林雪竹因为挪用公款，数额巨大，被判了几年。
听说她在法庭上哭得很厉害，一直在说对不起。
法官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轻判。
她那个男朋友从头到尾没有露过一次面，电话也打不通。
她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没有人帮她。
她把房子卖了，车也卖了，能凑的钱都凑了，但缺口还在那里。
那个男人拿了她的钱，店开在他名下，车也开走了，她一样都追不回来。
有人问我恨不恨她。
我摇了摇头，说不恨。
恨一个人太累了。
我只是觉得可惜。她本来可以好好经营那家分公司，可以好好带那个团队，可以把生意做得更大。
可她把心思用在了别的地方。
走到今天这一步，不是别人害她，是她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三年后，林雪竹出狱了。
我没有去接她，也没有打听她的消息。
只是有一天，助理说起有个人来公司应聘保洁，看了身份证才知道是林雪竹。
人事部拿不定主意，跑来问我。
我想了想说了三个字：
“按规矩。”
后来她没被录用，不是因为我的缘故，她的年龄和履历都不符合岗位要求。
听说她离开公司门口的时候，在大门外站了很久，最后转身走了。
再后来，有人说在城南的菜市场见过她。
她在帮人卖菜，捆青菜、称重、收钱，动作很慢但干得很认真。
摊位老板说她吃得了苦，从不偷懒，就是不爱说话，也不跟人来往。
我偶尔会想起那五百块钱，不是记恨，是提醒。
提醒自己是从哪里走出来的，也提醒自己不要走回那条路。
公司越做越大，我手里的股份也越来越多。
有人问过我，如果有天林雪竹回来找你，你会原谅她吗？
我说，我早就原谅她了。
但原谅归原谅，路归路。
她自己选的路，自己走完。
我也有我的路要走。
日子就是这样，往前走，不回头。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