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嫂子,你有没有带晕车药?"
下午去环岛的大巴上,姜宁坐在最前排,庄衍和沈昭分坐她两边。
我坐在最后一排。
倒数第二排是别的游客,一对头发花白的夫妻,老先生把窗户打开一条缝,回头跟我说:"姑娘,吹点风舒服些。"
"谢谢叔叔。"
一个陌生人比我的男朋友更早注意到我脸色发白。
大巴在盘山路上晃了四十分钟。
我吐了两次。
用的是自己包里的塑料袋。
前排传来姜宁的笑声。
"时渡你看那个,像不像你!"
"哪里像了。"
"鼻子像!衍哥你说像不像?"
"有点。"
三个人的笑声混在发动机的轰鸣里,很远。
到了景点,姜宁蹦下车。
"嫂子!快来,这里拍照好看!"
我扶着车门下来,膝盖发软。
沈昭走过来,看了我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
"晕车。"
"喝点水。"
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去追姜宁和庄衍了。
我蹲在路边干呕了一会儿,老先生的妻子递过来一颗话梅。
"丫头,含着,压一压。"
"谢谢阿姨。"
"你那几个朋友呢?"
我指了指栈道上三个并排走的背影。
阿姨看了看,没说话。
但她的表情我读懂了。
那种心疼的、带着困惑的表情。
和我妈知道我谈了恋爱之后常有的表情一模一样。
"丫头,照顾好自己。"
"嗯。"
栈道尽头有一个观景台。
姜宁要拍视频。
"嫂子!帮我举着手机!从这个角度,对对对,低一点——"
我举了五分钟。
手酸了,换了一下手。
"嫂子你别动啊,画面晃了。"
"抱歉。"
"再来一条!"
又五分钟。
庄衍和沈昭站在旁边看,谁都没说"我来举"。
视频拍完,姜宁翻看回放。
"这条不行,光不对。再来。"
"姜宁,我手有点——"
"最后一条!嫂子拜托了!"
她双手合十,露出一个可怜巴巴的表情。
沈昭在旁边说了一句:"帮她拍完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又不是什么大事。
举十分钟手机不是大事。
晕车不是大事。
晕船不是大事。
被落在人潮里也不是大事。
所有发生在我身上的事都不是大事。
发生在姜宁身上的才是。
"好,最后一条。"
拍完了,姜宁检查了回放,满意地笑了。
"嫂子你真好!"
她蹦过来抱了我一下,身上的香水味甜腻腻的。
沈昭在后面喊:"走了,去下一个点。"
姜宁拉着庄衍往前走。
我站在原地,甩了甩酸到发抖的手臂。
晚上回酒店,姜宁突然提议去天台看星星。
"这里的星星一定超好看!"
庄衍说好。
沈昭说好。
没人问我要不要去。
但我跟着去了。
天台上风很大,姜宁缩在庄衍和沈昭中间。
"好冷好冷好冷。"
沈昭把帽衫脱下来,套在她头上。
庄衍从背包里翻出暖宝宝,撕开贴在她手背上。
我站在三米外,抱着自己的胳膊。
"星星好多。"姜宁仰头。
"那颗最亮的叫什么?"
"织女星。"庄衍说。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以前文文老问我这些。"
文文。
我的小名。
庄衍有很多年没叫过了。
他是无意说出口的。
但姜宁的笑容淡了一瞬。
很快,她偏过头靠在庄衍肩上。
"衍哥,你教我认星座。"
"好。你看那三颗连成一排的——"
庄衍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
他以前也用这个声音给我讲过星星。
那是小学五年级的夏天,院子里的葡萄架下面。
他指着天空说:"文文你看,那三颗是猎户座的腰带。"
我说:"我看不到。"
他就把我抱起来,举过头顶。
"现在呢?"
"看到了!"
那个把我举过头顶的人,现在把肩膀借给了另一个女孩。
我不怪他。
人都会变。
但我还是想问一句——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把我从你的星空里删掉的?
天台上风越来越大。
我打了个寒战,转身往楼梯口走。
没有人叫住我。
我数了。
从天台门到电梯口,六十七步。
没有人追上来。
回到房间,沈昭的枕头旁边放着姜宁的发圈。
粉色的,亮晶晶的,上面有一颗小草莓。
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
我把它拿起来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打开行李箱,开始整理东西。
明天下午两点的飞机。
十二点之前要到机场。
我把衣服一件件叠好,护照放在最上面。
沈昭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把箱子拉上了。
"这么早收行李?后天才走。"
"我东西少,先收了省事。"
"行。"
他注意到床头柜上的发圈。
"这宁宁的?我给她送过去。"
他拿起发圈走了。
五分钟后回来。
"宁宁说谢谢你。"
"嗯。"
"她让你明天早上叫她,她想跟你去逛免税店。"
"好。"
沈昭上了床,关了灯。
黑暗里,他的手伸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想太多,睡吧。"
别想太多。
这句话他说过无数次。
每次我觉得被忽略,他就说别想太多。
每次我觉得委屈,他就说别想太多。
好像我的所有感受都是因为"想太多"。
我闭上眼。
明天。
明天就走了。
我不会跟任何人告别。
就像他们从来不会注意到我什么时候离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