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十一月初，Liam把我调进了核心项目组。
"闻笙，下个月有个行业峰会，公司需要派人做演讲。我推荐了你。"
"我来了才一个月。"
"能力不按工龄算。你那个消费者行为模型已经被客户内部传开了，他们CMO亲自点名要你上台讲。"
我抱着文件夹愣了几秒。
在国内的公司做了三年，我连一次部门汇报的机会都没有。
不是因为能力不够。
是因为每次有展示机会，我都让给了别人。
同事说需要，我就让了。
领导说别人更合适，我就退了。
讨好型人格在职场里的表现和在感情里一模一样——
永远在后退，永远把聚光灯让给别人，永远觉得自己不配站在前面。
"我可以。"
"什么？"
"演讲，我可以。"
Liam笑了。
"这才对。"
准备演讲稿的那两周，我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不是工作压的。
是我想把每一页PPT都做到最好。
这是第一次，有人给我一个舞台，让我站在上面，只因为我值得。
不是因为别人让了位置。
不是因为没有更好的选择。
是因为我做的事被看见了。
演讲那天，会场坐了三百多人。
我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头发盘起来。
站在台上的时候，灯光打下来，底下的脸模糊成一片。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了高铁上靠窗的那个座位。
姜宁坐在那里，看窗外的风景。
而我坐在七排之后，看他们的后脑勺。
现在，三百个人在看我。
演讲结束，全场鼓掌。
Liam在第一排站起来，冲我比了个OK的手势。
客户的CMO走过来跟我握手。
"Miss Wen, impressive. We'd love to have you lead the next phase."
我笑着说了声谢谢。
走下台的时候，手机亮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
"闻笙，恭喜你。我看到你公司官网发的峰会预告了，首页的照片是你。你很好看。"
没有署名。
但我认得出这是庄衍的语气。
他换了号码。
因为我把他的旧号码设了免打扰。
他没有问我回不回来。
没有求我原谅。
只说了恭喜。
我把消息截图保存。
然后把这个号码也设了免打扰。
不是恨他。
是怕自己心软。
庄衍对我的好是真的。
但那种好，就像一件穿了很多年的旧衣服。
曾经合身，现在已经不合适了。
他把最暖的部分拆下来，缝到了姜宁的衣服上。
留给我的，只剩下线头和接缝。
晚上Keira请我吃饭，庆祝演讲成功。
"闻笙，你知道今天有多少人在LinkedIn上搜你的名字吗？"
"多少？"
"我数了一下我们部门就有七个人转发了你的演讲视频。Liam在管理层群里说你是今年最值得的一笔招聘投资。"
"他原话这么说的？"
"原话是'I finally hired someone who doesn't need to be managed'。"
我笑了。
在国内的时候，沈昭说我的工作"就那样"。
我加班到深夜，他说"你们公司也不给加班费，图什么"。
我升职了，他说"多几百块钱的事，别太当回事"。
他不是不支持我。
他是对我的一切都漫不经心。
工作，感受，喜好，梦想。
在他眼里全是"差不多得了"。
但他会认真帮姜宁选香水。
会花两个月等一条定制项链。
会每年飞去同一个地方，只因为她想去。
对姜宁，他细致入微。
对我，他差不多得了。
吃完饭回公寓。
打开电脑，工作邮箱里有一封来自国内的邮件。
发件人是薛棠。
庄衍的女朋友。
"闻笙你好。我是薛棠。冒昧打扰。庄衍最近不太对劲，他不怎么说话，每天翻你们小时候的照片。我知道你们关系很好，我也知道他对你和对姜宁的态度让你难过。我不是来替他求情的。我只是想告诉你，他跟姜宁分开了。不是因为你走了他才分开的。是你走了之后，他才发现自己一直分不清那种照顾到底是习惯还是别的。他说他亏欠你太多。他让我不要发这封邮件。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你不用回复。祝你一切好。"
庄衍跟姜宁分开了。
我反复读了三遍这封邮件。
不是感动。
是确认。
确认他终于看到了。
但看到和弥补是两回事。
我关掉邮件，打开了项目文档。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
每一个数字都清晰、确定、不会骗人。
不像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