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十二月的多伦多下了第一场雪。
我站在公寓阳台上,看雪片一层层落在安大略湖面上,立刻融化。
手机响了。
妈妈的视频电话。
"闻笙,下雪了?"
"嗯,挺大的。"
"冷不冷?"
"还行,屋里有暖气。"
"吃饭了没?"
"吃了。"
妈妈沉默了两秒。
"沈昭又来家里了。"
我端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他来干什么?"
"送了一箱水果,说是给我补身体。在门口站了半小时,问你的地址。我没给。"
"嗯。"
"庄衍也来了。跟沈昭前后脚。"
"他们一起来的?"
"不是,分开来的。庄衍来的时候沈昭已经走了。庄衍没问你地址,只问我你身体好不好。"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好得很,比在国内的时候好。"
"妈——"
"我说的是实话。"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点哽咽,"闻笙,你从小到大就是那种不愿意麻烦别人的孩子。摔倒了自己爬起来,生病了自己去医院。我以为你找了男朋友、有了竹马照顾,会好一点。没想到他们把你越推越远。"
"妈,我现在真的很好。"
"我知道。所以我没给地址。"
"谢谢妈。"
"但闻笙,你也别把自己逼太紧。一个人在外面,该哭就哭,别什么都扛着。"
"嗯。"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
沈昭去找我妈了。
两年恋爱,他去我家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我妈做了一桌菜,他吃了两口说吃饱了。
我妈问他工作,他说"还行"。
我妈问他以后的打算,他说"走一步看一步"。
我妈跟我说过一句话。
"笙笙,这个男孩子对你不够上心。"
我当时还替他辩解。
"他就是不太会表达。"
不太会表达。
多好用的借口。
不太会表达所以记不住我的生日。
不太会表达所以不知道我怕黑。
不太会表达所以梦话里喊的是别人的名字。
但他会给姜宁定制项链。
会给姜宁剥虾。
会把帽衫脱下来套在姜宁头上。
对姜宁,他的表达能力突然就正常了。
十二月中旬,公司年会。
Liam在台上宣布年度最佳新人。
"今年这个奖没有任何争议——闻笙,上来。"
全场鼓掌。
我走上台,接过奖杯。
玻璃的,不大,但沉甸甸的。
底座刻着一行小字:"For excellence that speaks for itself."
Liam跟我握手。
"你值得。"
两个字。
简单直接。
没有"差不多得了",没有"别太当回事"。
回到座位,Keira凑过来。
"你猜怎么着?刚才颁奖的时候我发了条朋友圈,你前男友点赞了。"
"什么?"
"你那个叫沈昭的前男友。我们有共同好友,他不知道从哪加了我。他点赞了,还留了一条评论。"
她把手机递过来。
Keira的朋友圈:一张我上台领奖的侧拍。
沈昭的评论:"她一直都很优秀。"
我看着那行字。
一直都很优秀。
在一起的时候你从来没说过这句话。
我推回Keira的手机。
"删了吧。"
"删评论?"
"不,删好友。"
年会结束回公寓的路上,收到一条微信。
是庄衍的新号码,我没有删,只是免打扰了。
他发了一张照片。
院子里的葡萄架,冬天光秃秃的,藤蔓上挂着一层霜。
配文:"今年的葡萄没人摘,都烂在架子上了。"
我盯着那张照片。
葡萄架还是那个葡萄架。
但坐在下面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我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在床头,关了灯。
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
在黑暗里,我想起小时候庄衍教我认星座的那个夏天。
他说:"文文,猎户座的三颗星永远不会分开。"
我说:"真的吗?"
他说:"真的。就像我们。"
后来我才知道,星星不会分开。
但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