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后半夜，高烧如期而至。
我浑身冷汗，骨缝里像有冰水在流。
我艰难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药瓶。
那是我花高价买的特效药，专门用来压制肺部纤维化的急性发作。
药瓶很轻。
我倒了倒，手心里滚出几粒黄色的圆形药片。
不对。
我的药明明是白色的胶囊。
我把药片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只有一股劣质的橘子味。
是维生素C。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
贺扶光举着手机走了进来，身后跟着探头探脑的许照檀。
“各位家人们，现在是凌晨两点。”
“我们来突击检查一下，某人是不是在偷偷吃独食。”
贺扶光把镜头对准了我手里的药片。
“哟，这吃的是什么神丹妙药啊？”
他一把夺过我手里的药瓶，举在镜头前晃了晃。
“大家看看，这就是她说的一瓶要两千块钱的特效药。”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找医生鉴定了一下。”
“猜怎么着？里面装的全是几块钱一瓶的维生素C。”
许照檀适时地凑过来，故作惊讶。
“天呐，妹妹，你为什么要骗扶光的钱？”
“就算你想买包买化妆品，也不能用装病这种借口啊。”
我浑身颤抖着，肺部因为缺氧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拉风箱声。
“我的药呢？”
我死死盯着贺扶光的手。
“贺扶光，把药还给我。”
那是我救命的药。
贺扶光冷笑了一声。
“还装？”
“许清霜，你真把大家都当傻子吗？”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用这种方式博取同情，好让我在节目里多让着你。”
他当着镜头的面，拧开瓶盖。
“既然是假药，留着也没用。”
他走到洗手间，把整瓶药倒进了马桶。
哗啦。
冲水声响起。
那一刻，我听到了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
我没有去抢，也没有哭喊。
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走出来，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怪物。
“你知道那是什么药吗？”
我轻声问。
贺扶光不屑地撇了撇嘴。
“不就是维C吗？”
“照檀说了，你平时就喜欢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
“多吃点也没坏处，就当给你补充营养了。”
我转头看向许照檀。
她躲在贺扶光身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意的笑。
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药。
因为那药，就是她帮我从国外代购回来的。
她也知道，一旦断药超过十二小时，我的肺部就会迅速衰竭。
“妹妹，你别这么看着我。”
许照檀无辜地眨了眨眼。
“我也是为了你好，你整天吃那些乱七八糟的西药，对身体负担太大了。”
“不如吃点维C补补。”
我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出去。”
贺扶光似乎被我的态度激怒了。
“许清霜，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揭穿了你的把戏，你不仅不道歉，还敢赶我们走？”
“行，你就在这继续装死吧。”
他拉着许照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我们明早再来，到时候还有一个户外挑战等着你。”
“别指望能躲过去。”
门再次被关上。
我缩进被子里，紧紧抱住自己。
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感觉不到一丝氧气进入肺里。
贺扶光，你总是那么自信。
自信到，连我的死活，都不愿去验证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