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冬天的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贺扶光离开了那个家。
他穿着单薄的黑色大衣，怀里死死抱着一个檀木骨灰盒。
他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要停下来喘息很久。
他的脸色比白雪还要惨白。
目的地，是那个水库。
就是国庆节那天，他和许照檀为了综艺效果，亲手把我推下去的地方。
水库周围早已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穿过树林的呼啸声。
贺扶光走到冰面上，小心翼翼地用袖子擦了擦骨灰盒上的雪花。
“清霜，我们到了。”
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对不起，那天我来晚了。”
“让你一个人在水里等了那么久。”
他找了一块石头，疯狂地砸着面前的冰层。
冰碴飞溅在他的脸上，划出道道血痕，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终于，冰面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
黑沉沉的库水露了出来，散发着刺骨的寒意。
贺扶光丢掉石头，把骨灰盒紧紧抱在胸口。
“清霜，这次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他看着那深不见底的水面，眼底没有一丝恐惧，反而露出了一种解脱的笑容。
“我来给你赔罪了。”
说完，他毫不犹豫地纵身一跃。
扑通。
水花溅起。
冰冷的库水瞬间将他吞没。
他在水里没有挣扎，任由那股刺骨的寒意侵袭全身。
水灌进他的口鼻，肺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这正是当初我经历过的绝望。
我漂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水面上泛起的涟漪。
气泡越来越少。
直到水面重新恢复了死寂。
风停了。
雪花无声无息地飘落，覆盖了那个冰窟窿周围的痕迹。
一切都结束了。
贺扶光死了。
带着他那迟来的、廉价的忏悔，沉入了这个黑暗的水底。
而许照檀，将在监狱里度过漫长而痛苦的余生，直到精神彻底崩溃。
我看着那片白茫茫的大地。
突然觉得，其实也不过如此。
所有的爱恨情仇，所有的不甘与怨怼，在死亡面前，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我不原谅他们。
但我，终于放过了自己。
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
身上的某种束缚，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解开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那片水域一眼。
迎着漫天飞舞的雪花，我的身体开始渐渐变得透明。
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这无边无际的苍茫里。
永别了，这荒诞的一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