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灰抱着陆沉舟在夜色中狂奔。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噼啪作响,两侧的灌木从身侧掠过,像一道道模糊的黑影。他怀里的陆沉舟呼吸微弱,身体软得像没有骨头,体温却烫得吓人。阿灰不敢停,也不敢低头看,他怕看到那张脸惨白的样子。他能感觉到那根丝线断口处残留下来的气息,像一根毒刺,扎在陆沉舟的手腕上,还隐隐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
跑过一道山坳时,陆沉舟的手指忽然动了一下。
阿灰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低头,看到陆沉舟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在忍受什么痛苦。紧接着,陆沉舟的身体开始发热,从胸口先开始,像一团火从里面烧起来,皮肤表面隐隐透出一层淡绿色的光,从胸口蔓延到四肢,越来越亮。
陆沉舟猛地睁开眼。
瞳孔里泛着一层翠绿色的光。
他张嘴想说话,但先咳出一口浊气,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放我下来。”阿灰没有立刻松手:“你——”
“放我下来。”陆沉舟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我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陆沉舟没有立刻回答。他撑着阿灰的手臂站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翠绿色光芒正在缓缓流转,沿着经脉流动。他能感觉到体内那根被蛛母扯断的丝线断口处,正在传来一种异样的牵引感,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远处往回倒流。
他闭上眼,感知顺着那股牵引感延伸出去。蛛母吸走的那些精液,没有消失。它们还以某种形式存在于蛛母的体内。他的炼精术和那些被吸走的精液之间存在一种天然的归属关系。他现在主动激活了这种归属关系。那些精液正在被炼精术反向拉扯,从蛛母的方向一点一点地倒流回来。
他睁开眼:“它吸走的东西,我能拿回来。”
阿灰看着他:“你确定?”
陆沉舟感受了一下那股倒流的力量,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确,源源不断。他的声音还带着虚弱的沙哑,但语气已经稳定下来:“确定。它吃进去的东西还没消化。我能感觉到它们在那边,在它的巢穴深处。”他顿了一下,“它在消化我之前,我能先把它掏空。”
阿灰沉默了片刻。然后他问:“回去?”
“回去。”陆沉舟说,“这次不能让它再有下一次机会。”
他看了一眼阿灰浑身的伤,布料碎裂、灰毛沾满泥土和血丝、指甲断了两根:“你还能打吗?”
阿灰的爪尖从指尖弹出来,暗色的利爪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没有说话,但动作已经回答了。
陆沉舟点了点头。他伸手按在阿灰的肩上,掌心按着他肩头的一道裂伤,翠绿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伤口边缘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合拢。阿灰低头看着那道伤口的愈合,没有说话。
“走。”陆沉舟收回手,“打回去。”
两人调转方向,重新朝着黑风口的方向跑去。
回到峡谷口时,那些蛛丝还在,横亘在两壁之间,密密麻麻,泛着幽冷的光。但陆沉舟注意到一个变化:那些蛛丝不像之前那样绷紧了,而是微微松弛了下来,像是控制它们的力量正在减弱。
阿灰也注意到了。他嗅了一下空气:“它的气息变弱了。”他侧耳听了一下,“呼吸声也比之前慢了很多。”
陆沉舟没有回答。他闭着眼,感知着体内那股倒流的力量,随着他们接近巢穴,倒流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他感觉到自己体内那个“水囊”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重新充盈起来。
他张开手掌,直视掌心。翠绿色的光芒正从掌心亮起,沿着手臂的经脉蔓延。那光芒虽然还十分黯淡,但他能感觉到它在稳定地扩展,像一条正在涨水的河。
“阿灰。”
“嗯。”
“你待会打头阵。我在后面给你供能。”陆沉舟说,“你只管往前冲,我会跟上你的速度。”
阿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他回头看向峡谷深处,瞳孔收成竖线,獠牙从唇间探出:“好。”
两人一前一后,迈进峡谷。
阿灰在前。他的步伐比上一次更轻、更快,灰色的头发在夜风中微微拂动。他的利爪弹出,月光照在爪尖上,泛着寒光。每走几步,他就会停下来嗅一下空气,调整方向。
陆沉舟跟在他身后,闭着眼,掌心始终亮着那一点翠绿色的光芒。那光芒从他掌心渗出来,化作一根极细的光线,无声地延伸出去,连接在阿灰的后背上。
阿灰感觉到了那根线的连接。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后腰处渗入他的经脉,沿着脊椎一路往上蔓延。那力量进入身体的瞬间,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松了一瞬,那些磕碰留下的淤青、肌肉深处的酸胀、关节的隐隐作痛,像被温水冲洗过一样消退了。紧接着,他感觉到一种力量感从脚底升起,像地底的泉眼被凿开了,涌上来的水把他整个人的力气都推高了一层。
他试着捏了一下拳头。指节发出咔的一声响。那种力量充沛的感觉让他几乎想吼一声。
他没有回头,低声说了句:“连接上了。”
“走。”陆沉舟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跟着你。”
阿灰加快脚步,冲进了峡谷深处。
越往深处走,蛛丝越密。那些横亘在石壁之间的白色丝线层层叠叠,像一道又一道的屏障。阿灰没有停下来绕路,他直接迎上去,利爪一挥,像切纸一样把那些丝线成片成片地划开。以前他切这些丝线要用上近乎全身的力气,每切一根都要停顿一下,但现在他感觉自己体内的力气源源不断,他挥爪的速度越来越快,撕裂的丝线越来越密。他甚至不需要特地去调整发力点,只要爪尖碰到丝线,它们就像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一样,齐刷刷地断裂开来。
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那些蛛丝被一片片地撕碎,像雪花一样飘散在夜风里。
陆沉舟在他身后不到两丈的距离跟着。他的掌心始终亮着那点翠绿色的光,那光连接在阿灰后背上,像一根无形的脐带,源源不断地将力量输送过去。他能感觉到阿灰体内的状态,能感觉到他的肌肉在发力时收紧的节奏、他的心跳在剧烈运动中的频率、他的体力在消耗与补充之间形成的动态平衡。
他的炼精术正在以一种他从未尝试过的方式运转,持续地有条不紊地向另一个人供能。让他的体能在消耗的同时被迅速补充,形成一种近似于永动的状态。
而与此同时,他的体内也在发生变化。
那些被蛛母吸走的精液,倒流回来的速度越来越快,像一条正在涨水的河、越来越急。他感觉自己的精液槽像一口被两个泉眼同时灌入的水井,一边是炼精术的反馈回流,另一边是蛛母尚未消化的、属于他的精液正在加速回归。两者汇聚在一起,他体内的能量不减反增,像一条蛇在蜕皮,每一次蜕去旧皮之后露出来的新皮更加坚韧、更加饱满。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那点翠绿色的光芒比刚进峡谷时亮了一些,像烛火遇到了风,虽然没有变成火焰,但正在稳定地、持续地生长。
“阿灰,左前方,有一道石缝。”
阿灰没有任何犹豫,直接转向左前方,利爪撕裂挡路的蛛丝。石缝就在前方,宽约两丈,露出后方的空间。陆沉舟在他身后说了句:“进。”
阿灰钻入石缝,陆沉舟紧跟其后。石缝不是很深,十几步就到了尽头。二人从石缝的另一端钻出来,视野骤然开阔,他们到了一个天然的圆形洞窟。
蛛母就在洞窟正中。
洞窟的穹顶极高,看不清顶端。四壁挂满了蛛丝,层层叠叠,有些已经发黄,有些还是新的,泛着湿润的光。地面上散落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东西,骨头、碎石、还有一些衣物残片,都被蛛丝缠绕着。
蛛母盘踞在洞窟正中,身体仍半掩在地面下,露出地面的部分比上一次更大。它的头部接近人形轮廓,暗灰色的角质层表面布满了裂纹,像是曾经受过伤,几道旧伤疤从眼眶附近一路延伸到颈部,在暗灰色的角质上留下了清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