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篝火的余烬还冒着几缕细烟。
萧剑攻最先醒。他坐起来,用木棍拨了拨灰烬,动作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火堆底下还压着几块没烧透的炭,他把炭拨到一边,用灰盖住,灭了最后一点火星。
他做完这些,抬头看了一眼北边的天际线。
那道灰绿色的裂缝比昨晚更大了,像一只半睁的眼睛横亘在山脊上方,边缘的纹路像血管一样向外延伸,在晨光中泛着瘆人的光。
萧剑攻盯着那道裂缝看了几秒,没有说话,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一块干饼,掰开,塞进嘴里。
陆沉舟在他身后醒过来。
睁眼时,第一眼看到的是阿灰的大脑袋。阿灰侧躺在他身侧,身体蜷着,额头抵在陆沉舟的肩膀上,呼吸平稳,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烫得像个火炉。半妖的体质在灵气充裕的区域更敏感,夜间体温比白天更高,陆沉舟整晚都被这股热度烘着,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没有动,让阿灰多睡了一会儿。
阿灰的睫毛动了一下,无声地睁开了眼。瞳孔在晨光中先收缩成竖线,又慢慢恢复成圆瞳。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在陆沉舟的肩膀上多靠了几息,然后才慢慢坐起来。
三人就着冷水吃了干饼。
萧剑攻嚼着饼,目光落在北边的山脊线上,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再走一个时辰进谷口。进去了,阴气重,太阳照不透,你们最好有心理准备。”
陆沉舟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什么心理准备?”
萧剑攻想了想:“进去后,别乱碰,别乱摸,别乱捡。看到什么发光的东西,先别高兴,那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
陆沉舟没接话。
萧剑攻又看了一眼阿灰,咧嘴笑了一下:“你们俩挤了一晚上不热吗?半妖的体温比人高,你抱着他睡跟抱个火炉似的。”
阿灰没有接话,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陆沉舟说:“关你什么事。”
萧剑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行,不关我的事。走了。”
三人收拾好行装,沿着山坡北面往下走。
越往北走,植被越少。山坡上的草从茂密变成稀疏,从绿色变成枯黄,最后变成灰黑色,像被什么东西抽干了水分。泥土从褐色变成灰黑色,踩上去发硬,表面裂开细密的龟裂纹,像干涸的河床。
空气里那股灰绿色的气息越来越浓。
呼吸时,肺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着,不疼,但闷,像有一层薄薄的膜贴在气管内壁上,每一次换气都要多花一点力气。
鸟鸣声彻底消失了。
四周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风声。偶尔有碎石从山坡上滚落,在寂静中发出突兀的声响,然后在谷底消失,连回音都没有。
一个时辰后,三人站在了谷地入口前。
入口是一道天然形成的裂隙,宽约三丈,两侧石壁陡峭,表面覆盖着一层黑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腐肉。裂隙深处光线昏暗,看不清有多深,但能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里面涌出来,像一头巨兽的呼吸,带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甜味。
萧剑攻站在入口前,没有立刻进去。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然后回头说:“进了。”
他第一个迈步,走进了裂隙。
陆沉舟跟在他身后,阿灰走在最后。
三人进入谷地。
裂隙比想象中长,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才穿过。穿过裂隙后,眼前豁然开朗,一条狭长的山谷在面前展开,两侧石壁陡峭如削,谷底宽约二十丈,地面潮湿,覆盖着一层灰黑色的苔藓和枯藤。
水洼散布在谷底,浅浅的,水面上浮着一层灰绿色的薄膜,像凝固的油脂,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
陆沉舟踩上地面时,脚下的触感不对。不是硬实的土地,而是软的,像踩在一块巨大的海绵上,每走一步,脚底都会微微陷下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灰黑色的苔藓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他没有声张,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百步,萧剑攻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停止。
“有东西。”他压低声音说。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水洼里的灰绿色薄膜剧烈颤动起来,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一圈一圈地荡开涟漪。震动从脚底传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土层下快速移动。
陆沉舟的手按在腰间的药袋上,同时用生命感知探入地下。
感知延伸出去的一瞬间,他捕捉到了,地下约莫半丈深的位置,有七八个生命信号正在快速移动,方向不一,速度极快,像在水中穿梭的鱼。
“下面有东西。”陆沉舟说。
话音未落,他脚边不到三步的地方,地面猛地裂开。
一只体长约两米的妖物从地下破土而出,带起的泥土和碎石溅了陆沉舟一身。那东西像蜈蚣和蝎子的结合体,覆盖着灰黑色的甲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油光。前端有六只发光的红色复眼,排列成两排,在黑暗中像六颗燃烧的炭火。口器张开时,露出三圈细密的獠牙,从外到内一层比一层小,像绞肉机的刀片。
阿灰的反应最快。
他几乎没有犹豫,身体在一瞬间完成兽化,瞳孔收缩成竖线,灰色的毛发从皮肤下涌出,指尖弹出暗色的利爪,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他一步跨到陆沉舟身前,右臂挥出,利爪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削断了妖物的前肢。
灰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溅在阿灰的手臂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像酸液在腐蚀皮肤。
阿灰面不改色,收回手,甩掉爪尖上的血液,目光锁定那只妖物。
妖物发出刺耳的嘶叫,断肢处涌出更多的灰绿色血液,但它没有后退,反而更加狂暴地扭动身体,剩下的足肢在地面上快速爬动,朝阿灰扑来。
阿灰侧身让过,一爪刺入妖物头胸连接处的甲壳缝隙,用力一搅。
妖物的身体猛地僵住,六只复眼同时熄灭,然后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瘫软在地,足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但第一只被杀后,地面震动加剧。
至少有七八只地穴妖同时从四面八方破土而出,灰黑色的甲壳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块块活动的石头,红色的复眼在黑暗中闪烁,像一群被惊扰的蚂蚁。
紧接着萧剑攻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软剑从腰带中抽出时,剑身弯曲如银蛇,在昏暗的光线下拖出一道流动的光影。他脚步轻盈,在妖物群中穿梭,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妖物复眼之间的缝隙,一剑毙命。剑尖刺入时几乎没有声音,拔出时也只带出一缕灰绿色的血线,干净利落。
他一口气刺穿了四只妖物的要害,动作流畅得像在跳舞,没有一剑是多余的。
陆沉舟注意到,萧剑攻的修为不低,但不确定到底在哪个层面的修为,他的步伐、呼吸、出剑的角度,都带着长期训练过的痕迹。
阿灰的战斗方式与萧剑攻完全不同。
他完全兽化,双手弹出利爪,瞳孔收缩成竖线,獠牙从唇间探出,迎向最大的那只地穴妖。他的利爪能撕开甲壳,但妖物的数量太多,有一只从侧面扑向他,撞在他肋部,把他掀翻在地。
阿灰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而起,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但动作没有停顿,利爪横挥,将那只妖物的前肢切断。
陆沉舟没有旁观。
他在双臂上凝聚了一层翠绿色的护甲。翠绿色的光芒从皮肤下渗出,像一层流动的液体,覆盖住他的前臂和肩膀,在昏暗的谷底中亮得像两盏灯。
一只妖物从侧面扫尾过来,尾端带着尖锐的骨刺,速度快得像鞭子。
陆沉舟没有躲。他抬起左臂,硬扛了那记扫尾。骨刺撞在翠绿色的护甲上,发出一声闷响,护甲表面荡开一圈涟漪,但没有碎裂。他借着这股冲击力,右手握拳,一拳砸在妖物的头胸部。
同时,他展开生命感知,锁定了所有妖物体内妖力核心的位置。
“阿灰!左边那只,腹部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