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 章
  一双定制的黑色皮鞋停在我的视线里。
  我抬起头。
  隔着模糊的雨帘。
  祁宴半蹲下身,将一件带着体温的西装外套披在我的肩上。
  “许澄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带你走。”
  宽大的西装外套带着淡淡的乌木沉香。
  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刺骨寒意。
  我呆呆地看着祁宴那张轮廓分明的脸。
  这是我在这座城市里,唯一能清晰辨认的容貌。
  “你能站起来吗?”
  祁宴伸出骨节分明的手。
  雨水顺着他的伞骨滑落,没有一滴落在我身上。
  我咬着牙,借着他的力气站了起来。
  膝盖处的痛感让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祁宴皱了皱眉,二话不说,直接将我打横抱起。
  “你干什么?”
  我惊呼出声,下意思搂住他的脖子。
  “你受伤了。”
  祁宴的语气不容置喙。
  他将我塞进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宾利副驾驶。
  随后自己绕到驾驶座,收了伞坐进来。
  车厢里开了暖气。
  他抽了几张纸巾,递给我。
  “擦擦头发。”
  我接过纸巾,机械地擦拭着。
  车子平稳地驶入雨夜。
  “我们去哪?”我轻声问。
  “去一个他找不到你的地方。”
  祁宴看着前方,下颌线绷得很紧。
  半小时后。
  车子驶入市中心的一处高档私密大平层。
  祁宴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女士拖鞋放在我脚边。
  “这里很安全,没有我的允许,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他指了指走廊尽头的房间。
  “浴室在那里,里面有新的浴袍。”
  “先去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我点点头,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去。
  热水冲刷掉身上的泥污和寒气。
  却冲不掉心里的疲惫。
  等我洗完澡出来,祁宴已经换上了一套灰色的家居服。
  他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个医药箱。
  “过来。”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我走过去坐下。
  他拿起棉签,沾了碘伏,动作极其轻柔地处理我膝盖上的擦伤。
  “嘶——”
  我没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
  祁宴的手顿了一下。
  “弄疼你了?”
  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我摇了摇头。
  “不疼。”
  他没说话,只是放轻了动作。
  贴好纱布后,他将医药箱收起。
  “为什么不还手?”
  他突然开口,打破了客厅里的安静。
  “什么?”我没反应过来。
  “在宴会厅里,他要打你,你为什么不躲?”
  祁宴的目光紧紧锁定着我,带着一丝愠怒。
  我苦笑了一下。
  “躲有什么用呢?”
  “哀莫大于心死。”
  “那一巴掌要是落下来,我就连最后一点愧疚都不必留给他了。”
  祁宴沉默了片刻。
  “许澄澄,你知不知道。”
  “你刚才在雨里的样子,有多让人心疼。”
  我愣住了。
  祁宴微微倾身,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四年前,我晚了一步。”
  “让你被他的那双红球鞋骗走了。”
  “这四年,我看着你受委屈,看着你被他的那些狐朋狗友当成笑话。”
  “我无数次想把你抢过来。”
  他伸手,轻轻将我耳边的碎发别到脑后。
  “这一次,既然你已经决定不要他了。”
  “那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我震惊地看着他。
  “祁宴,你......”
  “我暗恋你四年了,许澄澄。”
  他坦荡地迎上我的目光。
  “从大二那年,你因为认错人,把一整杯奶茶泼到我白衬衫上的时候开始。”
  我猛地回想起来。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那时候我还没遇到周牧白。
  我以为我是撞到了同学,道完歉就落荒而逃了。
  原来那个人是他。
  “可是......我不值得。”
  我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我连人的脸都分不清。”
  “我还刚刚经历了一场荒唐的背叛。”
  “我现在的状态,配不上任何人。”
  祁宴伸手,托起我的下巴。
  强迫我看着他。
  “你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值得的。”
  “分不清脸没关系,你只要能认出我就好。”
  “至于其他的,交给我。”
  他的眼神太真诚,太滚烫。
  烫得我原本死寂的心,似乎又漏跳了一拍。
  我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推开他。
  我需要时间。
  第二天清晨。
  我换上祁宴让人送来的新衣服,回了一趟婚房。
  我需要去拿走我最后一点私人物品。
  比如我妈妈留给我的那条项链。
  打开门。
  屋子里静悄悄的。
  周牧白应该还没醒,或者根本没回来。
  我走到梳妆台前,拉开抽屉。
  项链完好无损地躺在天鹅绒盒子里。
  我松了一口气,将盒子放进包里。
  临走前。
  我把那枚周牧白买的求婚钻戒,放在了客厅的茶几正中央。
  旁边压着一张我手写的纸条。
  只有两个字。
  “分手。”
  做完这一切。
  我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困了我四年的牢笼。
  在楼下,我拿出手机。
  把周牧白的微信、电话,以及他那群兄弟的联系方式。
  全部拉黑删除。
  彻底切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