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供销社门前肆虐。
老干警双手捧着那张盖着省军区政治部鲜红大印的介绍信,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干了半辈子公安,自然分得清公章的真伪。
这章印泥饱满,字迹刚劲,上面甚至还残留着一丝省城大机关特有的威严气息。
地上躺着的这个穿着花棉袄、满嘴白沫的村姑,竟然真的是省军区派下来的特级调研员!
“这……”老干警猛地咽了一口唾沫,转头死死盯住正被群众按在雪地里摩擦的赖头疤,眼神中喷出分外凌厉的怒火,“把这四个破坏军区行动的盲流,给我立刻铐起来!”
另一名年轻民警二话不说,从腰间抽出铮亮的精钢手铐,大步上前。
“慢着!”
一道中气十足、响亮如铜钟的吼声突然响起。
老干警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刚才还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断气的林红梅,此刻正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的肥皂沫。
她双手撑着结冰的地面,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直接从雪窝子里站了起来。
动作之迅捷,体能之充沛,完全颠覆了人类对“流产孕妇”的医学常识。
全场围观的群众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医学奇迹。
林红梅拍了拍大红花棉袄上的雪粒子,双手往腰间一叉,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鼻青脸肿的赖头疤。
“光抓起来吃牢饭就完事了?”林红梅音调
“赔钱!打掉军属的娃,这是多么严重的精神损伤!没有两百块现金,加上一百斤全国通用粮票,我今天就死在你们供销社门口,让你们四个王八羔子血债血偿!”
两百块!外加一百斤全国粮票!
赖头疤趴在雪地里,听见这个数字,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凸出来了。他平时在供销社门口敲诈那些进城买菜的老头老太太,一次也就抢个三毛五毛。这女人张口就是他敲诈十年的总收入!
他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今天这是出门没看黄历,瞎了眼撞上碰瓷界的老祖宗了。
“你他妈的装死讹人!”赖头疤彻底陷入了绝望的疯狂。被公安抓走顶多进去劳改几个月,但如果被扣上破坏军属、勒索两百块巨款的帽子,这年头可是要吃枪子的。
极度的恐惧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恼羞成怒。赖头疤狂吼一声,猛地挣脱开压在他背上的两个热心大爷。他右手顺势探入破棉袄那油腻腻的袖筒里,狠狠往外一抽。
唰!
一把带着深灰色铁锈与暗红血槽的三棱刮刀,赫然出现在他手中。
在七十年代的北方街头,这种由工厂废弃锉刀或钢筋手工打磨成的三棱刮刀,是最为凶险的凶器。
刀身呈三菱形,一旦刺入人体,造成的伤口根本无法缝合,空气会顺着血槽倒灌进内脏,哪怕送进县医院也是必死无疑的下场。
“臭娘们!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让你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赖头疤面孔扭曲,双眼充血,犹如一头陷入死地的疯狗。他双腿蹬地,借着雪地的反作用力,举起手中锋利的三棱刮刀,直直地朝着林红梅的心口狠狠扎去。
“杀人啦!”
“公安同志快开枪!”
周围排队的群众哪里见过这种真刀真枪拼命的亡命徒架势。吓得纷纷扔掉手里的冻梨和白菜,尖叫着向后疯狂退散。
老干警大惊失色,手忙脚乱地去摸腰间那个平时根本不用的牛皮枪套,但那生锈的按扣一时半会儿根本解不开。
眼看三棱刮刀的锋芒距离林红梅的胸口只剩不到半米。
林红梅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她甚至十分闲适地把手重新揣回了袖筒里。
因为,苏雪动了。
一直站在供销社墙根阴影处的苏雪,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她随手将刚买来的两串红彤彤的冻糖葫芦,十分平稳地插在旁边的雪堆里。
随后,她面无表情地迈出一步。
就这一步,她的身体犹如缩地成寸般,瞬间凭空出现在林红梅的身前。挡在了那把致命的三棱刮刀与目标之间。
面对这致命的一击,苏雪没有掏出那把标志性的半米长开山斧,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格斗防守的姿态。她只是缓慢地,抬起了右手的食指和中指。
这两根白皙、修长,看起来没有任何老茧的手指,在空中分外随意地一夹。
叮!
一声清脆悦耳、宛如金属撞击的鸣响,在寒风中传遍全场。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完全凝固。
赖头疤保持着前冲猛刺的姿势,全身的肌肉贲张,脸色憋得紫红。但他手里的那把精钢打造的三棱刮刀,刀刃部分,正被苏雪的两根手指死死夹在半空中。
无论赖头疤如何使出吃奶的力气,如何面目狰狞地向前发力,那刀尖愣是无法向前推进分毫。仿佛他刺中的不是两根手指,而是一座不可撼动的钢铁浇筑的山岳。
“这……这怎么可能?”赖头疤的喉咙里发出见鬼般的嘶哑呻吟,极度的恐惧让他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苏雪眼神冷漠如冰,看着眼前这把粗糙的凶器,手腕极其随意地向外侧轻轻一扭。
咔吧!
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传来。
那把号称能扎穿铁皮油桶、厚实无比的精钢三棱刮刀,竟然在苏雪的双指之间,犹如一根脆弱的干枯树枝,硬生生被折断成了两截!
前半截带血槽的刀刃被苏雪随手扔在雪地上,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赖头疤的下巴惊得快要掉到脚背上,他呆滞地看着手里仅剩的半截刀柄,大脑处理信息的逻辑彻底崩溃。
根本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机会,苏雪右腿猛地抬起。
一道凌厉的风声呼啸而起。一个干净利落、教科书级别的凌空回旋踢,残影划过半空,鞋底十分精准且狂暴地印在赖头疤的胸口上。
砰!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仿佛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一百六十多斤重的赖头疤,宛如一个破烂的麻袋,双脚离地。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长达三米的抛物线,伴随着一声惨烈的闷哼,一头扎进了供销社墙角那个冻得硬邦邦的泔水桶里。
两条腿在半空中无力地抽搐了两下,直接倒插葱式晕厥过去。
全场死寂。落雪可闻。
剩下那三个原本打算帮忙的小弟,看着倒插在泔水桶里的老大,又看了看地上那半截精钢刀刃。他们的膀胱瞬间失控,一股温热的黄色液体顺着裤管流在雪地上。
噗通!噗通!噗通!
三个盲流毫不犹豫地并排跪在雪地里,疯狂地磕头,磕得额头青紫一片。
“姑奶奶饶命!活神仙饶命啊!”
危险解除。林红梅瞬间再次满血复活。她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完全无视了旁边还在发愣的老干警。
林红梅动作十分专业,一把揪住最左边瘦猴的衣领,双手如穿花蝴蝶般在他的破棉袄兜里疯狂摸索。
“装什么穷!把油水都给我挤出来!”林红梅一边骂,一边把搜出来的毛票、钢镚叮当乱响地塞进自己的口袋。
不到一分钟,这群横行县城的恶霸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
林红梅站在他们面前,清点着手里的战利品。
“穷鬼!四个大老爷们,总共就搜出三十五块两毛钱!外加两张快过期的肉票!”林红梅嫌弃地将那些皱巴巴的毛票展平,十分自然地揣进自己那个装着将近七千块巨款的军用挎包里,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她指着跪在地上的三个盲流,语气严厉地下达了最后的审判。
“在零下二十度的雪地里,都给我站直了!”林红梅拿出了在向阳大队训练新兵的威严,“手贴裤缝!齐声高唱《学习雷锋好榜样》!少于三遍,谁也不准挪窝!”
三个盲流哪里敢有半个字的废话,立刻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在寒风中站得笔直。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和尿裤子的骚味,用变了调的破锣嗓子大声嘶吼。
“学习雷锋好榜样!忠于革命忠于党!”
在激昂且诡异的歌声中,老干警和另一名民警终于回过神来。他们走上前,用看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