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省军区。”
“我亲自去挑钢板。”
“我要t-34正面首上的那批高碳钢,厚度不能低于45毫米。”
苏雪的话落得很硬,半点商量余地都没有,那是工程师对自己即将诞生的作品,提出的最低要求,也是最苛刻的要求。
吉普车在泥泞土路上甩过一道弧,车头调转,朝着通往省城的公路疾驰而去。
开车的顾衍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将油门踩到底。
他知道,苏雪对机械和材料的执着,是这支团队战斗力最硬的底子。
“没问题。”
顾衍扶了扶被颠得有些滑落的金丝眼镜。
“到了省军区,我去找郑司令,用刘部长的批文和公社的报告,换一份省军区后勤部的废旧物资调拨令。”
“名正言顺,手续齐全,谁也挑不出毛病。”
坐在后座的林红梅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点疼,半点不影响她那颗即将展开跨县武装并购的心。
“光有钢板和名义还不够。”
林红梅睁开眼,眸底浮着贪劲和精明。
“咱们这次去平顺县,不是去打架的,是去收账的。”
“账,得算得明明白白。”
她看向前排的顾衍。
“大管家,把咱们的账单再念一遍,我听听还有没有漏掉的。”
顾衍一边开车,一边从副驾驶座上拿起那个黑皮笔记本,单手翻开,用他那种冷静到可怕的腔调开始复述。
“平顺县黑爷赵黑山,对我方向阳大队发起武装并购失败,按照道上规矩及我方单方面制定的黑市冲突赔偿条例,需支付以下款项。”
“第一,货物损失及惊吓赔偿。”
“我方被劫独轮车上载有现金三百元,黑市价值五百元。”
“三倍罚金,合计一千五百元。”
“第二,我方高级战术顾问林红梅同志,出场费三百元,受枪伤,定为特级工伤。”
“医药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合计一千元。”
“三倍罚金,合计三千元。”
“第三,我方特邀京市视察员李斌同志,受到严重精神创伤,导致不可逆的心理阴影。”
“赔偿金五百元。”
“三倍罚金,合计一千五百元。”
“第四,我方特级战斗员周震同志,在追捕过程中,造成军裤磨损,军鞋开胶。”
“物资折损费五十元。”
“三倍罚金,合计一百五十元。”
顾衍稍作停顿,又补了一句。
“以上四项,共计赔偿现金六千一百五十元。”
“此为第一部分,经济赔偿。”
林红梅听得连连点头,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特别是听到周震的裤子磨损都要算一百五十元赔偿时,她更觉得顾衍这脑子,简直是为打家劫舍量身配好的。
“第二部分呢?”
林红梅追问。
“第二部分,资产抵押。”
顾衍翻到下一页。
“鉴于赵黑山团伙现金流可能不足,我方提供以下资产抵债方案。”
“一,平顺县粮站地下秘密粮仓,存粮预估三千斤以上,折价一千元。”
“二,城东废品收购站,及其仓库内藏匿的五十匹的确良布料,折价两千元。”
“三,西山煤矿运输暗线,每月稳定收益三百元,以一年期计算,未来收益权折价三千六百元。”
“我方将派专人接管。”
“四,也是最重要的一项。”
顾衍的语调里多了几分玩味。
“赵黑山本人及其麾下二十三名核心打手,作为本次恶性事件的责任人,需向我方提供为期三年的无偿劳动,以偿还其罪孽。”
“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在向阳大队进行思想改造,参与挑大粪,挖河泥,修路等基础设施建设。”
“其劳动力价值,暂估为零,但可作为对方表现良好,争取宽大处理的附加条件。”
“总计,现金加资产,本次收账的总目标额度,为一万两千七百五十元。”
“外加二十四名免费劳动力。”
顾衍合上笔记本,做出最终总结。
“漂亮!”
林红梅一掌拍在大腿上,震得后背伤口一阵抽痛,她却半点不在乎,整张脸都兴奋得发红。
“就照这个单子来!”
“一分钱都不能少!”
“他赵黑山要是敢不给,老娘就把他连同他那个粮站,一起给他点了!”
一个小时后,爆改吉普车再次冲进省军区大门。
郑远山司令正在办公室里批阅文件,一听警卫员报告,说向阳大队那三位煞星又来了,而且林红梅还身负重伤,他手里的钢笔一抖,在文件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迹。
“快,快请进来!”
郑司令心里叫苦不迭。
他知道,这几位无事不登三宝殿,一来准没好事。
特别是林红梅受伤,这简直就是个会走路的勒索许可证。
果不其然,顾衍一进门,就将公社的报告,县武装部的批文,还有那把土铳一起摆在郑司令的办公桌上。
随后,他有理有据,声情并茂地将昨晚那场反革命武装暴乱描述了一遍。
郑司令听得眼皮直跳。
当他听说对方手里还有一挺歪把子时,脸色彻底变了。
他比谁都清楚,这种事情一旦捅出去,会引起多大的风波。
“郑司令。”
顾衍适时开口。
“我们不为别的,就是想在去平顺县剿匪之前,把我们那辆破吉普车加固一下。”
“刘部长已经批了,但县里条件有限,搞不到好钢板。”
“我们听说,军区后勤仓库里,好像有那么一批报废的坦克装甲板……”
郑司令还能说什么。
他现在只希望这群活阎王赶紧把事情处理干净,别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来。
他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直接摇通了后勤部。
“喂,老陈吗?”
“我是郑远山!”
“对,有一件事需要你马上办!”
“向阳大队,对,就是那个向阳大队!”
“他们要搞一个春耕防匪运输车,需要一些高强度的废旧钢材。”
“你们仓库里那批准备回炉的t-34装甲板,给他们调几块过去!”
“什么?”
“不合规定?”
“这是军令!”
“出了事我担着!”
“让他们的人自己去挑,要哪块给哪块!”
挂了电话,郑司令擦了擦额头的汗,对顾衍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批了。”
“你们……你们自己去仓库挑吧。”
半小时后,省军区后勤部的废旧钢铁仓库里。
苏雪站在一堆小山一样的锈蚀装甲板前,眼睛亮了起来,活像孩子进了全省最大的糖果店。
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锤子,在一块块厚重钢板上轻轻敲击,通过声音和震动,判断钢材的内部结构和碳含量。
“这块不行,有夹层。”
“这块淬火不均,太脆。”
“这块……不错。”
苏雪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块足有半个车身大小,厚度超过45毫米,还带着明显倾斜角度的装甲板上。
这正是t-34坦克最经典的倾斜首上装甲。
“就要它了。”
苏雪指着那块装甲板,对旁边陪同的仓库保管员说道。
“还有侧面那四块裙板,我全要了。”
保管员看着苏雪娇小的身躯,又看了看她所指的那几块钢铁疙瘩,加起来少说两三吨重,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姑……姑娘,你们……你们这真是要去搞春耕运输?”
苏雪没有回答他,只转过头,看向仓库外那辆正在等待的解放牌卡车底盘。
她眼底烧着即将赋予机器新生的狂热。
林红梅靠在吉普车上,看着苏雪像挑白菜一样挑选坦克装甲,嘴角的笑越发张狂。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林红梅自言自语。
“不,还差一样。”
顾衍站在她身旁,摇了摇头。
“我们的合法性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