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周震，明天天一亮，你亲自去请李英雄起床。他不是想当英雄吗？那就让他先学会怎么在粪坑里当英雄！”
第二天，天刚破晓，鸡还没叫第一声。
李斌裹着那床散发霉味的破棉被，做着一个荒唐的梦，梦里他成了战斗英雄，胸前挂满奖章，开着一辆比伏尔加还气派的轿车，衣锦还乡。
他爹亲自到火车站迎接，激动地拍着他的肩膀，夸他是李家的骄傲。
知青宿舍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发出一声炸响。
刺骨寒风夹着牛粪味倒灌进来，把李斌从美梦里冻醒。
他打着寒战坐起来，只见周震赤着上身，浑身只穿一条单薄军裤，零度左右的清晨里，周身肌肉蒸腾着淡白热气，像一头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神。
“起床！废物！”
周震一把掀开李斌的被子，根本不管他身上只穿着一条破裤衩。
“教官有令，战斗英雄的特训，现在开始！”
“你……你干什么！”
李斌又冷又怕，双手抱着胳膊，牙齿不停打颤。
“我……我昨晚才立了功，林顾问说了，我是功臣！”
经过昨晚的事，李斌的心态确实有了微妙变化。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阶下囚，他救了林红梅，他有功，理应受到优待。
至少今天不用再去刷厕所，挑大粪了吧？
“功臣？”
周震嗤笑一声，看他的目光像看白痴。
“在向阳大队，功劳是昨天的，训练是今天的！”
他弯腰抓住李斌的胳膊，五指跟铁钳一样扣住。
“你那点功劳，只够让你从废物升级成一个有点用的废物！”
周震把人往炕下一拽。
“少废话，跟我走！”
说着，周震像拎小鸡一样，直接把体重至少一百二三十斤的李斌从炕上拽下来，拖着他就往外走。
“我不去！我不去！我要见林顾问！我是英雄！”
李斌手脚并用地挣扎，双脚在冰冷泥地上划出两道长痕。
然而他那点力气，在已经把力量训练刻进骨头里的周震面前，就像螳臂当车。
周震根本不理他的叫嚷，直接把他拖到村子后面那个气味最冲，最让人窒息的源头，沤肥坑。
这是一个用水泥和石头砌成的大坑，里面堆满了全村人积攒一冬的牲畜粪便，人的排泄物，还有烂菜叶子。
经过初步发酵，黑褐色的浓稠液体在坑里翻滚，散出一股足以让正常人当场昏厥的恶臭。
“这……这是干什么？”
李斌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胃里翻江倒海，脸都绿了。
周震指着旁边那根油光发亮的扁担，还有两个硕大的木桶，冷声说道：“教官说了，你昨晚表现出的勇气，值得肯定。”
他用脚尖踢了踢扁担。
“但你的核心力量和下盘稳定性，依旧是垃圾中的垃圾！”
周震抬手指向西坡田的方向。
“为了让你成为一名真正的战士，从今天起，你的训练量翻倍！”
“以前，你只需要帮我推车。”
周震将扁担扔在李斌脚下。
“现在，你要学会自己挑！”
他指着那两个木桶。
“这两桶，加起来两百斤。今天的任务，就是把它从这里，挑到五里地外的西坡田。完不成，没饭吃！”
两百斤！
还要走五里地的山路！
李斌的脑袋嗡地一响，感觉周震一定是疯了。
别说两百斤，就是二十斤，他都够呛。
“我不干！你这是虐待！这是草菅人命！我要去公社告你们！”
李斌彻底崩溃，歇斯底里地大吼。
周震脸色当场沉下去。
他二话不说，上前一步，一记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直接把李斌扔进旁边一个相对较浅，只没到膝盖的粪水坑里。
“啊！”
冰冷刺骨，浓稠恶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李斌的裤子，那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让他差点当场窒息。
“告我们？”
周震居高临下地看着在粪水里挣扎的李斌，脸上全是鄙夷。
“李斌，你他妈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处境？”
他一脚踩在粪坑边缘，溅起的粪点子糊了李斌一脸。
“你以为你救了教官一命，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我告诉你，你那点功劳，在这里，屁都不算！”
周震抬手砸了砸自己的胸膛，声音发狠。
“我告诉你什么叫真正的功劳！”
他胸口起伏，眼底烧着火。
“我，周震！每天负重三百斤，完成十公里越野！徒手翻轮胎一百次！”
周震往前逼近半步，压得李斌连头都抬不稳。
“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是对教官忠诚的证明！”
他低头看着粪坑里的李斌。
“你呢？你除了会尿裤子，会喊爹，你还会什么？”
“你昨晚那一下，不过是狗急跳墙的本能！”
周震的声音越压越狠。
“你根本不懂什么叫战斗意志！什么叫钢铁般的灵魂！”
周震的每一句话，都狠狠扎在李斌的自尊心上。
李斌趴在粪坑里，浑身沾满污秽，身体冷得发抖，心却比身体更冷。
他一直以为，自己和周震是一样的人，都是来自京市大院的少爷，只是周震被洗脑了。
但此刻，他看着周震那双燃着火的眼睛，还有那身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深刻怀疑。
难道……我真的就是个废物？
“想当英雄？”
周震的语气缓了一些，但压迫感还在。
“可以！用你的行动来证明！”
他指向那副担子。
“把这两百斤的大粪给我挑起来！靠你自己的力量，把它送到地方！”
周震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只要你能做到，从今以后，我周震，就认你这个兄弟！”
说完，周震不再理他，自己走到另一副担子前。
那上面的两个粪桶比李斌的还要大上一圈，足有三百斤重。
他吸足一口冷气，低吼一声，青筋暴起，稳稳将那恐怖重量扛在肩上。
周震没有走。
他只是挑着担子站在原地，像一尊铁塔，冷冷看着粪坑里的李斌。
那是一种无声的挑衅，也是一种无声的鞭策。
李斌在粪坑里挣扎着站起来，恶臭让他几欲作呕，可周震那鄙夷目光，比这粪水更让他难受。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邪火，从他心底窜了上来。
凭什么！
凭什么你看不起我！
你周震能做到的，我李斌为什么不行！
“啊！”
李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从粪坑里爬出来，顾不上满身污秽，赤红着双眼，一把抓起地上那根扁担。
他学着周震的样子，咬紧牙关，将肩膀凑到木桶下面，用尽吃奶的力气，向上挺身。
“起！”
两百斤的重量，对于一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来说，根本难以想象。
扁担压在肩膀上的一瞬间，李斌感觉自己的锁骨都要断了，双腿剧烈发抖，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在地上。
“核心收紧！腰背挺直！用腿发力！你个蠢货！”
周震在一旁厉声喝道。
李斌咬紧嘴唇，尝到血腥味。
他强忍剧痛，按照周震的指点调整姿势。
汗水混着泥水，粪水，从他的额头上滚滚而下。
他感觉自己扛起的不是两百斤大粪，而是两座大山。
一步。
两步。
李斌的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晃晃，随时都会倒下。
扁担在他的肩上压出一道深红印子，很快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倒下。
他看着前方不远处，那个同样扛着重担，步伐却沉稳如山的背影，一股不服输的倔强撑着他。
不知道走了多久，李斌的意识都开始发飘。
他只知道机械地迈动双腿。
就在他感觉自己马上要崩溃的时候，前方的周震突然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