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苏……苏大姐？！”
这声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的尖叫，带着刺耳的颤音，刮得在场所有人耳膜生疼。
废料场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集中到了仓库门口。
只见一个穿着笔挺军官制服，肩膀上扛着两杠一星的年轻军官，脸色煞白地站在那里，手里还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身形高大，本来应该很有气势，可此刻活脱脱成了看见天敌的耗子，浑身抖得筛糠一样，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周震定睛一看，乐了：“我当是谁呢，这不是上次在省城，被苏雪一巴掌拍进轮胎里拔不出来的那个装甲连王连长吗？怎么着，屁股好了，又来找削啊？”
来人正是当初在省军区大院里，因调戏林红梅而被苏雪当众羞辱的装甲连连长，王猛！
王猛一听到周震的声音，腿肚子发软，差点没直接跪在地上。
他哪是来找削的，他今天是奉命来后勤处核对一批报废零件的清单，结果刚到门口，就看到了那个让他连续做了半个月噩梦的女人，而且……她刚刚还一拳把一块厚钢板给打穿了！
噩梦照进了现实！
王猛感觉自己的膀胱一阵发紧，上次被塞进轮胎里的那种窒息感和耻辱感，瞬间又涌了上来。
他现在看苏雪，比看他爹还害怕！
“不，不是，我，我路过！我就是路过！”王猛一边说，一边惊恐地往后退，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苏雪转过身，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了王猛身上。
她并没有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眼前这个人在自己的修理名单上排第几号。
这个动作，在王猛看来，简直就是死神在点名！
“苏大姐！姑奶奶！我错了！我真错了！”求生的欲望瞬间战胜了军官的尊严，王猛“噗通”一声，竟然真的腿软跪了下去。
他很快又慌慌张张地爬了起来，可那副狼狈样，已经让在场所有人看傻了眼。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苏雪面前，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姑奶奶，上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大人有大量，就把我当个屁，给放了吧！”
说着，他转身对着身后那几个同样看傻的部下怒吼道：“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没看见苏大姐要验货吗！把吊车开过来！把仓库里最好的那几块料，全都给苏大姐吊出来！快！”
他那几个兵，哪里见过自家天不怕地不怕的连长这副怂样，一个个吓得魂都快没了，赶紧慌里慌张地跑去发动吊车。
陈科长在一旁看得眼珠子发直，他终于明白，自己今天到底是惹了一尊什么样的神仙。
连军区最刺头的装甲连连长，见了她都得跪下叫奶奶，自己刚才居然还想拿几块破铁皮去糊弄她？
这简直是在阎王爷面前耍大刀啊！
“王连长，我们是来办正事的。”顾衍推了推眼镜，适时地站了出来，他可不想让王猛的过度表演，把事情搅黄了。
“是是是！办正事！我帮你们办！”王猛此刻只想将功补过，他一把抢过旁边工人手里的吊钩，亲自指挥起来。
“那块！对！就是那块t-34的首上！给我仔仔细细地吊起来！还有那边那几块侧裙板！全都装车！谁敢磕着碰着，老子扒了他的皮！”
一时间，整个废料场都回荡着王猛那声嘶力竭的叫喊声和吊车发动机的轰鸣声。
原本需要扯皮半天的提货过程，在王猛这个义务监工的指挥下，效率高得惊人。
不到半个小时，三辆解放牌大卡车上，就装满了苏雪亲自挑选的，最顶级的报废装甲板，每一块都散发着真正经历过战火的冷硬气息。
做完这一切，王猛还觉得不够。
他跑到自己的吉普车旁，从后备箱里吭哧吭哧地拖出两个沉重的木头箱子。
“苏大姐！顾同志！”王猛满头大汗地跑过来，把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
一箱，是码放得整整齐齐，还带着机油香味的坦克履带销，这玩意儿是用特种合金钢打造的，坚固无比，是连接履带的关键零件。
另一箱，则是几条粗大狰狞的坦克专用防滑链，每一节链条都有手腕粗细。
“这，这是我们连队淘汰下来的一些废品。”王猛陪着笑，搓着手说道，“我看你们要改装运输车，这履带销，可以拿来当加强筋，焊在关键部位。这防滑链，套在轮胎上，啥烂路都能跑！就，就算是我孝敬您几位的……”
他指着那箱履带销，压低了声音，对着顾衍说道：“顾同志，不瞒您说，这玩意儿，外面黑市上，一根能换两斤猪肉票！我这儿，至少有两百根！”
顾衍看了一眼苏雪，苏雪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收下了。
顾衍这才转向王猛，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微笑：“王连长有心了。这份情，我们向阳大队记下了。”
听到这句话，王猛如蒙大赦，感觉自己像是捡回了一条命。
他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军民一家亲嘛！以后，以后有什么需要我王猛帮忙的，尽管开口！”
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把这几位瘟神送走，以后绕着他们走，这辈子都不要再见了！
顾衍满意地关上卡车的车门，对司机说道：“开车。”
三辆满载着钢铁和希望的卡车，在王猛和陈科长等人敬畏的目光中，驶出了废料场。
吉普车上，林红梅看着后视镜里还在点头哈腰的王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我算是看明白了！大管家你那张嘴，再厉害，也只能从那些官僚手里抠东西。还是咱们家苏雪的拳头好使！一拳下去，人家不仅把最好的东西乖乖奉上，还他妈贴钱贴东西，生怕咱们不收！”
顾衍扶了扶眼镜，语气从容：“这是两种不同的策略。我的谈判，是建立规则，让我们的行为合法化。而苏雪同志的拳头，是在规则之内，进行最高效的资源整合。现在，我们向阳大队的招牌已经初步立起来了，接下来，就该让咱们村里的乡亲们，也亲眼见识一下，这块招牌的含金量了。”
他看了一眼车窗外渐渐熟悉的乡间土路，嘴角压出一道冷弧。
“把这么大的三车铁疙瘩拉回去，不知道村里那帮老太太的情报网，会把咱们编排出个什么花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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