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好像是要有什么大动作!”
民兵的话,像火星落进热油,瞬间让刚刚还沉在喜悦里的知青院,一下子紧绷起来。
与此同时,河对岸的平顺县,县粮站后街那座终年不见阳光的大杂院里,气氛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
院子里,二十多个手持砍刀,钢管的精壮汉子,一个个面色不善,杀气腾腾。
正屋堂屋里,一个身材魁梧,面容黝黑,穿着一身的确良衬衫的中年男人,正阴着脸坐在太师椅上。
他就是平顺县的地下皇帝,黑爷赵黑山。
在他的脚下,跪着一个浑身是伤,丢了半条命的汉子,正是从向阳大队那场伏击中,唯一侥幸逃脱的小喽啰。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赵黑山的声音压得很低,字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森森杀气。
“黑……黑爷……”
那小喽啰吓得浑身发抖,带着哭腔说道:“王……王二哥他们,全折了!一个都没跑出来!被向阳大队那帮泥腿子给活捉了!”
“废物!”
赵黑山一巴掌拍在桌上,桌上的搪瓷茶碗跳起来,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十几个带家伙的爷们,去劫一个独轮车,竟然被一群种地的给反杀了?!王二麻子那把土铳是烧火棍吗?!”
“他……他开了枪!打中了!打中了那个女的!”
小喽啰急忙解释,额头贴着地面,嗓子都抖了起来。
“可那个女的跟铁打的怪物一样,中了枪,连哼都没哼一声,还反手就把二哥给干趴下了!”
“还有那个戴眼镜的,跟个鬼一样,早把一切都算好了,把我们引进了一个土坑里!”
“最邪乎的,是那个开山斧的婆娘!一斧头下去,石头都劈开了!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啊,黑爷!”
小喽啰的描述语无伦次,满是恐惧,却在赵黑山脑海里拼出了一幅可怕的画面。
一个中枪不倒的女煞星,一个算无遗策的白面书生,一个能开山裂石的女武神。
这他妈是乡下民兵?
这是从哪个话本里跑出来的妖魔鬼怪?
赵黑山混迹江湖二十年,从一个粮站搬运工,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心狠手辣和精于算计。
他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次,恐怕是踢到铁板了。
“那帮人,把王二他们抓了之后,还说了什么?”
赵黑山压着怒火,冷声问道。
“说……说了……”
小喽啰犹豫了一下,还是咬着牙说道:“那个女头头说,咱们坏了道上的规矩,打了她的人,抢了她的货。”
他喉结滚动,声音更低。
“她让您准备好六千块钱的赔偿金,还有咱们粮站和废品站的盘子。”
“她说,她要亲自过来收账!”
“收账?!”
赵黑山听到这里,再也压不住火气,起身一脚将面前的八仙桌踹翻在地。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怒极反笑,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扭曲。
“一个乡下的野丫头,也敢在老子头上动土!她以为她是谁?她以为这平顺县,是她家的后花园吗?!”
“黑爷息怒!黑爷息怒!”
周围的心腹手下纷纷上前劝道。
一个留着山羊胡,看起来有几分小聪明的师爷凑上前,低声道:“黑爷,这事儿有蹊跷。”
他压低嗓门,眼珠转得飞快。
“红旗县那边,什么时候冒出来这么一号厉害人物了?而且听这口气,不像是普通的民兵,倒像是道上的过江龙。”
赵黑山喘着粗气,重新坐下。
他不是傻子,愤怒过后,冷静开始回归。
他知道,光靠手底下这帮只知道打打杀杀的亡命徒,恐怕还真对付不了对面那几个怪物。
硬碰硬,自己胜算不大。
必须得想别的办法。
借刀杀人。
赵黑山眼底多了几分阴狠。
他在平顺县能横行这么多年,靠的不光是手里的刀,更是背后那张看不见的关系网。
“老三。”
赵黑山对着山羊胡师爷说道:“我记得,京市王家那个被下放的王振,他留下的那条线,是不是还在咱们手里攥着?”
山羊胡师爷眼睛发亮,立刻明白了赵黑山的意思。
“黑爷英明!王家虽然倒了,但王振当年为了给他儿子王涛铺路,在咱们东北安插了不少人。”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后来王涛在红旗县栽了,那帮人怕被牵连,一个个都蛰伏起来了。”
“咱们手里,正好捏着红旗县废品站那个叫王建国的把柄,他就是王家留在红旗县的一个眼线!”
“很好。”
赵黑山扯了扯嘴角,脸色阴沉得吓人。
“王家的人,最是心高气傲,睚眦必报。”
“他们的少爷在红旗县被一个女的给废了,这口气,他们能咽得下去?”
“你去,想办法,通过王建国那条线,把信给我递到京城去!”
赵黑山从怀里掏出一块小小的金条,拍在桌上。
“告诉王家的那些余孽,说搞废他们少爷的那个女人,叫林红梅,现在就在红旗县的向阳大队!”
他盯着山羊胡师爷,语气越发阴狠。
“而且,她手里,还捏着王涛当初藏在废品站的那批货!”
那批货,是王涛当年倒卖军用物资的核心罪证,也是王家一直想拿回来销毁的东西。
赵黑山这是要一箭双雕。
他既要把王家这把刀借来,对付林红梅,又要借林红梅的手,把王家的势力彻底从红旗县拔除。
到时候,红旗县的黑市,就成了他赵黑山的囊中之物。
“我明白了,黑爷!”
山羊胡师爷一脸钦佩地接下金条。
“我这就去办!让那帮京城来的贵人,去跟红旗县的土霸王,狗咬狗!咱们坐山观虎斗!”
赵黑山点了点头,但目光深处,仍压着几分忧虑。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他站起身,走到后院,看着那两条被铁链锁着的,龇牙咧嘴的大狼狗,对旁边一个最心腹的保镖说道:“把家伙都清点一下。”
“特别是床底下那挺歪把子,给我上好油。”
“告诉兄弟们,这几天都把招子放亮点!在京城那边的消息回来之前,谁也不许过河去惹事!”
他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声音里满是警惕。
“还有,粮站的账,废品站的货,都给我清一清。”
“让兄弟们把现金,都给我集中到粮站的地窖里来。”
“我总觉得,山雨欲来风满楼,还是把家底都攥在手里,才最踏实。”
他以为自己这是在未雨绸缪,殊不知,他的每一步,都在朝着一个为他准备好的陷阱,越走越近。
他更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那封送往京城的求救信,甚至都到不了红旗县的邮局,就会被人提前截下。
“黑爷。”
山羊胡师爷此时又凑了过来,脸上挤着谄媚的笑。
“您刚才说,让兄弟们把现金都集中起来,这会不会太扎眼了?万一……”
赵黑山冷哼一声,打断了他。
“扎眼?老子就是要扎眼!”
“我就是要让对面那个娘们知道,钱,我赵黑山有的是!”
“但想从我口袋里拿走,就看她有没有那个命来取了!”
“传我的话,三天之内,我要在地窖里,看到五十万现金!”
“一分都不能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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