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妈的,今天就让你们所有人都滚进棺材里去!”
赵黑山那怨毒到极点的咆哮还在包厢里回荡,手里的青花瓷酒杯已经划出一道白影,狠砸向地面。
酒杯落地,啪嚓一声碎响,刺得人耳膜发紧,像有人把杀人的信号狠狠扔了出来。
几乎在同一刻,包厢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门板撞上墙面,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木屑飞溅,七八个手持砍刀,钢管的精壮汉子,像出笼恶犬一样,嗷嗷叫着冲了进来。
后院方向紧跟着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碰撞的刺耳动静,那是埋伏好的打手们开始动了。
整个国营饭店,瞬间从一座看似平静的酒楼,变成了杀气滚滚的修罗场。
“砍死他们!一个不留!男的剁碎了喂狗!女的……”
赵黑山抬手指向林红梅,脸上肌肉因为愤怒和疯狂扭得变形,那副架势,恨不得当场把她生吞活剥。
变故来得太快。
从赵黑山摔杯子,到打手冲进包厢,前后不过两三秒。
李斌脑子里嗡的一下,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大铁槌砸中。
那股熟悉到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的寒意,又从脊梁骨往上爬,密密麻麻缠住喉咙,让他连半点声音都挤不出来。
跑!
快跑!
钻到桌子底下去!
那里安全!
这个念头像钢印一样,早就烙进了他的本能里。
他的膝盖一软,身体已经开始往下弯,屁股向后挪,眼看就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狼狈地滚到那张油腻腻的圆桌底下,躲进那个他最熟悉,也最鄙视的安全区。
他甚至已经闻到桌子底下那股陈年油垢夹着霉味的恶心气味。
可就在他即将彻底缩成一团的时候,眼角余光扫见了顾衍。
顾衍没有动。
面对迎面扑来的七八个持械凶徒,顾衍脸上连慌乱都看不见。
他只是冷静又迅速地收拢桌面上散开的那几份罪证,动作从容得像在收拾自己的办公桌。
他甚至还看了李斌一眼,目光很轻,却带着询问。
那意思很明白,李斌同志,我们的菜单,你还要不要了?
这一眼,比任何耳光都响。
李斌脑子里一下闪过无数画面。
是林红梅将那半根珍贵的中华烟掰断,递到他面前时,那玩味里带着认可的目光。
“从今天起,你有什么资格,能跟老娘一起抽烟了?”
是周震在演习后,第一次没有嘲讽,而是重重拍着他的肩膀,说出那句沙哑的“还算有几分爷们的样子”。
是丫蛋递给他那个热乎乎的苞米饼子时,那双清澈又满是崇拜的眼睛。
“李斌哥……我奶说你是大英雄……”
是他爹信里那句刺眼的为父之傲。
是他被抢走的十二罐午餐肉。
是他那双因为挑粪而磨得血肉模糊的手。
是周围所有村民看着林红梅他们时,那种几乎把人当成神明的狂热目光。
而我呢?
我李斌,就只配一辈子闻着桌子底下的臭味,当一个连自己都看不起的,瑟瑟发抖的废物吗?!
不!
不!!!
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邪火,夹着无尽屈辱,愤怒和不甘,从李斌心底最深处炸了出来。
去他妈的恐惧!
去他妈的桌子底!
老子今天,不躲了!
“顾参谋!小心!”
李斌发出一声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嘶哑尖叫。
他没有再往桌子底下钻,而是一下直起身,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一把抓起身下那张沉重结实的红木椅子,用尽全身力气,朝离顾衍最近的那个刀疤脸汉子砸了过去。
那刀疤脸已经高高举起砍刀,刀口正冲着顾衍落下。
与此同时,李斌另一只手快得连自己都没想到,一把抓住顾衍胳膊,狠狠往后一拽。
沉重的红木椅子和锋利砍刀撞在一起,砰的一声闷响,震得桌上的碗碟都跳了起来。
咔嚓一声,坚硬的红木椅背被那势大力沉的一刀劈开,裂口深得吓人,木屑四处飞溅。
巨大的反震力让刀疤脸汉子虎口发麻,整个人向后踉跄半步,脸上全是错愕。
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吓得脸都白了的白面鸡,竟然敢还手。
而且一出手,就救下了那个看起来更重要的眼镜。
李斌被那股力道震得连连后退,一屁股撞在墙上,后背疼得发木。
他手里的椅子腿也因为冲撞脱手,咣当掉在地上。
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和后怕一起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空空如也,还在微微发麻的手,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的顾衍,以及顾衍怀里安然无恙的公文包。
我……我做到了?
我没有躲?
我……救了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战栗和快感,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
这感觉比抽那半根中华烟还要过瘾!
“找死!”
刀疤脸汉子回过神来,被一个他眼中的废物逼退,让他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疼。
他怒吼一声,再次举起砍刀,目露凶光,朝已经没了防备的李斌狠劈过来。
完了!
李斌眼眶撑大,眼睁睁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刀刃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想躲,可双腿像灌了铅,根本不听使唤。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一直好整以暇坐在主宾位上,甚至还有闲心把最后一块肘子皮塞进嘴里的林红梅,动了。
她动作快得根本不像人。
只见她左脚在桌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不退反进,直接越过大半个圆桌。
人在半空,右腿已经甩出,像一条钢鞭,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后发先至。
沉闷撞击声在包厢里炸响,像有人抡起铁棍砸在牛皮鼓上。
林红梅那一脚,结结实实踹在刀疤脸汉子的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脆响紧跟着响起,听得人后背发麻。
刀疤脸汉子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手里的砍刀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的整条右臂以一个诡异角度扭着,软软垂了下去。
一招。
仅仅一招。
一个看起来凶悍无比的持刀壮汉,就被废了。
这恐怖的一幕,让所有冲进来的打手动作都慢了半拍。
他们看着那个风轻云淡收回腿的红衣女人,眼里全是惊骇。
这他妈是女人?
这是个披着人皮的怪物吧!
“不错。”
林红梅落地,连看都没再看那个抱着胳膊满地打滚的刀疤脸,只对墙角的李斌赞许地点了点头。
“小子,有长进。”
“今天这顿饭,你那份,没白吃。”
赵黑山也被林红梅这石破天惊的一脚镇住了,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扯着嗓子咆哮。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
“她再能打,也只有一个人!”
“给我上!”
“乱刀砍死她!”
“谁砍下她的脑袋,老子赏他一万块!”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剩下那七八个打手听到一万块这个数字,眼睛一下红了。
他们再次鼓起勇气,怒吼着从四面八方朝林红梅,顾衍,李斌三人包了过来。
林红梅怡然不惧,活动了一下手腕,嘎巴嘎巴的脆响从骨节里传出,脸上露出嗜血的笑。
“正好,吃饱了,活动活动筋骨。”
可就在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包厢侧面的窗户处传来一声比刚才踹门还响十倍的爆响。
整扇窗户连着窗框和墙皮,被一股蛮横暴力从外面硬生生撞碎。
玻璃,木头,砖石四散飞射,朝包厢内劈头盖脸打了进来。
一个巨大得像黑熊般的身影,卷着漫天烟尘和碎屑,从破开的大洞里直接撞入包厢。
那人影落地,咚的一声砸在地板上,整个二楼都跟着狠狠一震。
烟尘散开,周震那张写满狂怒和兴奋的脸,出现在众人面前。
他身上挂满玻璃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