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司令说……他在找你们大队一个叫李斌的年轻人，让我们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确保他的绝对安全！”
马万里带着哭腔的转述，在平顺县粮站大院里掀起一片压不住的哗然。
顾衍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镜片后的目光却轻轻一动。
李斌？
他看了一眼身旁那个正努力挺直腰杆，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像英雄的李斌，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看来，这位京城大少爷的身后，站着的不是一般家庭。
林红梅也乐了，她走到李斌身边，伸出没受伤的胳膊，重重揽住他的肩膀，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听见没，小子！你现在是咱们的护身符了！省军区的司令亲自给你当保镖，这排面，比县太爷都大！”
李斌的脸唰一下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他想挣脱，却被林红梅箍得很紧，只能硬着身子站在那里，接受周围农民们投来的敬畏和好奇目光。
他感觉自己像动物园里被围观的猴子，浑身不自在。
然而，在平顺县这边的喧嚣和尘埃落定之时，数百公里外的省城，省军区大院一号办公楼内，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郑海峰，这位肩上扛着金星的省军区最高负责人，正烦躁地来回踱步。
他宽大的办公桌上，那部红色保密电话，刚刚结束了一场让他头疼欲裂的通话。
电话，是京城打来的。
打电话的人，是后勤部的李副部长！
就在半个小时前，李副部长在电话里的声音，几乎是咆哮着传过来的。
“老郑！我问你！我儿子李斌呢？！”
“我派去接他的那辆伏尔加，为什么到现在都没回来？司机也联系不上！”
“你马上给我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要是在你的一亩三分地里掉了一根头发，我扒了你的皮！”
郑司令当时就被骂懵了。
李斌？
李副部长的儿子？
他脑子里飞快搜索着这个名字，很快，一份前几天刚刚从下面报上来的报告，浮现在他眼前。
那是关于红旗县武装部搞春耕防匪试点的报告。
报告的附件里，好像就有这个名字，被列在一个叫向阳大队特勤组的名单里，身份是京城下放锻炼支援基层建设先进青年。
郑司令当时还觉得这个名头挺有意思，随手就批了。
可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个先进青年，竟然是李副部长那位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疙瘩！
这他妈哪是下放锻炼？
这分明是送羊入虎口啊！
红旗县向阳大队那帮人的德性，他有所耳闻。
尤其是那个叫林红梅的女煞星，还有那个叫顾衍的白面书生，一个比一个能惹事，一个比一个不按常理出牌。
前段时间，他们自己造了个刀枪不入的铁王八，还把红旗县武装部的刘部长吓得差点尿了裤子，这事早就当成奇闻报到他这里来了。
李斌那样的京城少爷，落到这帮人手里，还能有好？
郑司令当时冷汗都下来了，他一边安抚着暴怒的李副部长，保证立刻就查，一边挂了电话，让通讯员去联系红旗县。
结果，还没等红旗县那边的消息回来，平顺县革委会的马万里，那个滑得像泥鳅一样的家伙，竟然主动把电话打到了他这里。
汇报的内容，更是让他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
“报告郑司令！您要找的李斌同志，非常安全！”
“他正在我们平顺县，参与指挥一场意义重大的军民联合反黑恶，保春耕行动！”
“李斌同志表现非常英勇！”
“在昨晚的行动中，他不畏牺牲，冲在第一线，保护了人民群众的财产安全，还协助向阳大队，抓获了以赵黑山为首的，长期盘踞在我县的黑恶势力团伙！”
“我们平顺县，坚决支持以顾衍同志和林红梅同志为首的向阳大队工作组的工作！”
“坚决拥护他们提出的跨县互助先进理念！”
“请司令放心，我们一定确保李斌同志的绝对安全，让他在这场火热的斗争中，得到最深刻的锻炼！”
马万里在电话里那番慷慨激昂，颠倒黑白的汇报，听得郑司令一愣一愣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
指挥反黑恶行动？
还他妈跨县互助？
他要是信了马万里这鬼话，他这个司令也就当到头了！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顾衍那帮人又在下面搞出了天大的事情，还顺手把平顺县的干部也给说服了！
而李斌，这个烫手的山芋，就是他们捏在手里的护身符！
“这个顾衍……真是个无法无天的人才！”
郑司令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既头疼，又哭笑不得。
他现在面临一个绝境。
往上，是随时可能再次打来电话追问的李副部长。
往下，是一群已经把事情搞成既定事实，还顺手拉了个护身符当挡箭牌的骄兵悍将。
把实情告诉李副部长？
说你儿子被我们这边一个民兵组织给绑票了，还跟着人家去参加了黑帮火并？
那李副部长不派一个师过来平了红旗县才怪！
下令让顾衍他们放人？
先不说人家放不放，就凭他们现在搞出来的这个军民联合场面，还有平顺县官方的支持，自己要是强行干预，万一激起民变，那责任谁来负？
更何况，赵黑山这个名字，郑司令也听说过。
那是平顺县的一颗毒瘤，跟奉天那边一些不清不楚的人还有牵连，省里好几次想动他，都因为各种原因没动成。
现在竟然被向阳大队这帮初生牛犊给连根拔了？
从结果来看，这大概还是一件大好事？
“好事个屁！”
郑司令烦躁地一挥手，桌上的文件都被他扫到了地上。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怎么跟京城那位爷交代！
就在这时，桌上那部黑色的内线电话，又响了起来。
是作战部的沈炼。
“司令，您让我查的向阳大队，有新情况。”
沈炼说话一向沉稳，语调里听不出起伏：“根据我们安插在平顺县的眼线报告，顾衍和林红梅在行动中，从赵黑山手里缴获了一件前朝的宣德炉。”
“据赵黑山死前交代，这件东西，是奉天铁佛点名要的。”
“铁佛？！”
郑司令的目光一下收紧！
如果说，李副部长只是让他头疼，那铁佛这个代号，就让他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那是盘踞在奉天城阴影里的一条巨鳄，手眼通天，连他都要忌惮三分！
顾衍这帮人，捅完一个赵黑山，又直接把手伸到铁佛的嘴里去了？
这胆子，是铁打的吗？！
“司令，更麻烦的是，”沈炼继续说道，“赵黑山在被抓之前，通过两条线，向京城王家的残余势力送了信。”
“其中一条线，已经被顾衍截断并公开。”
“但另一条，是赵黑山的心腹师爷，通过我们不知道的渠道送出去的。”
“那封信里，提到了林红梅的身份，和铁佛想要的东西。”
“现在，王家和铁佛这两股势力，很可能都已经盯上了向阳大队。”
“妈的！”
郑司令再也忍不住，一拳狠狠砸在了桌子上！
事情的复杂程度，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向阳大队这帮人，现在就像是抱着一个随时会炸的炸药桶，在钢丝上跳舞！
而李斌，这个副部长的儿子，就在这炸药桶旁边！
不行！
不能再让他们胡搞下去了！
郑司令按住桌沿，强行压下翻腾的火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必须立刻见到顾衍！
他要亲自看看，这个白面书生的脑子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他到底是天才，还是疯子！
他抓起电话，对着话筒，用命令的口吻沉声喝道：“给我接红旗县武装部！”
“让他们的刘部长，用最快的速度，把向阳大队的那个顾衍，给我带到省城来！”
“立刻！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