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参谋,你看,麻烦又来了。”
“你这套文的,好像镇不住地头蛇啊,要不,还是换我这套武的来?”
林红梅的声音里透着跃跃欲试的劲头,她最不怕的,就是这种不开眼的蠢货自己撞到枪口上来。
顾衍只扫了那个气势汹汹的干部一眼,脸上依旧看不出起伏。
他慢条斯理地将刚签好的《互助协议》折好,小心放进公文包里,动作稳当得很,像是在收一件顶要紧的东西。
“不要急,林同志。”
顾衍的声音很稳,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来者是客,我们作为主人,要热情好客,让客人充分了解一下我们军民互助的最新成果,也是我们应尽的义务。”
那个大腹便便的干部,是平顺县革委会的副主任,姓马,叫马万里。
他是赵黑山在县里的主要靠山之一,赵黑山每年孝敬给他的好处,比孝敬他亲爹还多。
昨晚赵黑山出事,他就收到了风声,只是一直在观望。
今天一早,他听闻赵黑山被彻底端了,粮站和所有产业都被红旗县来的一帮人占了,他终于坐不住了。
这粮站可是块肥肉。
赵黑山倒了,这块肥肉,理应由他这个父母官来接手,怎么能便宜了一帮外地来的泥腿子?
所以,他立刻点齐了人马,气势汹汹地赶了过来,准备来一场黑吃黑,不,是打着收缴非法所得,充归国有的旗号摘桃子。
“你就是顾衍?”
马万里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顾衍,用审问犯人的口气说道。
“我问你话呢,谁给你的权力,在我们平顺县动用私刑,侵占国家粮站?”
“你们这是土匪行为,是严重的违法乱纪!”
“我现在代表平顺县革委会,命令你们,立刻放下武器,停止一切非法活动,所有人员原地等待处理!”
“粮站的所有物资,全部查封!”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干部和民兵,也跟着狐假虎威地吆喝起来,试图在气势上压倒对方。
然而,他们面对的,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士气和凶悍程度都顶到最高的向阳大队民兵。
周震和他手下的兵,只用看土疙瘩一样的目光,冷冷看着他们,那股从血火里滚出来的煞气,让马万里这边的人,嗓门不自觉就矮了下去。
顾衍没有生气,他甚至还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很和煦的笑容。
“这位领导同志,您一定是误会了。”
“我们不是土匪,我们是来帮助平顺县人民,清除革命队伍里的害群之马,开展军民联防互助的先进集体。”
“不信,您可以问问在场的父老乡亲。”
王老蔫立刻站了出来,指着马万里的鼻子就骂。
“马万里!你这个官老爷!”
“赵黑山鱼肉我们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们一年到头吃不上饱饭,你管过吗?”
“现在顾先生他们帮我们讨回了公道,你倒跑出来摘桃子了!”
“你还要不要脸!”
“就是!马主任跟赵黑山就是一伙的!”
“打倒贪官马万里!”
在场的农民们群情激奋,纷纷怒斥,那场面,差点让马万里当场下不来台。
“反了!反了!你们这群刁民!”
马万里气得满脸涨红,指着王老蔫等人破口大骂。
“来人!把他们都给我抓起来!”
他身后的民兵犹豫着就想上前,可一看到周震那铁塔般的身躯和压人的目光,又都停在了原地。
“哎,马主任,不要这么大火气嘛。”
就在这时,林红梅笑眯眯地走了上来,手里拿着两根烟,热情地递了一根给马万里。
“马主任,您是贵人,日理万机,可能对我们基层的工作不太了解。”
“光听他们说,您肯定不信,百闻不如一见。”
“不如,我亲自带您参观一下我们这次互助行动的核心成果,向阳一号综合保障车,您看怎么样?”
马万里一愣,他早就听说了那个刀枪不入的铁王八,心里也确实好奇。
他觉得,只要控制了这个铁王八,就等于控制了这帮人的命脉。
“好啊。”
马万里冷哼一声,接过了烟,摆出一副领导视察工作的派头。
“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搞出了什么名堂!”
“马主任,请!”
林红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亲自护送着马万里,走向那辆堵在门口的钢铁巨兽。
苏雪早已得到顾衍的授意,打开了车厢后门。
那车厢内部,已经被简单改造过,两侧焊着两条结实的钢板长凳。
“马主任,里面请。”
林红梅笑眯眯地说道。
“这车跑起来有点颠,您坐稳了。”
马万里狐疑地看了一眼那黑洞洞的车厢,又看了看林红梅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心里升起不祥的预感。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在一众手下的注视下,弯腰钻进了车厢。
他刚一坐稳,林红梅就跟着钻了进来。
车厢内,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死寂。
“你……你想干什么?”
马万里心里一慌,色厉内荏地喝道。
“没什么,带您兜兜风。”
林红梅的声音,在黑暗中透着几分诡异。
她拿起内部的通话器,简单说了一句。
“苏雪,开始吧,让他感受一下,春风般的温暖。”
“收到。”
话音刚落,向阳一号的发动机发出惊天动地的狂暴嘶吼。
整个车厢像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突然向前一窜。
马万里毫无防备,一头撞在对面的钢板上,撞得眼冒金星,头破血流。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
但这,仅仅是开始。
苏雪的驾驶技术,堪称魔鬼。
她根本不是在开车,她是在驯服一头远古巨兽。
向阳一号在她的操控下,时而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急转,巨大的离心力把马万里当成沙袋,狠狠甩在车厢内壁上。
时而又是一个紧急制动,再突然加速,让他在狭小的空间里前后翻滚,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苏雪甚至还开着它,在粮站院子里碾过那些赵黑山手下留下的水泥墩子和废铁。
每一次碾压,都伴随着剧烈的地震般的颠簸,还有让人腮帮子发紧的金属扭曲声。
车厢里连着几声巨响,钢板震动,废铁被压得嘎吱作响。
马万里在黑暗中,被撞得七荤八素,头晕眼花。
他感觉自己不是坐在车里,而是被关在一个铁罐头里,被一个巨人疯狂摇晃,撞击,抛掷。
那发动机恐怖的轰鸣声,车轮碾碎障碍物的破碎声,和他自己骨头撞在钢板上的闷响声,交织成了一曲地狱的交响乐。
他想喊,却被颠得发不出声音。
他想吐,却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他感觉自己的肠子都快要从喉咙里颠出来了。
短短三分钟,对马万里来说,却像是三年一样漫长。
当车子终于停下,后门打开,刺眼的阳光照进来时,马万里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车厢角落里。
他脸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头发散乱,官服上沾满了呕吐物和灰尘,目光发散,嘴角还流着白沫,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官威。
林红梅神清气爽地从车上跳下来,还装模作样地扶了他一把。
“哎呀,马主任,您没事吧?”
“我们这车,就是劲儿大了点,习惯就好了。”
马万里的双腿软得像面条,被两个手下架着,才勉强站稳。
他看着眼前那辆还在发出低沉轰鸣的钢铁巨兽,目光里全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恐惧。
他终于明白,红旗县那个刘部长,为什么会灰溜溜地跑了。
这他妈哪里是车?
这分明是一座会移动的,不讲道理的阎王殿!
“马……马主任,那……那粮站……”
一个手下小声提醒道。
“粮……粮站?”
马万里浑身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