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苏雪看到这些东西，她会先做什么？”
顾衍这句含着几分打趣的问话，让颠簸的吉普车里，李斌陷入了沉思。
他想象不出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浑身油污，目光清冷的女孩，看到那堆被他们伪装成农机零件的真正武器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第二天清晨，刘部长的吉普车一路卷着黄土，开回向阳大队时，整个大队部已经提前得到了消息，热闹得跟过年差不多。
周震带着手下的民兵，早早等在大队部的空地上，一个个伸长脖子，眼巴巴望着村口方向。
当他们看到那辆熟悉的吉普车出现时，人群里立刻掀起一阵震天的欢呼。
“回来了！顾参谋和李英雄回来了！”
“听说这次去省城，又拉回来一火车好东西！”
周震更是激动地冲到车前，一把拉开车门，看着跳下车的顾衍，瓮声瓮气地问道：“顾参谋！东西呢？拉回来的宝贝呢？快让我们开开眼！”
顾衍笑着指了指村外方向：“别急，在火车站呢，我已经让咱们运输队的人去拉了，估计马上就到。”
话音刚落，村口方向就传来了卡车发动机特有的轰鸣声。
向阳大队那辆老旧的解放卡车，在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司机驾驶下，颤巍巍拉着一车厢盖着厚帆布的货物，慢慢驶进了大队部院子。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去。
“快！都搭把手！把东西卸下来！”
周震一声吆喝，民兵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蜂拥而上。
帆布被掀开，露出里面那十几个沉甸甸的木箱，还有几个用麻袋包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体。
“嘿哟！这玩意儿可真沉！”
两个民兵合力，才勉强抬下一个木箱。
箱子落地，发出一声闷响。
周震好奇地走上前，用撬棍撬开箱盖，木板发出一记沉闷的声响。
满满一箱用油纸包着的黄澄澄子弹，瞬间暴露在阳光下。
“我的乖乖！”
周震倒吸一口凉气，拿起一排桥夹，看着那泛着金属光泽的子弹，眼睛都直了。
“这……这全是真家伙啊！顾参谋，这……这得有多少发？”
“不多，十几箱而已，也就万把发吧。”
顾衍说得轻巧，像是在报一袋粮食的斤两。
“万……万把发？！”
周震手一抖，手里的桥夹差点掉在地上。
这数量，都够打一场小型战役了！
院子里瞬间沸腾起来，民兵们看着那一箱箱子弹，眼里全是压不住的狂热和兴奋。
有了这些东西，他们手里那些老旧步枪，才算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而就在这片喧嚣之中，一个清冷的身影从维修车间里走了出来。
是苏雪。
她应该是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身上还穿着那件沾满油污的工作服，手里拿着一把扳手，眉头微蹙，对这种喧闹透着几分不耐烦。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终落在了那几个被单独放在一旁，用麻袋包裹的长条形物体上。
她慢慢走了过去，像是没看见周围所有的人和事。
“苏技术员，你快来看！全是子弹！”
周震兴奋地对她喊道。
苏雪没有理会。
她走到那几个麻袋前，蹲下身，伸出戴着手套的手，轻轻触摸麻袋表面，感受里面物体的轮廓。
她的目光，当场变了。
那是饿狼看见猎物，信徒见到神迹时才会有的神色。
清冷的冰山被火光照透，只剩下足以灼烧钢铁的滚烫岩浆。
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起身，回到车间，很快又拿着一把剪刀走了出来。
在众人好奇的注视下，她手起刀落，剪刀撕开麻布，发出刺耳的裂响。
厚厚的麻布和油布被层层剥开。
当那根布满环形散热片，结构复杂又充满暴力美感的枪管，还有那个黑沉沉，带着独特顶部弹匣插口的机匣，彻底暴露在空气中时，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连周震这个大嗓门，都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捷克式Zb-26！
这挺在无数战争影片和传说中出现过，被誉为无烟工业时代最杰出的轻机枪之一的战争机器，就这么活生生地，出现在了这群连步枪都凑不齐的泥腿子民兵面前。
苏雪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的脸颊上，浮现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她伸出手，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肌肤，从枪管，到机匣，再到那个被拆下来的木质枪托，一寸一寸，仔细抚过。
“枪管膛线磨损轻微，主体结构无裂痕……机匣闭锁机构完好，只是撞针断裂……供弹拨片有缺损，但可以修复……”
她嘴里念念有词，吐出了一连串众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周围的一切都被她抛到脑后。
“苏……苏技术员，这……这玩意儿……”
周震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道：“能……能用吗？”
苏雪抬起头，那双燃着火的眼睛盯住周震，又扫过在场每一个人。
“用？你们把她当成什么了？一把普通的枪吗？”
苏雪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还有一种近于疯狂的虔诚。
“这是艺术品！是机械工程的奇迹！是暴力美学的巅峰！”
她站起身，将那几个被分解的部件，像捧着圣物一样，一件一件抱了起来。
“你们根本不懂！你们这群只知道用蛮力的笨蛋，根本不懂她的美！”
她抱着那堆冰冷的钢铁，转身就往自己的维修车间走去，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地喊道：“从现在开始，维修车间列为一级禁区！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准靠近一步！”
“周震！把你的人给我派过来！在车间门口给我站岗！二十四小时！谁敢闯，就给我打断他的腿！”
“还有！”
她走到车间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顾衍，那目光亮得吓人。
“顾衍！你给我听好了！我之前那个炮塔方案，作废！”
“什么？”
顾衍也是一愣。
“那份方案，太幼稚！太简陋！根本配不上她！”
苏雪指了指怀里的捷克式机枪，语速越来越快。
“她需要的，不是一个简陋的枪架，而是一个真正的王座！”
她快步冲到墙边，扯下一张新的图纸，用沾满油污的手，在上面疯狂勾勒起来。
一个全新的，更加复杂，也更加疯狂的设计，在她的笔下迅速成型。
那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半封闭式炮盾，而是一个拥有全向旋转能力，带有独立潜望镜和手动高低机，甚至还预留了弹药箱位置的全封闭式炮塔！
“看到了吗！”
她将那张草图，狠狠拍在墙上。
“这！才是向阳一号该有的样子！一个可以在行进中，稳定射击，为步兵提供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火力压制的移动堡垒！”
“有了她！向阳一号，才算真正长出了爪牙和眼睛！”
在场所有人都被她这副疯狂的样子，还有那个超出想象的设计图震住了。
李斌更是看得心惊肉跳，他觉得眼前的苏雪，已经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一个和钢铁机械彻底绑在一起的疯子。
“可是……苏雪同志……”
顾衍看着那张图纸，冷静地指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这样的炮塔，我们现有的材料和工具，根本做不出来。”
“特别是那个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的基座，需要大型的滚珠轴承，我们去哪里找？”
所有人的热情，都因为顾衍这个问题冷却下来。
是啊，想法是好，可现实条件不允许。
然而，苏雪只是冷笑一声。
她那双燃着火的眼睛，再次盯住顾衍，语气里带着强硬的命令，还有偏执到极点的自信。
“我不管！”
“那是你的问题！”
“我负责设计，你负责给我找来我需要的一切！”
她走到顾衍面前，伸出两根沾满油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