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手机接连震动,我被拉进一个名为“知盛婚礼筹备群”的群聊。
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沈知妩:“既然想通了,就留下帮着筹备婚礼。之前那些不懂事的地方,我和你哥哥就不跟你一般计较了。”
许盛:“阿郁进群啦?你能来哥哥真开心,过两天陪知妩试婚纱好不好?有你送哥哥成婚,我才踏实。”
苏文:“总算想通了就好,好好祝福他们,别再拧着了。”
爸爸:“赞成。”
姐姐:“赞成+1”
我指尖发凉。
苏文是我认识了快十二年的兄弟。
爸妈,姐姐,所有人都在群里。
只有我,一直被蒙在鼓里。
群里的聊天记录翻上去,全是他们热火朝天地对方案、挑场地。
我那些曾被沈知妩嫌“麻烦”的婚礼构思,被一字不差地用在了许盛的婚礼上。
我磨了她半个月的十年纪念短片,她总说项目忙。
可群相册最顶端,赫然躺着她亲手剪的、给许盛的八周年纪念视频。
我攥了十年的真心,早被他们藏了八年的私情,蛀得空落落的。
他们要是知道我恢复了记忆,演这一场自欺欺人的戏,会不会觉得荒唐?
两天后我按地址到了婚纱店。
推门的瞬间,呼吸一滞。
沈知妩站在落地镜前,香槟色拖尾婚纱铺了满地,光泽流转。
“好看吗?阿盛托了好多人,才从国外收来的绝版款。”
她提着裙摆转了半圈,眉眼都是笑意。
我心口钝钝地疼。
二十岁那年我一眼看中这件,沈知妩窝在我怀里,仰头看着我笑:
“等定制的时候,裙摆就绣我们的名字缩写,好不好?”
后来她遗憾地说品牌停产了,全球都找不到。
原来不是找不到,是我不配。
“给你挑的伴郎服在这。”
许盛扯过衣架上的浅灰无袖马甲,递到我面前。
“快去试试,肯定好看。”
我蹙了蹙眉,“我不穿这件。”
“阿郁,别任性。”
沈知妩走过来,语气冷了下来。
“今天是阿盛和我的好日子,别扫大家的兴。”
我抬眼迎上她的目光:“如果我偏不呢?”
她嗤笑一声,俯身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很低:
“你觉得你有资格选?”
“你失忆了,大概不记得你之前有多倒贴。姥姥的遗物,你给了我。大半身家也托我打理着。”
“除了乖乖待在我和你哥身边,你如今无处可去。”
我定定看着她,眸底彻底凉透。
当初的信任,如今成了她威胁我的把柄。
她太笃定我恢复后会忘掉这期间的记忆。
所以毫不掩饰,也肆无忌惮。
她明明知道我肩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
是当年为救苏文,被他前女友挥刀划下的。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穿过露肩露臂的衣服。
这件事,许盛知道,苏文知道,她也知道。
沈知妩抬手把马甲塞进我怀里,力道不容拒绝。
“况且,你是不是忘了,你妈为了救你还在病床上躺着呢。”
这句话像开了刃的尖刀,一下捅进心口。
她在提醒我。
妈妈是替我受的伤。
我没资格和她说不。
一旁苏文抱着白玫瑰过来,笑着打圆场:
“就是呀,兄弟一场,送盛哥成婚多有意义。”
甜腻的花粉味扑面而来,我喉间发紧,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大学时我因白玫瑰过敏进过急救室。
沈知妩守了我一整夜,说以后她身边永远不会有白玫瑰。
此刻她站在花束旁,眼里只有西装革履的许盛,半分都没想起我的忌讳。
这一刻我竟荒唐地盼着,自己是真的失忆了。
至少不用清醒地受着,看着自己十年的真心,被他们碾成尘埃。
我没说话,拿起马甲进了试衣间。
马甲果然不合身,肩口松松垮垮往下滑,刚好露出那道疤。
我对着镜子扯了半天,也遮不住。
拉开帘子走出去时,没人抬头。
所有人都围着许盛。
爸爸夸他帅气,姐姐说他眼光好,苏文举着相机不停拍照。
妈妈窝在病房也没忘点赞。
沈知妩站在他身侧,正垂眸给他系领带,指间轻柔,眼神缱绻。
我抱着胳膊站在角落,看着落地镜里的自己,像个多余的、走错片场的小丑。
趁没人留意,我给相熟的律师发了消息。
委托他处理名下财产的事,又订了张下周出国的机票。
戏该收场,我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