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之前,这声音还跟夏初禾在空翠宫有过交集。
众人纷纷回头,便看到苏贵嫔用帕子擦着不存在的眼泪,哭哭啼啼快步而来。
魏昭容翻了个白眼。
兰昭仪也冷笑看她,眼眸里都是嘲讽。
只有宜妃面容依旧平静,她略蹙眉头,道:“苏贵嫔,莫要胡言乱语。”
苏贵嫔是想表演姐妹情深的,但她这会儿实在哭不出来,本来就憋得辛苦。
听到宜妃这话,顿时有些惊讶。
“什么?”
宜妃沉声道:“何昭媛暂且无事,晦气之言勿要再说。”
苏贵嫔顿时瞪大眼睛:“什么!”
她反应倒是快,回身直接给了自己的宫人一个巴掌。
啪。
声音在厅堂里回荡。
“贱婢,传话都不会传,害得本宫白伤心一场。
夏初禾站在兰昭仪身后,冷漠看着这一场闹剧。
除了宜妃真切为何昭媛的病情忧心,其他所有人,都把这里当成了相互攻击的舞台。
被打的宫女立即下跪:“奴婢知错。”
“够了!”
再好的脾气,也快被耗尽了。
正巧其他三名嫔娘娘也到了,宜妃就让众人落座。
她揉了揉有些胀痛的额角,对何昭媛的大宫女莲香说:“你来说,究竟何事。”
这个莲香,就是方才死活不让夏初禾走的人。
莲香眼睛都哭红了,她跪在堂下,一连给宜妃磕了三个头。
“宜妃娘娘,求您为我们娘娘做主啊!她是别人毒害的!”
宜妃皱眉:“本宫自然会为何昭媛做主。”
莲香的眼泪倏然而落。
她一伸手,直截了当指向了兰昭仪。
“毒害娘娘的人,就是兰昭仪和她的宫女!”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
就连跟兰昭仪一贯不对付的魏昭容,也吃惊看向兰昭仪,似乎不相信她会做这样恶毒的事情。
兰昭仪大惊失色。
“胡言乱语!”
她面色相当难看:“本宫与何妹妹相识多年,之前在太液池,她又帮了本宫,本宫感谢还来不及,因何会害她!”
莲心泪流满面。
“因何奴婢不知,但奴婢知晓,娘娘是吃了昭仪娘娘送来的补药,才忽然吐血昏迷的。”
兰昭仪面色微变。
“你血口喷人!”
莲心不看她了,她眼泪婆娑看向宜妃,声嘶力竭:“宜妃娘娘,奴婢所言句句为真,满宫上下都知晓,绝非血口喷人!”
“就是兰昭仪,毒害了我们娘娘!”
厅堂又安静下来,不等宜妃开口,兰昭仪却倏然起身。
她规规矩矩给宜妃福了一礼:“此事与臣妾绝无关系,臣妾愿发誓,若是臣妾在药中下毒,臣妾甘愿天打雷劈,一命偿一命!”
她的声音沉稳,在所有人耳边炸开。
兰昭仪这是发了毒誓!
一时间,众人表情各异。
宜妃看了看她,才对那女医说:“苻医正,请你查验补药。”
莲心勉强还有脑子,知道留下罪证,所以当时寝殿里的所有东西都不敢叫宫人随意动。
那两碗补药也还在。
只是里面被山栀喷出来的血沾染,看起来乌黑紫红,有些不祥。
苻医正医术高明,只粗略看过一眼便放下了碗。
“回禀宜妃娘娘,这是润脾膏,专治脾胃不和,换季阴虚之症,臣方才给昭媛娘娘和山栀诊脉,两人确实有映射病症。”
顿了顿,苻医正一锤定音:“此方是上好的润脾药,绝无问题。”
兰昭仪面色稍霁,她吐了口气,缓缓露出一抹笑。
胜券在握。
“不可能!”
莲心瞪大眼睛,目眦欲裂。
“不可能,娘娘跟姑姑一直健康无虞,这药若是并无问题,又怎会忽然吐血!”
“本宫都说了,此事与本宫无关,”兰昭仪叹了口气,意有所指,“既然不是润脾膏,那定是其他的毒物。”
她瞥了一眼魏昭容,淡淡道:“本宫与何昭媛无冤无仇,但有的人,可是早就暗恨在心了!”
太液池那件事,宫中恐怕人人都知晓。
若非何昭媛是吃兰昭仪送来的补药吐血,飞羽宫最开始要怀疑的,怕就是魏昭容。
毕竟,何昭媛不争不抢的,最近只有魏昭容跟她有仇。
“你!”
魏昭容听说此事与兰昭仪无关,本来还有些失望,这会儿又被莲心忽然栽赃,面色也难看起来。
“本宫都没有往空翠宫送过任何东西,如何能害得了她?”
这话她是不走脑子脱口而出,但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因为
莲心那双充血的眸子,一瞬落到魏昭容身上。
那眼眸中的恨意,看得魏昭容直起鸡皮疙瘩。
“是你,是你!”
她看向宜妃,语速飞快:“宜妃娘娘,之前魏昭容气恼娘娘为昭仪娘娘证明清白,便让人送来了几匹绸缎,非要娘娘在十日内给她赶出一幅山水图。”
“若是补药无毒,那”
莲心都有些神神叨叨:“那是否是绸缎有毒?”
夏初禾站在兰昭仪身后,她心中忽然一动,几不可察看了一眼主位的宜妃。
跟之前赫连毓主持宫事不同,宜妃几乎不会主动命令,她坐在主位冷眼旁观,等众人吵出大概,再顺着线索去查。
这样相当聪明,但也太耗时了。
反复的争执让人失去耐心,最终,所有人都会口不择言。
魏昭容心急,方才已经说错了话。
宜妃不给她辩解,直接吩咐苻医正,让她检查何昭媛的绣绷和绣线等物。
很快,就有了结果。
苻医正满面凝重出了寝殿,手里捧着的并非锦缎,而是一把散乱的青绿绣线。
兰昭仪面色微变,夏初禾的目光也落在那绣在线,目光微闪。
只听苻医正说:“宜妃娘娘,臣检昭媛娘娘碰触的所有物品,只有这绣在线有寒竹散的残留,正是这种药,导致昭媛娘娘中了寒毒,吐血昏迷。”
“这是昭仪娘娘所赠。”
今日的大戏真是波折不断,剧情数次翻转,让人目不暇接。
嫌疑,重新回到了兰昭仪身上。
魏昭容脸上炸现嘲讽:“刚才某人发誓,现在可要再发一回?毕竟,方才你只说药中下毒,可没说绣线呢!”
兰昭仪面上阴晴不定,倏然,她回过头瞪向夏初禾。
“初禾,难道是你?”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