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呆滞地看向陆璟的小腹。
笔挺的西装裤下，那里还没有任何隆起的弧度。
六年前，我满心欢喜地拿着体检单站在陆璟面前。
医生说我们可以有自己的孩子了。
她抱着我转了三个圈。
“言言，等这次任务结束，我们生个足球队。”
可那个希望没能留住。
她在太空执行任务的那半年，她母亲查出尿毒症。
我在医院和公司之间连轴转。
在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我为了给她母亲送特效药，在路口遭遇了严重车祸。
虽然捡回了一条命，却彻底伤了根本，再也无法生育。
等她落地归来，只在病床前握着我的手说了一句。
“言言，辛苦你了。”
我以为她懂我的痛。
原来她只是不需要我做她孩子的父亲了。
“几个月了？”
我听见自己用极其平静的声音问。
林溯瑟缩了一下。
“十......十二周。”
十二周。
三个月前。
那正是陆璟告诉我，她需要进入封闭舱进行极端环境模拟训练的时候。
我连着三个月没给她打过一个私人电话。
怕影响她休息，怕她分心。
我每天下班后第一件事，就是对着国家航天局的官方账号刷新动态。
她在模拟舱里被林溯照顾的时候。
我在厨房里熬着她最喜欢的雪梨汤，想着她出舱后嗓子肯定不舒服。
“十二周。”
我笑了一声。
“陆璟，你这个封闭舱，隔音效果挺好啊。”
陆璟松开我的手腕。
她从旁边的茶几上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仿佛刚才碰到我，沾染了什么脏东西。
“楚言，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大家就别闹得太难看。”
她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体贴模样。
“这几年你确实付出了很多，房子和车都可以归你。”
“但我现在怀孕了，我不能让我的孩子生下来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家。”
“局里正是换届评选的关键时期，你不要做损人不利己的事。”
她在教我做事。
用分配财产的施舍口吻，要求我大度地咽下这口绿头苍蝇。
“我要是不答应呢？”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界面。
“我要是现在就把你伪造任务记录的证据发到纪检委的邮箱里呢？”
陆璟的眼神瞬间变冷。
她上前一步，以极具压迫感的姿态逼视着我。
“你不敢。”
她语气笃定。
我按下发送键的手指顿住。
陆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其残忍的笑意。
“楚星妍下个月的靶向药，还要走我的医疗配额。”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
楚星妍是我妹妹。
三年前查出罕见的血液病。
国内能治这种病的顶级专家，是陆璟父亲的至交好友。
陆璟利用自己内部通道，给星妍争取到了最新的靶向药实验名额。
“你如果去闹。”
陆璟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
“纪检委最多给我一个内部处分，停我半年的飞。”
“但星妍的药，下周就会断。”
她伸手替我理了理鬓角散落的碎发。
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言言，你是个聪明人。星妍才二十岁，你忍心看她因为你的一时冲动，死在无菌病房里吗？”
一寸一寸的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六年的女人。
她的温文尔雅，她的体贴入微。
原来都是为了在这一刻，精准地捏住我的死穴。
林溯走过来，挽住陆璟的手臂。
“师哥，你就成全我们吧。”
“我会把星妍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照顾的。”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胜利者的悲悯。
“你这么优秀，就算离了婚，也一定能找到更好的人。”
我猛地甩开陆璟的手。
指甲在她的手背上划出一道血痕。
陆璟皱了皱眉。
“楚言，别得寸进尺。”
我没再看他们一眼。
转身推开玻璃门，走进了喧闹的商场。
冷气扑面而来。
许铎从另一家珠宝店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两对男士袖扣。
“楚言！你跑哪去了，我挑了半天......”
他的话在看到我惨白的脸色时戛然而止。
“怎么了？活像见了鬼一样。”
我看着许铎那张熟悉的脸。
十分钟前，他还在跟我抱怨他未婚妻不解风情。
十分钟后，我觉得这个世界都变得无比荒诞。
“许铎。”
我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陆璟出轨了。”
许铎手里的首饰盒“啪”地掉在地上。
他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去捡。
而是飞快地移开视线，眼神在四周乱飘。
“你......你听谁胡说的？陆姐怎么可能......”
他不自然的反应，像一根生锈的针，狠狠扎进我的眼睛里。